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课时的天台空荡无人,随风而过的云缓缓遮住太阳。
又像猫又像兔子的生物用那无机质的眼神平静的盯着佐仓杏子。
“杏子为什么会那么问?”
丘比轻轻歪头,像是有些不解杏子在这提出士郎是为了什么。
而与麻美不同,只是将丘比视为消息渠道的杏子知晓丘比有多么无孔不入。
每一个魔法少女的签约,都必须向丘比许愿。
那么在不同的城市理所当然也会有着不同的丘比。
这些生物向有着资质的女孩提出浮士德般的交易,将少女卷入到与魔女战斗的永恒宿命中。
但他们到底是从何而来,又要从何而去呢?
丘比或许不是完全可信的——这是少女心中隐隐约约但从未得到证实的猜测。
其立场亦始终未能得到确认。
天可怜见,聪颖的巴麻美牢牢信任丘比,不喜欢动脑子的战士却是对魔法少女的有了疑心。
而现在,士郎的事情就是一个绝好的试探机会。
“不要用问题来回答问题!”
士郎身上那萦绕的魔女气息是不假,那么作为引导魔法少女与魔女战斗的丘比说不定知道着什么。
跟随着自己的直觉,好斗的战士言辞如同锐利的枪尖般刺穿了似乎想要隐瞒什么的丘比。
“我是说,你对士郎的事情知道多少?”
撒下的阳光被水塔遮挡,投射在地上泾渭分明的阴影将天台分成了两半。
铺上一层阴影的吉祥物直面着少女的质问,柔软的大尾巴不住晃动着。
真是有趣呢。
用人类的话应该这么说吧。
明明可以采用更隐秘的方法虚以委蛇的观察,却是十二个小时内就径直找上来。
人类的感情总是会驱使着人类做出不理智的举动,而从其中诞生出的能量便能延续下世界一切的因果。
确实可以称得上“有趣”,但作为格式塔网络中微不足道的一个【节点】。
子个体丘比并不理解所谓的“有趣”是什么。
但只是因为一次接触,就产生了这样的怀疑。
在那种情境都不会绝望的魔法少女佐仓杏子,从孵化者一方看来确实是实打实的劣质品呢。
面前女孩的手逐渐摸住了灵魂宝石,想必耐心消磨的也快差不多了。
但其会在这动用暴力吗?
孵化者那波澜不惊的心也为杏子的行为模式改变而疑惑。
要以此修正魔法少女个体【佐仓杏子】的行为逻辑模型吗?
风险太大,否决。
作为【神崎士郎】的关系人,【佐仓杏子】仍具备利用价值,其行为后果仍在可接受风险内。
结论:允许回答。
复杂的交流只持续了短短一瞬间,作为来自黑暗宇宙深处的格式塔种族,孵化者监控着名为【地球】的鸟笼中的一切。
在得到来自网络的回答后,子个体慢慢起身跨过了那道泾渭分明的界限。
在阳光的照射下,通体雪白的丘比跳到了杏子身旁的围栏上。
“喂,我没说你可以离那么近——”
“是关于神崎士郎能变身【魔女】的事吗?”
女孩脱口而出的话语被丘比所打断。
“或许在人类的看来那简洁规整的外表确实是与魔女不同。”
“但既然有着魔女的气味与魔力,那与魔女的关系不是能割舍的。”
那白色的未知不明生物述说着在祂看来的真实。
“在我看来,实际上是将自身化作悲叹之种的容器,背负着魔女的绝望来役使魔女的力量。”
“这样的行径,用人类的话来说应该就是【人柱力】吧?”
超出认知的真相一下击碎了战士预设的心防,女孩那红水晶一样的眼睛下意识睁大了。
“......士郎不是那种人。”
动摇的女孩很快稳定了心神,她果断的否决了丘比话中的潜意思。
了解家人的她知道士郎曾是怎样勇敢的英雄,救下了小桃,留下了自己的男孩......
他毫无疑问的是杏子,是桃子的英雄。
更何况杏子还不能确认丘比话语的真假,需要找机会向士郎确认,并且不能被丘比所察觉......
