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于脑叶公司本部最深处的律政部是极度清冷的。
楼顶的金属色光芒落在墙上,落在金属桌面上,落在我没擦干净的镜片上,把属于我的一方天地照得一片死寂。
我靠在椅子上,盯着那一排屏幕,屏幕里闪烁着一遍遍的巡逻记录、调度日志、作业警告……
一切正常。
一切都不正常。
“部长,您该休息了。”
他声音低沉,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大概是怕再多说一句,看着精神不太正常的我就会像安保部那帮半疯不疯的家伙一样砸桌子骂人。
我眨眨眼,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员工,佐治亚——他现在已经成长为五级员工了,只不过主管这个蠢蛋根本没有余力给他分配什么好的ego装备。
“嗯。”我随口应了一声,语调没有起伏,也没有移动。
这就让人尴尬了,站在门口的年轻人显然没料到我压根没打算听劝,犹豫了一下,终究没敢继续劝。他默默地退了出去,把门带上。
世界又安静了。
我抬起头,看着监控里各个部门的画面,看着无数个沉默的身影在日复一日的流程里机械地走动。
我还活着。
也只能算活着。
——而这一次,彻底崩溃的安吉拉是否会掉进我的陷阱呢?
……
如果说监控室是这家公司的“眼睛”,那么律政部就是“嘴巴”。只不过这家公司的牙早就被磨平了,咬人的事情得交给更强力的存在,比如惩戒部,或者某个藏在暗处的“混蛋”。
我拿起桌上的脑啡肽瓶,拧开瓶盖,把东西倒进了自己脑机接口的注入端。
没有针头,不需要,那些流质直接顺着接口渗透进大脑,几秒后,熟悉的冷静感攀上脊椎,温和地拥抱我的意识。
“啧。”
剂量小了,劲儿不够。
但这已经是今天的限额。
我撑着桌沿站起来,深吸一口气,让自己暂时别去想某些不该想的东西。比如——
比如安吉拉离开前的那一幕。
她看着我,冷淡得像个陌生人。
“你不该再来找我,Daat。”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有东西在崩塌,但她压抑得很好。她甚至还微微一笑,像是在模仿人类的情绪,可惜模仿得太好了,反而不像真的。
她在疏远我。
不,不止是疏远。她已经在推开我。
她终于察觉到了——我不该存在于艾因的剧本中属于她的那部分里。
毕竟,我是个没有核心抑制的异物。
我想笑,但嘴角却抖了一下,没能笑出来。
这并不意外,甚至,我早该想到的。
律政部的工作,不好做。
至少,对一个不受TT2协议影响的人来说,不好做。
但它仍旧在运转。我走过金属走廊,感受到这台庞然机器稳定运转的嗡鸣声。
这里的人都清楚我的存在,但他们不关心——他们只关心是否能活下去,这无可厚非,我们已经身处于地狱之中了,又怎么能要求让他们还装作对我毕恭毕敬的呢?
门在我面前滑开,一叠档案放在桌上。我的副手卡特琳娜朝我点了点头,神色如常:“部长,今天的案件记录。”
我扫了一眼,随手翻开其中一份。
【惩戒部判决:因违反员工纪律守则第173条,涉事员工将被处决。】
【理由:擅自尝试与异想体交流后陷入了疯狂。】
【执行时间:今日15:40。】
“呵……真有她的……纯纯的先斩后奏……”
我合上档案。
惩戒部一直这样,苛刻,疯狂,不允许任何弱者的行为存在,哪怕是逃避异想体的注视。
我揉了揉眉心,随手在档案上盖下审批印章。
这样下去可不行,我可不想让我部门的好员工被调到惩戒部当天线宝宝,看来得去找卡莉聊聊了。
以及……最重要的……
安吉拉的事,不能多想,不能多想,
“Daat你不能多想……”
不能想她眼里的裂痕,不能想她无助且刻意表现出的冷淡,不能想她用那种近乎依赖与恳求的眼神看着我。
但……
“唉……”
我按了按额角,试图把那一点蠢蠢欲动的情绪碾碎。
——不该是现在。
不该是现在。
现在,我还得演得再自然些。
再让她看到一点我的破碎。
再让她相信,我们是一样的。
等到那一天,她真正抢夺光之种的那一天——
我的计划才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