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乐队成员们一起返回学园后,制作人前往停车场准备开车回家。
刚坐上车,他的手机震动了两下。
掏出来看了一眼。
是丰川祥子把今晚的几张集体合照上传到了乐队群里,其中的一张,祐天寺若麦正对着巧克力喷泉做鬼脸,八幡海铃则一脸淡定地举着葡萄汁,仿佛在参加什么高端酒会。
不过,没人回话。
制作人思考了两秒,然后点了点手机,一段视频被上传了上去。
群里马上炸开了锅。
祐天寺若麦:删掉!!立刻!!现在!!
八幡海铃:已保存至云端,感谢制作人留档^ ^。
心满意足的将手机收回口袋,朝衡正准备开动车子,副驾驶的玻璃窗被敲了敲。
他被吓了一跳,立马转头看过去。
“和纱?”
朝衡把车窗摇了下去,看向车外的冬马和纱,她的表情不是太高兴,
“什么事?不回宿舍休息吗?”
“为什么我非得住宿舍不可?”
冬马和纱的手指搭在车门把手上,用力拽了两下,金属发出咔嗒咔嗒的声响,像是在抗议她的粗暴对待。
没拉开,她看向坐在驾驶座上的朝衡的眼神都更冷了一些。
“要我送你回去?明早能赶得及过来吗?”
由于冬马和纱反复且越发用力的拉拽车门把手,朝衡不得已按下了解锁键。
车门刚开,冬马和纱就迅速钻了进来,怀里还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提包。
“妈妈今晚不在家,所以去你家住。”
在系好安全带后,她看向朝衡,说话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明天的天气。
“……认真的?我家里可没有给你换洗的衣服?”
没有立刻启动车子,朝衡向冬马和纱说着,然后发现她手里拿着的包。
“我带了。”
她举起手里的提包在朝衡面前晃了晃,就像是早有预谋般的。
既然如此,朝衡也没有继续拒绝,他拨了拨怀挡启动车子,在车子启动后才想起什么一样的补充了一句:
“行吧行吧,但是明早不准赖床。”
“才不会。”
轻哼一声,冬马和纱回应道。
车子驶出学园,朝衡带着冬马和纱回到自己在台东区的住处。
电梯上升的失重感让朝衡有些恍惚。
当电梯门打开时,一阵莫名的不安突然袭来。他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走廊转角的消防栓附近——那里本该藏着一把备用钥匙,现在却空空如也。
麻烦了。朝衡心里想到。
“怎么不开门?”
冬马和纱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她站在门前,狐疑地看着他踢开过道垫子翻找的动作。
“……不,没什么。”
转身回来,深呼吸一口,朝衡从口袋里取钥匙打开了家门,
“你先进去,我收拾点东西。”
“?”
尽管有些不明所以,但冬马和纱还是先进去了。
脱下小皮鞋,然后换上居家的拖鞋,当她走到客厅,立刻就明白为什么朝衡让她先进去了。
在玄关就能听见客厅传来冬马和纱并不友善的声音。
“这是我应该问的问题吧?”
另一个带着冷冽气息的声音朝衡再熟悉不过了——樋口円香的。
当他走进客厅时,樋口円香正坐在沙发上,穿着轻薄黑色丝袜的双腿交叠,手里捧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
她今天穿了件宽松的黑色高领毛衣,衬得皮肤越发白皙。见朝衡进来,她立刻放下茶杯,锐利的目光像刀子般扎在他身上。
“难道你不打算说些什么?”
在樋口円香说完话后,冬马和纱的视线也转到了朝衡的身上,这让他不得不做出解释:
“和纱今晚不想住宿舍,她妈妈又不在家。”
看向樋口円香,朝衡简单的做了回答,不过这很显然并不能让人满意。
“就这些?”
双手环抱在胸前,声音平淡,很显然这并不能消解她的怒气。
“……我们回房说。”
朝衡两步跨到她面前,不由分说地握住她的肩膀。
“哈!?”
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但还没等樋口円香反抗,就被半推半抱地带进了主卧。
一旁的冬马和纱本想说些什么,但朝衡在关门前一秒回头对冬马和纱喊道:
“和纱,早点洗漱睡觉,今天不早了。”
说完,主卧的房门便被迅速推开,然后,随着"咔哒"一声轻响,主卧的门将两个空间彻底隔绝。
主卧内。
“放手……犯罪预备役先生。”
挣开他的双手,樋口円香的脸颊泛着不自然的红晕。她别过脸去,发丝垂落,在暖色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要喝点水吗?”
松开手,朝衡没有再继续接触樋口円香,而是转身到卧室内的饮水机,替她拿了一杯温水。
“……。”
樋口円香伸手接过水杯,指尖不经意地擦过他的手背,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她抿了一小口,水面泛起涟漪:
“所以,解释呢?”
“只是她希望如此,我也没打算做什么。”
制作人回答道。
“是吗?”