正好,杏子也知道这么一个地方。
这是必须要确认的事。
毕竟,即便是被父亲所怒斥为“魔女”的她,也不想再失去家人了。
有着健康活力体态的少女仰躺在栏杆上,她静静望着天空上的云朵,任由自己的发丝垂落,那流光的红色长马尾在风的吹拂下滑出漂亮的弧。
女孩失去了很多,但现在依然还拥有着一些活下去意义的女孩清楚的知晓着一件真理。
神崎士郎救下了小桃,神崎铃音向她许诺了一个家。
欠这对姐弟很多的女孩愿意用自己的枪来守护孑然一生独自一人活在世上的士郎——她愿意赌上自己的灵魂来守护这小小的,被她抓在手中的幸福。
那美好的愿望与想法,最终导致的确实两个家庭的破灭。
不管是佐仓杏子的爸爸妈妈,还是神崎士郎的爸爸妈妈,某种情况上都是因为杏子自己而死——这便是佐仓杏子未曾向士郎言说的,深藏于女孩心中连麻美都未告诉的,小修女所犯下的罪。
在铃音离开后,她必须守护住士郎。
这是佐仓杏子的决心。
但若是士郎已经与恶魔达成交易——就如同过去的自己一般呢?
一想到这力量所代表的可能,悔意与绝望便如同附骨之疽般啃噬着女孩的内心。
不行,不能这样。
清楚这种情绪会使灵魂宝石变得污浊的少女举起了手中捏着的宝石,将其对准了阳光。
在那燃烧着的火红宝石中,正存在着点点污浊。
这对一向无所谓很少有情绪波动的女孩来说是很难得的情况。
“......”
沉默着的丘比没有打扰看上去在思考的杏子,而是不断摇着尾巴。
那无机质的红玉眼眸正倒映着杏子手中的灵魂宝石。
——魔女吃人,魔法少女打败魔女获得悲叹之种。
这能净化灵魂宝石补充被消耗的魔力。
这便是成为魔法少女的代价。
在永远的狩猎中与魔女死斗,避免着灵魂宝石的完全污浊。
而那曾期盼着大家都能幸福的杏子,她的力量与愿望却将事态导向了对她完全不利的一个方向。
女孩咬紧牙关。
嘁——怎么又想起来了。
她抬起那健康匀称的小腿换了一个姿势趴在了栏杆上,思考良久的她向丘比问出了她所关心的另一个问题。
“......你知道,那个力量的代价是什么吗?”
力量皆有代价。
这是魔法少女不变的铁则。
“嗯......好像没有哦?”丘比回答道。“也没见神崎士郎使用悲叹之种,毕竟他有没有灵魂宝石都不知道呢?”
但似乎士郎除外。
白色的生物歪了歪脑袋,让那奇怪的耳朵垂落。
“如果有其他魔法少女的话,他好像会把悲叹之种留给那些魔法少女,如果没有的话,好像是会将那些悲叹之种保存起来呢。”
——用丘比曾经所见过的如同黑箱一样的魔法。
白色生物用那双红色的眼眸直直看着佐仓杏子。
不含希望,亦不存在光明。
那无感情的声音中的深意并未被杏子察觉。
“能够作为悲叹之种的容器而存在的神崎士郎,其存在便是所谓的【奇迹】的化身呢。”
那是逆转了孵化者所设计出的宇宙维生装置的逻辑,有着将魔法少女系统打碎的,货真价实的奇迹之卵。
切。
又是魔王又是人柱力又是奇迹的化身,回答了跟没回答一样。
知晓了需要知道事情的佐仓杏子,一刻都不想再与这狡猾且满嘴胡话的生物虚以委蛇下去了。
“丘比,你会飞吗?”
一口咬碎了最后一根pocky,女孩坏笑着提起了白色生物的后颈。
“...杏子为什么会那么问?”
下一刻,丘比子个体上下的视野颠倒。
女孩用魔力强化腕力后,将这该死的白色生物一口气丢了出去。
.......让人类保持理智,似乎永远是一种奢望。
明明知道这种行为伤害不到自己,但却依然要这样无端的发泄怒气。
孵化者网络制造出来的维护子个体在空中轻巧的翻身,做出了比猫灵敏十倍的动作。
自天而降的白色生物降落到空调外机上,然后吧嗒吧嗒的消失在建筑的阴影中。
稍微出了一口气的杏子从包中拿出了养乐多,揭下了包装的她一口气将这酸甜可口的液体饮入喉中。
“咯嘣——”
外包装在女孩的握力加持下变形碎裂,随后被杏子紧紧握于手中。
注视着丘比消失的阴影,女孩低垂眉眼。
有一件只有她知道的事并没有对丘比述说。
昨天刺出的那一枪在杏子脑海中滑过。
感受到士郎左眼中奇迹drive的呼唤,女孩依靠着直觉刺出了那一枪。
为什么?
