惩戒部的空气一直很糟糕。
我不是指空气质量——虽然这里的血腥味比屠宰场还浓,破碎的尸体和廉价消毒水混合在一起,闻久了可能会怀疑自己是不是该去检查一下肺部,但这都还算其次。真正让人窒息的,是这里的气氛。
从我踏进惩戒部的那一刻起,一道道目光便落在我身上。戒备、愤怒、厌恶,甚至还掺杂着些许跃跃欲试的杀意——啧,果然是个危险的地方。
这很合理,毕竟律政部的员工在他们眼里,比废物还不如。
而我这个“废物”的头头此刻正悠闲地走进他们的地盘,脸上甚至还带着点不合时宜的笑意,完全无视那些死死盯着我的目光。
“你最好有个让我忍住不撕了你的理由。”
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暴躁的怒意和毫不掩饰的杀气。
我抬起头,对上了Gebura的眼睛——红得像是被血泡过一样,深处燃烧着随时都会爆发的怒火。
她站在办公桌后,身上还带着未干的血迹,红色长发微微凌乱,衣角有明显的烧灼痕迹,露出简单处理过的残缺机械手臂。
显然,她刚从一场镇压回来。而这场战斗比她预想的还要棘手——不然她不会这么暴躁。
说实话,挑在这种时候来找她谈话,大概是个相当愚蠢的决定。
但或许,这才是最好的时机。
我拉开椅子,毫不客气地坐下,翘起二郎腿,冲着她笑了笑:“咱们该谈谈了,Gebura。”
Gebura的眼神瞬间变得更轻蔑了,她冷笑了一声,语气满是嘲讽:“谈?你以为你是谁?”
她猛地站起身,俯视着我,拳头紧握,骨节发白,像是下一秒就要直接抡到我脸上,“Daat,你一个战场的边都不敢靠近的废物,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跟我谈?”
我盯着她,缓缓勾起唇角,语气轻飘飘的:“因为你输了。”
她愣了一下,红瞳微微收缩。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致命的危险气息。
“你的惩戒部,在这场战斗里彻底输了。”
我随手从桌上扯过一份报告,翻开,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死亡名单,漫不经心地读了起来:“员工的死亡率飙升了30%,直属镇压小队损失过半,后勤保障体系几乎瘫痪……啧,看起来相当惨烈啊。”
我抬起头,对上她的眼睛,语调仍然轻松:“我甚至有些怀疑,那些员工,嗯……或许在现在的你眼里称之为帮你泄愤的耗材更恰当一些,他们在你这里究竟是守护公司而存在的,还是因你送死而存在的。”
她的拳头攥得更紧了,呼吸也变得沉重。
哈……不出所料,她动摇了,每次都是这样。
但这还不够。
“说实话,我原本还挺佩服你的。”我继续说道,语调漫不经心,却带着刻意的恰到好处的嘲讽,“至少在过去的战斗记录里,你确实是个合格的屠夫。”
“但现在呢?”
我目光扫过满地的尸体和残骸,轻轻笑了笑:“我只看到一条困在牢笼里的野兽,咬不到敌人,就只能朝自己人发疯。”
“可悲。”
空气瞬间凝固了。
然后——
“砰——!”
一股巨力猛地袭来,我整个人直接被一拳轰飞,狠狠地撞上墙壁,剧烈的疼痛瞬间蔓延全身,五脏六腑仿佛被震碎了一样。
她下手,比我预想的还狠。
Gebura一步步朝我走来,红瞳里的怒火已经彻底燃烧起来,像是下一秒就要把我撕成碎片。
“Daat。”她低声道,声音压抑得像是随时会爆发的火山,“你是真的活腻了吧?”
我咳了一声,舔了舔嘴角的血迹,仍然笑着:“包括现在,你也只能欺压像我这样的弱者。”
“想来加里翁当初说的没错。”
“你和那些你所认为的杀不死的怪物没什么两样。”
她的身体僵了一瞬,瞳孔微微颤抖。
她知道我说的是事实。
她在暴怒与生死之间挣扎太久,以至于渐渐分不清自己是人,还是野兽。
她的拳头缓缓攥紧,骨节发出咔咔的声响,像是随时都会再度挥下,彻底碾碎我的骨头。
但她最终忍住了,因为她注意到安吉拉突然出现她的背后,她肯定会在自己再度动手的瞬间将自己关机。
最后她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声音低沉:“滚。”
她的语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自制力才勉强挤出来的。
“如果你不想死,就立刻滚出去。”
我撑着墙站起身,大脑疼得像是要裂开了,但我还是笑了笑,慢吞吞地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还站在那里,红瞳里燃烧着愤怒和不甘,像是随时都会爆发。
“Gebura。”我轻声说道,语气像是带着某种意味不明的嘲讽,“你有没有想过——你真的是为了她而战?亦或者说只是单纯的在泄愤呢?”
然后,我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惩戒部。
门在身后缓缓关闭,隔绝了她即将爆发的怒吼。
——再待下去,可真的要被拆散架了。
并且我的状况也好不到哪儿去。
意识濒临崩溃,灵魂和身体的连接松散,每走一步,都像是在撕裂自己。
如果再不处理,我可能真的会彻底分崩离析。
所以,我要去找一个人。
唯一能帮我解决问题的那个人。
加里翁。
我拖着快要散架的身体,一步步走向她所在的区域。
至于Gebura,她很快就会意识到——
尽管她现在对我怒不可遏,但其实更该愤怒的,应该是对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