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刃吗?将炼金术用于实战……”弗雷德里克先生沉吟着,手指习惯性地摩挲着下巴,目光再次不由自主地飘向了玲奈。他似乎在评估什么,眼神在我和玲奈之间来回扫视,看得我心里有些发毛。
“理论上可行,艾琳娜小姐。”他终于把目光转回我身上,语气带着几分学究式的严谨,“炼金术的本质是理解、分解、再构筑。空气,本质上也是物质,由多种元素构成。通过炼金术式,精确地分离出其中的气元素,压缩、塑形,并赋予其高速运动的能量,确实可以形成类似风刃的效果。”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我听得云里雾里。分解?再构筑?听起来就像要把空气拆开再拼起来一样,这怎么可能做到?
“不过,”弗雷德里克话锋一转,表情严肃起来,“这绝非易事。首先,你需要对空气的构成有极其精准的理解,知道在特定环境下需要分离哪些成分。其次,你需要构建一个足够稳定且高效的炼金术式,这需要深厚的符文学和能量学知识。最关键的是控制,稍有不慎,能量失控,别说风刃了,引发一场小范围的爆炸都有可能。”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这种转化效率很低,消耗的精神力和能量却相当巨大。单纯为了制造几道风刃,性价比并不高。战场上,术士们用塑能法术制造风刃要简单直接得多。”
我听着他的解释,感觉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原来这么麻烦,还不如法师直接搓个风刃来得快。
“那……贤者之石呢?”我不甘心地追问,“您刚才说它是万能的媒介,能量核心……用它来驱动这个过程,会不会简单一些?”
弗雷德里克先生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玲奈,欲言又止。
“艾琳娜小姐,您要知道,贤者之石……或者说类似的高等能量源,它们的力量是极其庞大且精纯的。”他斟酌着词句,“用它来驱动风刃术式,就像是用巨龙的力量去推动一辆小木车。不是不行,但……”
他没说下去,但我大概明白了。杀鸡用牛刀,而且这把“牛刀”还特别危险,控制不好容易把自己给伤了。
“当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又亮了起来,再次看向玲奈,“如果能将贤者之石的技术,应用于某种自律性极高的炼金造物上,让其内部精密的核心程序来处理能量输出和术式构建……那又是另一回事了。理论上,通过预设的指令和精密的能量调控,或许可以瞬间完成复杂的炼金转化,比如……嗯,将空气转化为高密度的切割气流。”
我:“……”
话题怎么又绕回来了!而且听起来,他好像在暗示玲奈就能做到?我下意识地看向玲奈,她依然站在那里,面无表情,仿佛弗雷德里克先生讨论的是隔壁邻居家的炉子。
“咳,”我清了清嗓子,试图再次把话题拉回来,“那么,弗雷德里克先生,除了这种直接的攻击性转化,炼金术在辅助战斗方面,还有哪些比较……嗯,基础的应用呢?”我决定换个角度,问点实际的,最好是跟身边这位“高级炼金人偶”扯不上关系的。
弗雷德里克先生看着我,脸上挂着那种学者式的、带着几分鼓励的笑容。“艾琳娜小姐,我们讨论了许多理论,但炼金术终究是实践的艺术。与其空想风刃如何形成,不如先尝试最根本的一步。”他微微前倾身体,语气带着一种引导的意味,“我想,你现在最应该做的,是尝试将自己的精神,与贤者之石建立联系。”
我的精神?连接……贤者之石?我脑子嗡的一声。他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我身上也有个……不不不,他肯定不是这个意思。可他刚才一直盯着玲奈说贤者之石,现在又让我连接……我忍不住又飞快地瞥了一眼身边的玲奈。和玲奈的能量核心建立精神连接?光是想想那个画面,就足够让我的头皮发麻了。这比让她给我安排精确到秒的行程还要离谱!
“弗雷德里克先生,”我感觉自己的脸颊有点发烫,声音也有些不稳,“您是说……我……我自己的精神?”
