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啊,总算能出一口恶气了,真是没想到啊,命运是多么奇妙啊,你说是吧,莱特狄罗忒,莱特狄罗忒,啊——这并非自然而然演化出的姓氏,而是来自两种不同语言的单词混合生造的词汇。很不错,你继承了你爷爷的志气和精神,这很好,让我看见你就想起那个该死的混蛋”
在王座厅内,大小姐被吊在了最显眼,最中央的位置,虽然嘴被堵住了,但她凶狠的眼神死死盯着魔王,似乎想将其捅穿。
“很好的眼神,充满正义,自以为自己是崇高的骑士的眼神,就像你爷爷一样令人作呕”
魔王的身姿相当妖娆,而穿着的服装也符合魔族的印象,狂野而暴露,露出大面积的肌肤,却不让人觉得粗俗,反而衬托出高雅的魅力,魔王正翘起一支腿,手里捏着一支装有猩红红酒的高脚杯
“二十年前,你的爷爷背弃了盟约,只因为我是魔族,便认定我是邪恶,必须要消灭,哪怕他知道我与勇者,与你们那国王都有着无比重要的契约,却还是凭借着所谓的忠诚,对我与勇者痛下杀手”
魔王啜饮了一口红酒,随后皱起眉头,连同杯子一起掷向地面
“你爷爷说着什么黑暗的正义之类的莫名其妙的话,对我和勇者下了毒,我差点惨死,而勇者也留下了不可治愈的后遗症,这件事,你根本不知道吧?毕竟你们那个封闭的的国家,根本听不进人话”
大小姐似乎有话想说,但嘴巴被堵得死死地。
“不管你的爷爷被吹捧成什么样的存在,他都窝囊地死在了他最瞧不起的我的手下,但即便如此,我仍旧感觉不够,毕竟当时,我与勇者的孩子都还不会说话,还在牙牙学语,他还是对我们下手了,真可笑,勇者许诺给我的美好未来就这样被轻易地粉碎了”
魔王将大小姐降了下来,随后走下王座,用手抚摸起大小姐的脸。
“令人可恨,我本来觉得他的后代一定都是那样圆滚滚的丑陋模样,却生出你这样美丽的女孩子”
魔王挪开手,虽然看上去只是在稀松平常地拉扯些家常,但无论是话语还是她的手指都让大小姐感到冰冷,此时此刻,随着魔王走近大小姐,那压倒性的存在让大小姐整个后背都被汗水打湿。
赢不了,绝对赢不了。
要问为什么,因为魔王就是那样的存在,光是只是存在于那里,就让大小姐感到呼吸十分困难,那压倒性的存在绝非人类所能匹敌。
“你知道么,就连你爷爷临死前,都没有一丝一毫的悔意,他高喊着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甚至不等我下手,便兴高采烈地自杀了”
魔王的眼神非常漠然,而大小姐虽然努力克制着情绪,眼角却因为身体下意识的反应泛出泪花,魔王这些话似乎并不是要说给大小姐听的,大小姐在恐惧之余,也在疑惑,她到底是在向谁说着这些话。
魔王的动作突然停住了,她移开视线,看向地面。
“这样啊...你先走了啊...谢谢你,愿意追随我这个不中用的母亲发起的愚蠢的战争...勇者啊,你看到了么”
原本压倒大小姐的气势似乎也变得萎靡,大小姐此刻突然而然,就无法再感受到魔王的恐怖了。
这是一个非常突然,非常奇妙的转变。
魔王的腔调始终缺乏变化...或者说缺乏兴致,给人一种提不起劲来的感觉,是出于悲哀么?还是...?
大小姐总感觉魔王的样子似乎在哪里见过,此时此刻,站在大小姐面前的仿佛并不是可怕的魔王,而只是一位可怜的母亲。
“你嘶吼着叫我相信人类,可是你我却都被人类害死,你叫我期待人类的变化,说不是所有人类都有罪,啊,原来是这样,你早就预料到了啊,一旦战事拖长成持久战,一旦四天王这种拥有改变战局力量的强者被斩杀,魔族很快就会溃败,你是不是早就预料到了...”
“但是直到你离开了我,这个世界仍然没有任何改变,我不顾你的劝阻执意发动了战争,想要为你复仇,却害的我们的骨肉离开人世,勇者啊,我...”
王座之间的大门被踹开,打断了魔王的话语,魔王背对着大门,就如同在舞台上一般优雅,台词从她口中吐出。
“呵,当代的勇者啊,真亏你能走到这....”
话音未落,大小姐确认自己没有眨眼,可她根本没有看清魔王是在什么时候转身的,其手中纤细的魔法杖就像挡住一根牙签一样,轻易挡住了巨剑的斩击。
“哼,真是心急,不懂礼貌....”
魔王噎住了,显然,面前那有着一头阴天下麦田一样朴素头发的身影,远超出了她的预料。
“咱就是说,能不能坐下来喝杯茶谈一谈”
魔王挥开了巨剑,剑士后退几步卸下了力。
“...呵,命运真是弄人”
魔王也露出玩味的表情。
“告诉我,是否直到最后,勇者都没有被他挂念的国家拯救,只是一个人孤独地死在边境”
“不是,问这个干嘛”
“回答我!我的孩子!”
“唉,是的是的,最后给老爹送终的就我一个人”
“那我们便是敌人,没什么好说的,我不会收手”
剑士长舒了一口气。
“说实话,其实我对这些是无所谓的,不管是你和老爹的故事,还是魔族与人类的战争,但是吧,承诺总是令人烦恼啊,是吧”
剑士抬起头,看向了大小姐,露出了一个不知是悲壮还是伤感的,令人为之动容的深情的表情
“你也听见了,现在,你还可以从这摊子浑水里抽身,你也应该见识到了你侍奉的国家并不是一个完美而神圣的东西。不管过去多久,世界总会稳定下来,找个地方躲起来,日子还能接着过,虽然我想这么说”
剑士眯起眼,而大小姐同样沉默不语,并不是被堵住了嘴导致无法说话,而是一点声音都没有尝试发出来
“但是吧,就像我不得不来这里一样,某些你放不下的东西,让你觉得,就算是这样,你也要阻止魔王,阻止魔族的进军”
大小姐闭上了眼,好像在认真地思考着,随后再度睁开的时候,一股坚定的信念从她的眼中透露出来,传递到了剑士的瞳孔之中
“这样啊”
剑士调整了一下呼吸
“我欠了你不少人情,虽说你可能不大记得了,不过这次应该能一笔还清,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了,承诺总是令人烦恼的,以后的路,你自己看着办吧”
承诺总是令人烦恼的,魔王的脑海里浮现出了露出困扰笑容的,金发的青年,如今,魔王从剑士的身上看到了他的影子,于是便露出会心的笑容。
“哎呀,骑士拯救公主,不是挺好的么,事情到最后还是走到了这一步,让观众们为最后一幕喝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