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深夜的街道上缓缓停下,引擎熄灭的瞬间,周边只有一阵寂静。
朝衡抬头看向浅仓家,透的卧室窗户透出微弱的暖光,像一盏孤灯漂浮在夜色中。
现在的时间已经接近十一点,他揉了揉僵硬的脖颈,推开车门走下车。夜晚的街道吹着风,夹杂着春末的潮气拂过脸颊,让他的鼻子有些不适应。
他走到浅仓家的大门前,犹豫了一下,随后用钥匙打开了浅仓家的门。
室内一片黑暗,只有街道上的路灯投入的灯光照亮了一些地砖,让朝衡能在换鞋后顺利上楼。
浅仓透的卧室门是关着的,他敲了敲。
几秒后,门开了,浅仓透站在门口,穿着宽松的白色T恤和灰色运动短裤,赤脚踩在木地板上。
她没说话,只是歪了歪头,浅蓝色的眼眸在灯光下显得空灵而透明,像一汪无人触及的湖水。
“来了。”
她开口,声音轻飘飘的,像风吹过某种光滑的切面,没有起伏,也没有疑问的语气,就像是在确认一个事实。
尽管很难察觉,但朝衡能从她微微挪开的眼睛察觉到些许不满。
“嗯。”
朝衡应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迈步进门,在鞋底触碰到浅仓透卧室的地板,呼吸着属于浅仓透的气味时,他才意识到自己有多累。
屋内的布置一如既往地简单,几乎没有多余的装饰。客厅中央摆着一张低矮的木桌,桌上放着一本翻开的书和一杯喝了一半的柠檬水,旁边还有几颗散落的蓝色玻璃珠——不知道是装饰还是她随手玩的东西。
空气中隐约飘着一股淡淡的薄荷味,可能是她刚用过的洗手液,或者只是她身上那种莫名清冽的气息。
朝衡在床边坐下,随后身体像是被抽空了一般倒下。
闭上眼,试图让自己放松片刻,然而那些未完成的工作却始终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透没立刻坐下,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让夜风钻进来,然后转过身,静静地看着他。
“变重了。”
她突然说,语气平静,像在描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睁开眼,朝衡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
“……是吗?”
他笑了一声,像是什么都没有遭遇一样,回答道
“可能只是太累了。”
透没接他的话,而是走过来,贴近在他的面前,膝盖抵着床边,俯视盯着他的脸。
她的眼神没有聚焦,像在看他,又像在看他身后的什么东西。
“声音的颜色也变了,比平时暗,像湿掉的炭。”
“湿掉的炭?”
朝衡理解浅仓透想要说什么,他熟悉她的表达方式,这种说法意外地贴切。
叹了口气,随后他承认了:
“今天发生了些事,一些工作的时间突然凑得很近在一起,我得重新安排。”
点点头,她看起来像是听懂了,又像是没听。不过透就是这样的人,朝衡也不在意,很多时候人只是需要一个可以说话的地方。
起身,转身走到卧室的茶几边上,背对着他:
“水还有热的,要喝吗?”
她和朝衡之间的距离并不远,但声音却像是像从另一个空间飘过来的。
“不用了,我坐一会儿就走。”
坐在床边,朝衡的目光落在浅仓透的背影上。
她的动作慢悠悠的,像在完成某种仪式——打开水壶,拿出一只马克杯,又从柜子里翻出一包不知哪来的茶。
“円香给我发了消息。”
她突然开口,语气还是那样平淡,像在聊天气。
将手里茶包丢进杯子,随后倒入的热水升腾起水汽,这时浅仓透才接着往下说:
“她说你好像没空,像是被什么绑住了。”
“绑住了……”
朝衡知道円香指的是什么。
端着杯子走回来,透将茶水递给他,尽管刚才被说过不用。
当朝衡接过装着茶水的杯子,她没坐下,而是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
“她让我告诉你,别忘了下周去看她。”
“下周?”
手里捧着的茶水不断产生热气扑在脸上,让朝衡精神稍微好了些,
“她没说具体时间?”
“没说。”
浅仓透歪了歪头,像是在回忆樋口円香和她说过的话
“你会知道的,她说。”
朝衡皱眉,努力回想,却想不出下周有什么特别的,他看向杯中的茶水,任由热气拂过他的眼睛和面部的皮肤,然后接着说道:
“我得整理一下,今天太忙了,脑子有点乱。”
透没再说话。她转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双手撑着窗台,夜风吹乱了她稍长的短发。
她站得并不是很直,像是融进了夜色里,透明得几乎要消失。
朝衡看着她的背影,突然觉得一阵莫名的恐惧涌上心头——透离他那么近,但又像什么时候就会消失掉。
“你不坐吗?”
试着打破沉默,朝衡手里的杯子已经凉了些,他稍微抿了一口茶
“站着能看到风的形状。”
浅仓透头也没回,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
“今天是弧形的,像被泥土咬了一口。”
朝衡没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过了好一会才做出动静。
“透。”
将杯子放在茶几上,朝衡从床边站起,看着浅仓透的背影轻声开口说道,
“我可能会更忙一阵子,有几项工作,事务所那边没有给太多空闲的时间。”
她转过身,靠着窗台,目光落在面前的男性的脸上。
“我知道。”
浅仓透停顿了一下,没立刻继续说下去,低头盯着地板,像在思考什么。
几秒后,她才再次抬起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
“停下来,或者走得更远。两种都可以。”
“停下来……”
朝衡重复了一遍,眼神稍稍流露出复杂,他确实想停下来,可现实不允许。
“如果可以的话,就好了。”
微微偏头,他说道。
没直接回复的,浅仓透从窗边走回到朝衡面前,稍稍仰头看向他。
这次,她的眼神有了焦点,直直地盯着他的眼睛,像要把什么刻进去。
“撑过去以后,别忘了回来……还能感受到心跳的话。”
“心跳?”
大概能猜到是什么意思,但朝衡只是习惯性的进行了确认。
“嗯。” 她点点头,站起身,语气还是那样轻飘飘的,“这里,或者円香那边,随便哪个。”
喉咙里堵了一瞬,朝衡本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记住了。”
低头笑了笑,朝衡透露出些许疲惫的脸上终于有了点温度,
“不过,我的心脏,很强的。”
嘴角透露出一些微笑,浅仓透没再说话,转身走回窗边,继续看着外面的夜色。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窗帘的细微声响,像某种无声的陪伴。
朝衡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他知道自己该走了,可突然就有些不想动。想留在这里,哪怕只是多待几分钟。
可手机又震了一下。他低头一看,是训练员发来的消息:
——朝衡P,明天训练计划已调整,请确认。
他叹了口气,站起身。
不能把工作带到这里,这里不该涉及到这些东西。
“我得走了,明天还得早起。”
透转过身,点点头,没多说,只是看着他走到门口。
就在他推开门的那一刻,她突然开口:
“路上小心。”
朝衡回头,看了她一眼。
“会打电话的。”
他做了个手势,随后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