“当然是你,艾琳娜小姐。”弗雷德里克似乎没察觉到我脑中的风暴,或者说他并不在意,只是理所当然地点点头,“任何炼金术的运用,最终都需要施术者本人的精神力去引导、去构筑、去控制。贤者之石是无比强大的工具或媒介,但掌握方向盘的,必须是你自己。感受它,理解它,尝试触碰那份力量的本质,这才是通往更高深领域的第一道门槛。”他再次看了玲奈一眼,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当然,身边有一位能完美展现纯粹能量稳定运作的‘范例’,对你理解这种联系或许不无裨益。”
我听着他这意有所指的话,再看看旁边如同精密仪器般毫无波动的玲奈,只觉得心累。好吧,至少他没让我直接去拆解玲奈研究。连接就连接吧,虽然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做,也不知道要连接的“贤者之石”到底在哪里。总不能是凭空想象吧。
我手忙脚乱地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那枚吊坠,小心翼翼地托在掌心。那是一块鸽子蛋大小、通体剔透的淡青色晶石,在房间的光线下流转着柔和的光晕。七岁生日时母亲郑重地交给我,这么久我一直贴身佩戴。
弗雷德里克先生的目光立刻被吸引了过去,他甚至微微前倾了身体,脸上那学者式的严谨迅速被一种近乎狂热的兴趣所取代。“哦?这是……”他的视线如同黏在了贤者之石上,仅仅几秒钟,他就断言:“风属性的贤者之石!纯度相当高,艾琳娜小姐,这可真是……嗯,非常契合你之前的想法。”
他指的自然是我那个不切实际的“风刃”念头。我有些发愣,原来我一直把这么个“大杀器”的原材料当普通挂件戴着?这感觉,就像是抱着金砖讨饭还不自知,滑稽又荒唐。我的脸颊忍不住又开始升温,不是因为紧张,而是某种混合了震惊、庆幸和一点点后怕的复杂情绪。
“风属性……”弗雷德里克先生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又恢复了几分学究气,“难怪你会对操控气流产生兴趣。风属性的贤者之石,在引导和转化风元素方面有着天然的亲和力。用它作为媒介来构建你设想的‘风刃’术式,理论上的能量效率会比凭空转化高得多,对精神力的负担也会小一些——当然,前提是你得先学会怎么‘连接’并控制它。”
他看着我,眼神里多了些玩味,“看来,艾琳娜小姐并非毫无准备。这第一步,或许比我想象的要容易一些。”他又瞥了一眼旁边的玲奈,那眼神似乎在说“看吧,我说得没错”,然后才慢悠悠地补充道:“至少,你现在有了一个明确的连接对象,而不是对着空气干瞪眼,或者……对着某些更复杂的存在发愁。”
我:“……”谢谢您嘞,这还真是“容易”多了。我低头看着掌心的淡青色晶石,感觉它突然变得有些烫手。这就是……贤者之石?连接它?我该怎么做?用爱感化吗?还是滴血认主?这炼金术的第一步,怎么听起来比搓风刃还要玄乎。旁边玲奈依旧安静地站着,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这种极致的冷静反而让我心里更加没底。
我正低头端详着手心那块变得有些烫手的淡青色晶石,脑子里乱糟糟地想着这“贤者之石”到底是个什么原理,连接又要怎么连,是不是得像故事里那样咬破手指滴血认主?弗雷德里克先生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我的胡思乱想。
“艾琳娜小姐,闭上眼睛。”
我猛地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着他。闭眼?现在?在这里?要做什么?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不靠谱的猜测,从催眠到某种奇怪的炼金仪式,甚至怀疑他是不是要趁机对我做什么实验。但看他一脸严肃认真的学者表情,又不像是在开玩笑。
犹豫了一下,我还是缓缓闭上了眼睛。眼前的光线消失,黑暗笼罩下来,感官似乎变得更加敏锐。我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握着晶石的手指有些僵硬,掌心因为紧张微微沁出了汗。
就在这时,一股温热的感觉突然覆盖了我的手背。我心里一惊,差点把手缩回来。是弗雷德里克先生的手,他的掌心干燥而温暖,带着一种奇异的、稳定的热度。那热度并不灼人,反而像冬日里的暖炉,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
紧接着,我感觉到一股力量,温和却不容置疑地从他的掌心传来。不是物理上的压力,而是一种……能量的流动感?我看不见,只能凭感觉想象——或许是一团柔和的黄色光芒,就像他刚才凭空变出来的那样,正包裹着我的手,也包裹着那块淡青色的贤者之石。
“我将我的力量注入其中,引导它们建立初步的链接。”弗雷德里克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低沉而平稳,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直接作用在我的意识里,“放松,艾琳娜小姐,尝试去感受,不要抗拒。”
放松?说得容易。我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像要敲破胸腔,握着晶石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收紧了些。那股外来的能量正透过我的皮肤,缓慢而坚定地渗入,然后……流向我掌心的晶石。
一种极其细微的、酥酥麻麻的感觉从指尖传来,像是微弱的电流,顺着手臂向上蔓延。与此同时,我手中的晶石似乎也起了反应,原本温润的触感下,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发出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脉动,与弗雷德里克先生注入的能量遥相呼应。
这感觉太奇妙了,也太……诡异了。我屏住呼吸,努力想按他说的去“感受”,但脑子里还是一片混乱。我忍不住想,旁边的玲奈现在是什么表情?她是不是觉得我这副紧张兮兮的样子很可笑?这位弗雷德里克先生,搞学术就搞学术,怎么动不动就上手引导,这教学方式也太“实践”了吧!
那股黄色的能量还在持续不断地流入,像是在我的手和晶石之间搭建一座无形的桥梁。我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似乎真的要被连接起来了。
......