就像是强忍住某种情绪,樋口円香稍稍低头抿了一口水,停顿了一两秒,空气短暂的陷入沉默,然后她重新看向朝衡,
“打算表演多久?伪装,没有必要吧?”
她的声音里带着某种复杂的情绪——愤怒、失望,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受伤。
朝衡听出了她的意思,眼神却飘向窗外的夜色:
“我不明白,你想说什么?”
他的表情变得很平静,不过眼睛没有与樋口円香对视,而是看向空处。
“为什么不看着我?”
随着円香的这一声质问,两人再次陷入沉默。
最终,朝衡放弃了抵抗。他不再刻意控制自己的表情,脸上的肌肉缓缓放松,整个人像是卸下了某种伪装。长期以来在工作中维持的那种亲和力与可信赖的气质悄然消散。
余下的只有某种强烈的异质感,十分引人瞩目,就像是终于脱下人类外皮的某种非人。
如果说浅仓透的气质是某种类似于月球对潮汐的吸引力,那么朝衡的气质就更像永远隔绝阳光处的深海火山,表面平静到近乎死寂,熔岩喷发而出也会被深海的冰冷海水急速冷却。
内里维持着极高的压力与温度,与外部深海的压强形成了稳态。
无论如何,溺于深海的火焰从未熄灭,它只是学会了在黑暗中静默的燃烧。
“什么事?”
语气与平时的朝衡截然不同,带着抵触和强烈的空洞疏离感。
樋口円香愣住了。她凝视着他,胸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感情——某种不能表达的欣喜与罪恶交织的背德感。
啊……“这个人”终于变得“和我一样”了,这种倦怠和压抑的表情。樋口円香在心中不自觉的想到。
然而,当她意识到自己的这种想法时,一股卑劣感又如潮水般涌来。
不再是热烈、自由和无拘束的,而是变得倦怠、蛰伏和拘束,从自由的海风扭曲成了服从的人偶。
他应该是这样的存在吗?
不,他本应该和透一样。
但越是这么想,内心中那种背德感的悸动就越发强烈。
“……”
朝衡静静地看着她,眼神深邃而平静,像是在等待她的回应。
“……如果不愿意的话,拒绝就好了。”
樋口円香终于开口,与他对视,声音中带着一抹别扭,
“你又不是许愿机。”
“是吗?你不像是会说出这种话的人。”
很难说两人如今的关系应该如何定义,朝衡差不多也已经放弃思考这个问题了。
但有一点,无论樋口円香还是朝衡都十分清楚:
“因为事到如今,你已经走不掉了吧?”
樋口円香看着朝衡说道。
“真恶劣,円香。”
“……对的,所以,你已经走不掉了。”
空气再次陷入沉寂,两人的呼吸声在房间内隐约可闻。
“回来吧,乐队。”
冷不丁的,樋口円香向朝衡发出了邀请。
“你在说什么?我有工作。”
寻找托词,朝衡并没有直接答应。
“骗自己很有意思吗?明明平时工作结束之后每天不是在打游戏,就是在发呆。”
对朝衡的日常作息有十分详细的观察,樋口円香戳破了他工作繁忙的托词。
不过,比起樋口円香对自己的观察,朝衡对她的观察也绝对不少,他挑眉回答:
“难道你每天熬夜上网就很充实了?到底是谁凌晨两三点还在玩方舟生存和星露谷?”
被同样点破了自己的在线时间,樋口円香的脸颊与耳尖瞬间通红,声音不自觉的上升了两度,语气也急促了几分:
“哈?原来你只是在隐身吗?変態偷窥狂先生。”
“円香不隐身怎么知道我什么时候下线?”
“……”
看樋口円香别过脸陷入沉默,朝衡停顿了两秒,嘴角重新恢复到带着倦怠的角度。
“就算我回去,只有两个人的乐队,有什么意义吗?”
他坐到床边长长的从鼻腔出一口气,然后继续说道,
“円香一个人也挺好的吧,最近不是出了新专辑了吗?”
“是吗?那我今晚没有什么想说的了。”
她微微偏头看向卧室的门口,发丝垂落,带着淡淡的香气,
“我回去了。”
“……”
如果换做是平时,朝衡不会做出什么动作,只会让她随意离开,但今天是不一样的,
“你需要我吗?”
他站起身问道,内心偶然的出现些许希冀,但很快就被他压制了回去。
侧着身,樋口円香的手在握住门把手的时候停下了动作,她有些意外于朝衡的询问。
在她停顿思考的时候,朝衡靠近了她。
两人今晚的拉扯确实有些太多了。
“如果円香需要的话,我就回去。”
他伸出了手,停在半空,等待樋口円香的回应。
“……”
数秒后,另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掌,跟随着某一句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的话语——
请继续包容我的卑劣。
清冷的雪松混合着淡淡的柑橘调的气味,逐渐弥漫在室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