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女仆赶到时,战斗几乎已经结束了。浑身伤痕,口吐鲜血的剑士半跪在地上,而魔王仅仅只是衣服上多出一些破损的痕迹,好像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
女仆微微倒吸了一口凉气,但很快镇定下来。
“剑士大人,快走吧,我准备好了,该撤退了”
“啊,不好意思,你自己一个人走吧”
女仆很明显愣神了片刻。
“这和说好的不一样,您不是说要是没救下的话就会逃跑,还说您这人最惜命吗”
“好妹妹,你看看现在的情况好不好,我就是想跑也跑不掉了”
“什么?!”
“这可真是...堪比舞台上的戏剧一样的情节啊”
魔王露出了玩味的笑容,并没有着急给剑士最后一击,而是淡淡地看着这发生的一切,看着女仆紧紧抓着自己的围裙,低声问出的这句话。
“为什么...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您在被打成这样之前,早点撤退不就好了!”
“还能有什么为什么”
剑士猛烈咳嗽,咳出一大口鲜血之后,将体重依托于剑上,站了起来。
“唉,好妹妹,就像你为了我能献出生命一样,我为了某个不让人省心的家伙也是能这么做的”
“....”
“所以我就是说,你还是赶快走吧”
女仆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仍谁都能看出她现在的茫然,无助,还有困惑,就像被丢弃了的宠物一般。
“比起与我一起活着,您...还是选择了为了她而战死么...”
“你这孩子怎么不听劝呢,我真打不赢魔王,你趁着魔王还不打算对你做什么赶快走好不好”
“您...又在骗我了,您明明可以...”
“那你跟魔王求求情,让她放咱们仨走试一下”
剑士打断了女仆的话,女仆低下了头
“您这个...愚蠢之徒...”
随后就那样低着头,静静地后退到暗影之中,消失不见
“这样真的好么,那孩子对你一片心意”
剑士将体重压在剑上,喘着气
“我哪知道好不好,走一步算一步,现在别把她卷进来就是最好的”
“我可不记得有把你培养成这样嘴硬的孩子过”
“巧了不是,我也不记得我被你这么嘴硬的人培养过”
沉默了一会儿,剑士率先开口。
“哎那个啥”
“你说吧,我的孩子哟”
“就是啊,老爹他啊,最后都还念叨着,可惜没有让你成为众人敬仰的英雄,是啊,我还记得,他说,他想要与你一同坐在花车之上,让民众们都夹道欢庆着你们的归来,小孩子为你献上花冠,国王与教会的主教会为你祝福,而你们的名字将载入史册,他说,那就是他觉得他能做到的最浪漫的事情了”
“真是个愚蠢而天真的家伙,那么你呢,你又是怎么想的呢”
“说实话,我真不知道”
剑士总算能站直身体,长舒了一口气
“其实老爹叮嘱过我,叫我不要把这些话跟你讲,唉,我现在要做的,呸,能做的事情只有一件”
剑士单手抬起手中的巨剑,指向魔王。魔王不语,只是盯着剑士,片刻之后,魔王挥挥手,放下了大小姐,示意剑士接住。望着缓缓飘下的大小姐,剑士微微皱眉,随后无奈地将巨剑插入地面,用尚未折断的右手抓住大小姐的肩膀,好帮她站稳在地上。
“哼~嗯~,你的时间,还停留在和父亲分别的那一天,是么”
“我可听不懂你在讲什么谜语”
“我说你啊,你根本就没有自己做出过‘选择’吧,一直以来,你只是按照他临终前说的那样活着,然后循着不知道谁给你的指示站到我面前的吧,越是靠近你我就越能感受的清楚啊,你害怕做出选择对吧,因为你曾经因做出选择而害得某些人遭到了不好的事情?还是说,你因为看到了某些东西,从而决定让自己保持随波逐流的状态?”
“...”
