“举起手来,公民!你已经被,被捕了!”一直隐藏在衣兜里的手与手里所紧紧捏着的手枪在厚重的衣服被快速抽出的细簌声中拔出,黑洞洞的枪口上一星月光沉重的按在赫岑的手腕上。赫岑眯起眼睛,第二口呼气时便已经将呼吸调平,前后脚踏在不同的台阶上,半蹲下的身体保证了那个正依照她的指示缓缓转过身来的家伙只要一有异动就会像米凯尔一样脑袋上卡一个洞。
“...赫岑?”那个高个的脑袋已经几乎完全对正到枪口所指引的地方,身体还在迟缓而略带刻意的侧向一边将半边身子放在拉开拉链的衣服后,但明显遇到了意外的意外让那个人发出了惊讶的叫声和同样与自己手中的手枪一致的寒芒的金属物件在猝然间露出。
“砰!”
受到惊吓而扣动的扳机与最后一刻反应过来而偏开的枪口绽放的火花与烟尘,赫岑开的枪却像是被猎枪崩到的兔子一样蹦向前惊叫道:“什,什么!尼古拉哥哥!”
那张熟悉的脸与几年前并没有多大变化,只是开在了身边墙上的枪孔理所应当的让那张脸显出欣喜与恐惧的青黄不接,是赫岑毫无意识的向大人说出他犯了错所熟悉的表情。被赫岑扑倒,怀里的手枪枪管撞在了差点杀了他的好妹妹腰上,让赫岑发出了一阵痛苦的悲鸣翻到一边去,尼古拉身上重量旋即轻了下来。
“好,好疼...”自己的动能被枪管戳在腰子上所归零,小的接触面导致了剧烈的疼痛让赫岑咬着嘴唇才能勉强抓住手枪。
“...怎么回事?”好像,是楼上的哪间房子的门被推开,一个年轻的声音带着点颤大声问。
“走火了,没事!”背手将自己的手枪重新塞回靠近身后的腰带那块,重新隐藏在夹克下,尼古拉一把搀扶起嘟着脸用她的大眼睛水汪汪的瞪着他的赫岑,却像是被砸了的音响用阉伶般的声音大声吼道。
“...谢天谢地,谢天谢地。”楼上的门再响了一声,应该是关上了。
尼古拉将手按在把手上,按了一下,门没开。手往下探去尝试将钥匙塞进钥匙孔里,但未及拧动门边吱呀一声被拉开一条小缝,格洛查大叔,或者说尼古拉哥哥的父亲的脸从门后面低矮的地方显出,脸上沟壑明显的怒道。“小兔崽子,你开什么枪!”
“...父亲,不是我开的枪。”尼古拉尴尬的像是含了一颗石头在嘴里含糊的为自己辩护,右手伸入门内抓住自己父亲轮椅的把手,轻轻往后推去,身子也就着让出的空间往门内挤去。赫岑小姐感觉自己的脸在垂下的头发掩护下也发红发烫,腰子还在隐隐作痛,任凭自己的身体被哥哥拉过去。“是赫岑开的枪。”
“什么...?”
格洛查大叔现在应该在盯着自己,赫岑干脆闭上了眼睛来逃避差点把一直以来照顾她和她照顾的老人的独子给射杀的事情。“是,是...“
黑暗的朦胧在熹微灯光所仅能为本应消失的视野点按上橘黄,赫岑感受到自己的手被尼古拉捏紧,稍稍放松,再捏紧。
“没事,父亲。我今天回来除了来看看您就是找赫岑的。”尼古拉阳光的笑声,手掌心又被捏了捏。“这样,赫岑。我先和我爸交代一些事情,你先去...”
“你到底去干什么了?我收到了彼得罗察的信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从去年八月份就离开了人民军,你之后还说你在人民军里面,这一年时间你到底干什么去了?”从柜子里小心的取出留给自己的杯子,赫岑听着听着便活动手腕让水壶的倾斜变小,水声随之变小。
“...为了国家和党。”水杯里面只需要一半的热水就够了,轻轻把保温瓶放到桌子上,悬在脑顶的灯让赫岑无处安放的视线可以一瞥大保温瓶里银白而透彻,短短一句话里所有的名词都是需要让她这个安全局干员高度警惕的东西。
“放屁,在人民军里面服役,作为一个少校,不是为了瓦拉几亚和党?”大叔的口气昂的一下就上到了生气的怒吼,赫岑往椅子那边挪动一下,头也不敢回。“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在干什么偷鸡摸狗的...咳咳咳...”
“父亲,您不要生气。”
“滚一边去,一声不吭脱离部队,不知道干什么去,大言不惭的为了国家和党,你到底...”大叔的声音忽地又下去了,双手捧起水杯的往自己有些冰冷的肚子里灌水的赫岑感受到了似乎有两双眼睛钉在了自己的后背,咕咚咽下一口水,赫岑在这沉默中将水杯放回桌上。“...你有什么要和赫岑说的?”
“我先和赫岑说吧。”脚步从斜后到正后,赫岑严肃的板着脸仰起头,略带棱角的下颌带着胡茬零星,尼古拉还是看上去年轻如当年与她玩乐时候的那副少年模样。但胳膊下被粗壮的另一双手臂伸入,抱起,让她下意识地晃动起来。“唉?哎哎哎?”
“赫岑,我要向你说一些话。”贴到了尼古拉不算宽阔的胸口,和小时候一致的包裹让赫岑自然而然地停下在这熟悉的温暖暖中挣扎。
“是,是小时候说的那个吗!?”
“小时候嘛...不完全算。”重新被放回地面,上午还看过一眼的尼古拉房间在她未想到的情况下被其主人推开,两张笑脸在差不多高度对着笑着,洋溢起欢乐。“先进来吧。”
门在老人担心的目光中重新合上,啪嗒一声被尼古拉手指弹开的灯闪了几下,将冰冷的灯光泼到房间里,窗那边因窗帘拉上,局限的八平米里赫岑只能听到两人的呼吸声。
“赫岑,还记得我之前给你的那本《烈士颂》吗?”直接坐在被罩上,尼古拉的正脸终于在灯光下被清楚的呈现给还站着的赫岑。毡帽与蓝瞳孔下那双高耸的鼻子,分明的线条勾勒出眼前的童年大哥哥。
“尼古拉...你果然是安娜帕克尔集团的人呢。”是,松了一口气吧。赫岑如释重负,抬头看向灯泡,炫目间她已彻底看见了最后的温暖滤镜不复存在于她的世界里。
“啊,其实虽然估计实际上说的不是同一个,但是我应该就是你说的那个意思。对,不过我更愿意被赫岑称为科巴派,或者反修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