那股温和的能量还在源源不断地流入,试图在我和那块淡青色晶石间建立某种联系。酥麻感几乎蔓延到了我的肩膀,掌心的晶石脉动也越来越清晰,仿佛一颗微型的心脏正在苏醒。我紧绷着神经,努力分辨这陌生的感觉,试图理解弗雷德里克所说的“连接”到底是什么。
就在这时,一种截然不同的感觉突兀地袭来,像是有人猛地切换了频道。
眼前的黑暗瞬间被刺眼的光线取代,我下意识地猛地睁开了眼睛。
视野的高度不对。
触感不对。
身体的重量感也不对。
我僵硬地抬起手,看到的不是记忆中艾琳娜那只纤细、带着点婴儿肥的小手,而是一只骨节分明、属于成年男性的手掌。皮肤的纹理,指甲的形状,乃至手臂上传来的肌肉力量感……全都陌生而又该死的熟悉。
我回来了?回到了自己原本的身体里?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然后狠狠擂了几下。巨大的震惊和混乱瞬间席卷了我的大脑。怎么回事?刚才不是还在弗雷德里克的指导下,尝试连接那块风属性的贤者之石吗?怎么眼睛一闭一睁,就换了回来?
我环顾四周,这里不再是弗雷德里克的炼金工房,而是一个空旷、昏暗的空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尘埃气味,以及一种……微风拂面。
等等,风?
我猛地抬头,只见面前不远处的空气开始不自然地扭曲、旋转。无数细碎的、淡青色的光点凭空出现,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迅速朝着一个中心点汇聚。它们急速盘旋,带起呼啸的气流,发出低沉的嗡鸣。
这场景,有点眼熟……风刃?不,比那复杂得多。
那些光点越聚越多,逐渐勾勒出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气流在轮廓周围疯狂涌动,仿佛无形的刻刀,正在精雕细琢着每一个细节。速度快得惊人,几乎只在眨眼之间,一个由纯粹风元素构成的女性身形便清晰地呈现在我面前。
她的身形高挑而优雅,即使是由流动的气流构成,也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端庄与柔和。那张脸庞……
我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也停滞了一瞬。
那张脸,我绝不可能认错。就算是在艾琳娜零碎的记忆片段里,也曾反复出现过。
是温莎,艾琳娜的母亲。
那个将风属性贤者之石交给女儿,每天都教导炼金术的女人。
她怎么会以这种方式出现?用风元素构筑自己的形象?这和刚才尝试连接的那块贤者之石有关吗?
无数疑问在我脑中炸开,伴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谬感和一丝难以察觉的寒意。这算什么?连接失败的副作用?还是说,这才是连接的“正确”结果?
风元素构成的温莎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面容平静,眼神空洞,仿佛只是一具精美的、没有灵魂的塑像。但空气中流动的能量却在告诉我,这绝不仅仅是一个幻影。
我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全身肌肉紧绷,戒备地盯着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比之前被困在小女孩身体里还要让人措手不及。至少那时候,我还有个玲奈在旁边,现在……我只有我自己,和一个用风元素捏出来的人。
风元素构成的温莎静静悬浮,面容平静得像一汪不起波澜的死水。那双由气流勾勒出的眼睛空洞地望着我,或者说,望着我所在的方向。
我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大脑还在处理“我回来了”和“眼前这个风元素版温莎是怎么回事”的双重冲击。这算什么?贤者之石连接失败?还是某种……高级认证吗。
就在我脑子里一团乱麻,警惕地思考着是该先找掩体还是尝试沟通时,那风元素构成的温莎动了。她无声地向前飘来,姿态依旧优雅,甚至带着几分令人不安的柔和。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像是无数风声汇聚而成,空灵,飘忽,带着奇异的回响,清晰地吐出一个名字:“艾琳娜。”
我:“……”
不是,大姐,你看清楚点!艾琳娜在那边,那个娇小的、金发的小姑娘身体里!我现在这个,身高一米八几,纯爷们!你这风元素眼神是不是不太好使?
这念头刚闪过,温莎的身影已经近在咫尺。她伸出由气流组成的双臂,不是攻击,而是一个拥抱的姿势,径直朝着我而来。
这变故快得超出了我的反应极限。前一秒我还在腹诽她的眼神,下一秒那由纯粹风元素构成的怀抱已经到了面前。我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闪避或格挡的动作,或许潜意识里也没觉得这是一个直接的攻击。
然后,我就被抱住了。
没有想象中的柔软或温暖,只有一种……被强行塞进风洞的感觉。无数细密的气流瞬间包裹了我的全身,它们并非狂暴地撕扯,而是以一种无孔不入的方式渗透、挤压。空气仿佛变成了粘稠的液体,将我紧紧束缚在原地。风声在我耳边呼啸,不是尖锐的嘶鸣,而是低沉的、持续不断的嗡鸣,震得我头皮发麻。
视野被流动的淡青色光芒彻底占据,什么也看不清了。身体的感觉变得模糊,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我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庞大、精纯,带着与之前弗雷德里克引导时相似、但强了无数倍的风的韵律。它似乎在探查什么,又像是在强行灌输什么。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彻底搞懵了,完全无法动弹,只能被动地承受着这风元素的洗礼。这到底是要干什么?贤者之石的“连接”,难道就是被它捏出来的妈抱一下?这教学方式比弗雷德里克先生还奔放。我被这纯粹由风组成的能量彻底笼罩,意识仿佛也开始随着气流旋转、飘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