剑士沉默着没有说话,堵住大小姐嘴的并非拥有实体的东西,而是某种魔法,剑士让大小姐不要乱动,接着握住剑柄拔出巨剑,然后用力向上一提,以闪电般的速度趁着巨剑短暂悬空的空隙,将一些血液抹在了剑尖上,等到巨剑落下的瞬间,再握住巨剑的剑柄。
剑士抬起巨剑,举重若轻,不,不是好像,剑士单手持握巨剑就跟持握着轻飘飘的刺剑一样稳,剑尖轻轻划过大小姐柔嫩的嘴唇,不过并没有划伤那柔软的皮肤,便将魔法切开了。
“你装酷,耍帅着,只是为了掩盖自己没有做出选择的勇气,你其骗自己说自己不得不随波逐流,其实你一直都有很多选择,但你显然被某种东西束缚你给我等一下!”
魔王用魔法堵住本来被踹开的大门,剑士刚刚差点就抱着大小姐从那里直接钻出去了。
“真没礼貌,难得我大发慈悲,你就不能听完我要说的话么”
“唉老妈,你都大发慈悲了,行行好,让我走掉好不好,我还想去追刚刚赶走的女仆”
在剑士怀里的大小姐抬起头,看着剑士的侧脸。
剑士说自己欠了她不少人情,可大小姐觉得两个人应该是第一次见面,从剑士身上也没有感受到什么熟悉的感觉,难道剑士是欠了她的家族的人情么?
“不行,我要你看完”
剑士叹了一口气,将巨剑扛在肩上,沉默不语
“怎么了,是在自责杀掉妈咪的那个可爱的孩子,同时也是你的兄弟吗?”
“别用这种语气说话...最后根本没有砍死的手感,他最后逃掉了对吧”
“他也有他自己的生活要过嘛,反正他大概已经意识到没有必要继续陪我胡闹下去啦”
“耶?”
剑士猛然发现,魔王的身影似乎变得虚幻起来,似乎某种东西正在消散
“喂,等等,这是怎么回事”
“唉,都怪你,听到了勇者在最后一刻居然还只是在絮絮叨叨,他仍旧不恨人类,不恨这个世界,只是在可惜自己要是做的更好就好了”
魔王看向了远方,剑士知道她在看向谁
“真蠢,蠢得没边了,你也这么觉得吧,他看起来像个成熟稳重,符合印象的勇者,但实际上却很小家子气呀。我本来一直熊熊燃烧着,想要那群背叛了勇者的混蛋们付出代价,但是,但是啊”
一滴眼泪从魔王的脸颊划过
“喂,你要我看完就是看这个?你别就这么自说自话啊...”
“我好像能看到他最后,坐在床上,苦笑着向你道歉说自己没用的场面,就像一盆冷水浇在头上,已经没法再对着他生气咯,无论如何”
眼泪还没滴落到地上,便消散在空气中,就如同清晨的露滴在雾气消失后,也并不会长久地存在于阳光下,构成魔王的执念消散,而最后一缕残响回荡在空荡荡的大厅里
“不是,你等——”
“孩子,不要害怕选择,只要后果是可以挽回的,那就是没有后果”
“你.....”
剑士硬生生把后面的脏话憋了回去
他不否认,魔王说的是对的,他到现在仍旧迷茫,仍旧其实并不清楚自己该做些什么,就连拯救大小姐这个决定,好像也不过是在随波逐流。
但这不代表他看完魔王一串自导自演,自我满足的宛若演戏一样的举措之后,自顾自地寻死能绷得住,问候自己尚未谋面的外婆总是不好的,尤其是在自己的母亲刚刚过世的情况下。
剑士忍不住仰天长叹一口气。
“唉老妈啊,我又不是不会走路,虽然没啥计划性.吧,但不代表我不知道以后该怎么走啊,你非得要我看完你整这一出吗?”
似乎有一串如铃响的可爱笑声传来,事到如今,剑士也没搞明白自己表演欲过剩的老妈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说老妈啊,你真的是,复活了吗?”
没人能给剑士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