女孩在心中质问着自己的本能。
这在与魔女的死斗中救了她很多次的本能。
在战场上除了经验外,唯一能依靠的便是且只是本能。
在这种从未遇见的情况下,佐仓杏子选择相信她作为魔法少女而直接感受到的第一印象。
如果说士郎是悲叹之种的容器,那为什么——
奇迹驱动器,为什么会在那个时候呼唤着作为魔法少女的她呢?
在这个星期五的上午,带着疑问的枪骑士离开了天台,沉溺在思考中的少女用力拉上了天台的厚重大门。
让阴影彻底淹没了她的面容。
对于佐仓杏子来说,知晓力量没有什么副作用那便已经足够了。
什么士郎作为悲叹之种的容器这并不重要。即便神崎士郎成为魔王,早已发下誓言的佐仓杏子也愿意化身属于王的魔女。
但那涌动着于心头浮现的记忆,温暖且令人安心的光,这连士郎都不清楚的隐藏在奇迹驱动器中的力量,却是吸引着杏子这不善思考的女孩去思考,去探究其正体。
嘛,算了。
女孩摇了摇头,将这些不适合她的想法抛在脑后。
晚上找机会让士郎出来打上一场就知道了,猪突猛进的野猪姐姐在这里选择了顺从本心。
——
真是复杂呢......
午后的天台上,沙耶加还是选择将昨天听到的事情对一起聚餐的少女们坦诚相告。
倒是一向成熟的仁美倒是很快将事情的调理分析了个干净。
“意思是你一直喜欢的青梅竹马上条恭介同学对你并没有意思只是当做好朋友而支持他的好病友喜欢着你的神崎士郎同学向他的青梅竹马也就是你沙耶加勇敢告然后被你偷听见于是沙耶加你逃跑了现在不知道怎么办意思是?”
1 如同大橘一般的大家闺秀理解了三人间的关系并一针见血的指出了问题的所在。
全对。
沙耶加长叹了一口气,然后一口咽下了仁美筷子中夹着的大虾。
早上没睡好而忘记带便当的她现在只有蹭上了志筑仁美的豪华便当。
这对于小市民家庭(迫真)的女孩来说是一种难得的享受了也是。
“仁美你真的是分析的太准了吧,我都怀疑你是不是有读心术了。”
证实了自己推测的女孩优雅的将另一只虾挑到了小圆的饭盒中。
大橘得意的对沙耶加眨了眨眼。
“这就是社交的手腕,沙耶加以后出生社会也需要熟悉这些呢。”
“啊,放过我这种小市民家的孩子吧——”
等待着大橘投喂的小美人鱼伸了伸懒腰,自楼与楼狭隙间漏过的风轻轻吹起女孩那淡蓝如绸缎般的发丝。
“像沙耶加这样可爱的孩子,是我也会动心呢。”
轻轻从小圆饭盒中挑走番茄的大橘逗弄着沙耶加。
“诶,仁美大人想把我收入后宫吗?雅达——”
美人鱼恢复了活力,蹦起来的她突然伸头咬住了小圆筷间的虾肉。
“夫人——”女孩对女孩挤眉弄眼“好东西得让为夫先吃啦。”
“好过分哟。”
受不了这么虾头沙耶加的小圆想要去夹沙耶加便当盒中的东西,但却发现忘记带便当的沙耶加此刻是“无法选中”状态。
无计可施的女孩只好扭过脸不理沙耶加了。
“诶,爱妻饶了我吧——”
为求原谅的沙耶加亲昵的与小圆打闹在一起。
......真好呢,真好呢。
看见眼前好友和谐的这一幕,不由得感到心都化了的女孩陷入到回忆中。
神崎士郎啊......
作为见泷原志筑家的女孩,志筑仁美当然清楚隔壁风见野市的神崎家现在唯一幸存于世的男孩。
那个在士族圈内被称之为大难不死的男孩,曾经的见泷原之星。
虽然失去了右手与左眼,但在仁美眼中却睥睨不羁酷的要一人踹翻花花世界的帅气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