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店,虽然Zero是这么说的,但实际上阿涅斯压根看不出这个地方究竟是哪里小了。
近一半的空间是开放式的布局,前区是由玻璃幕墙所隔开的单色室内,后区则隐藏在绿荫之中,享受着自然的空气。
“感觉如何,有不适应的地方吗。”
Zero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这认知上的差异,或者说已经意识到,却懒得改变。
面对从蓝发少女那投来的惊疑不定的眼神,白发独眼的少女只是用机械义肢拿起菜单,递给阿涅斯。
“我请客,请随便吃吧。”
相当有礼的态度,Zero给阿涅斯的感受一直都是这种符合外貌年龄的成熟,她克制地接过菜单,只是随便扫了一眼,就被上面的价格惊掉下巴。
下意识地,阿涅斯猛地合上菜单,不想让那些绝望的数字进入自己的脑海,但现在已经来不及了,她痛苦地发现自己那强大的记忆力已经帮她牢牢记住了那些菜肴的价格。
“我都行。”
不想要在Zero的面前表现出太难堪的一面,纵然嘴角微不可闻地抽搐着,阿涅斯还是强撑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
眨了眨眼,Zero看着眼前演技并不算太好的蓝发少女,微微侧头,呼唤来服务生。
“按招牌菜来上就好了。”
轻描淡写地把菜单塞到服务生的手中,Zero谢绝了这穿着黑白制服的青年为她介绍菜品的想法。
“说正事吧,Zero你把我带到这里来,究竟是想说些什么?”
阿涅斯认真地开口问道,她那双相当澄澈的眼睛直直地看着Zero。
一时间没有说话,Zero安静地喝下了一口水。
过了一会,Zero在阿涅斯的注视中开口:
“你的眼睛很漂亮。”
这开头和阿涅斯想象得完全不一样,而Zero即便是在夸赞人的情况下也显得那么平淡,她具有血肉的左手和冰冷的机械义肢的手指交叉在一起,沉静地看着阿涅斯。
“……谢谢夸奖,但是这和我的问题有什么关系吗?”
已经开始搞不清楚状况的阿涅斯微微皱眉,如果不是因为Zero表现出的性格不像,她一定会以为这是一个恶劣的恶作剧。
“有关系,或者说,我认为有关系。”
没有表现出动摇,倒不如说Zero真的会有这种情绪吗?
那只深蓝色的眼睛看着阿涅斯,明明只是个孩子的眼睛,但阿涅斯却觉得有一股难以言明的压迫感从那其中传来。
深沉,无法见底,却不显得浑浊的眼睛,简直就像是大海一样。
“有什么关系?还有,呃,你的眼睛也很漂亮。”
很少从别人身上听到这种有关外貌上的夸奖,阿涅斯有些不适应,她看上去有些窘迫。
“谢谢。”
Zero的背脊挺得笔直,不知道是不是阿涅斯的错觉,她总感觉离开了华的Zero在气势上似乎变得更加有攻击性。
“实际上,我原本是有些犹豫该不该将这件事告诉,但在刚刚,看到你的眼睛时,我还是认为与你商讨一下这件事情会更好。”
即将解开谜底的Zero被阿涅斯紧紧盯着,她放松下肩膀,以一种更加平和的姿态面对阿涅斯。
“你的眼睛很清澈,就像是华那样,行为动机也很单纯,最重要的是,我的直觉告诉我,你是可信的存在。”
“不,等等,最重要的依据居然是你的直觉吗?”
按照礼仪,还有阿涅斯自身教养的情况下,阿涅斯是不会打断别人说话,但这句话对于一个以理性判断一切的人来说,还是太过于离奇。
特别是在说出这句话的对象,是一个在科研领域中比她更加深入,高大的存在时就更让她难以置信。
“在意这点吗,如果用科学上的解释,相信直觉也是有一定证据的。”
声音很淡,Zero并没有因为话题被打断而不满,说到底本身也是因为她在打哑谜,所以这话题的时间才会延长到现在。
只是有些事情还是铺垫一下会比较好,Zero知道心理脆弱的人在得知自己不愿意相信的事情时,会有多么崩溃。
她不想子女找到的一个好苗子,仅仅因为一些可以做到的小事没有准备就消失。
“不,感觉要是和你辩论这点,一定会浪费很多时间。”
捂住脸,阿涅斯摆出一个拒绝的手势,微微叹气。
在这时,服务员恰好端着点好的菜品出现。
谢过服务员以后,Zero动起刀叉。
“那么我就继续往下讲了。”
切开鹅肝,Zero的眼睛仍没有离开阿涅斯,她身上的气氛也没有因为这话题的深入而改变。
“你应该知道能够毁灭世界的灾难,名为律者,自称神的代行者的人形生物。”
“知道,毕竟这个事情就是你跟我们讲的。”
阿涅斯当然记得Zero在之前跟他们提到过的崩坏,律者,毁灭世界之类的话题。
之前阿涅斯虽然得知了这些事情,但还是隔着些许距离感,觉得这是件遥远的事情。
现在Zero提起这个话题以后,阿涅斯突然感到这些之前的距离感一下就被消除,明明白白地摆在她的面前。
“是有关律者的事情吗?那我应该帮不上什么忙,毕竟我现在还只是个不入流的学者而已。”
下意识地拒绝,阿涅斯是否连加入逐火之蛾的这件事情都还在考虑,更别说直接和律者的本身扯上关系。
“不,律者的事情你应该没有办法逃掉才对。”
放下刀叉,Zero没有将切割好的鹅肝塞入嘴里,她只是用安静的表情看着阿涅斯。
“虽然只是个猜测,但出于对你自身安危,以及这个世界的安危,我认为你有一定的知情权。”
用着相当平淡的口吻提起世界如此宏大的词语,Zero所带来的反差感甚至大到让阿涅斯觉得荒谬的程度。
所以一时间陷入沉默,阿涅斯脸上的神情向Zeto表明着阿涅斯的抗拒。
但Zero没有去理会那微不可闻的抗拒,因为她知道阿涅斯如果不知道这件事情之后才会真后悔。
“你的朋友,乔内尔,可能就是律者。”
笔直将事实说出,Zero不出所料地看到阿涅斯的表情凝固成雕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