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耶豪瑟夫妇,在第一届芝加哥郊区森林无限制短跑比赛中,与汤姆森·乔伊斯、雪莱·杰拉德、凯利·基恩等参赛选手并列亚军。
冠军是汽油桶和森林大火。
这无疑是件悲哀的事情。
「纽约新闻报」亦有记载:
森林大火发生在夜间,地点偏远,地势崎岖,大型消防设备难以运输,抢险工作极为困难……
经过市警署调查,火灾现场残留有神秘学家活动迹象,已大致可确认为蓄意纵火案件,具体信息与主要嫌疑人仍在调查中。
「次日·纽约新闻」:
根据调查,我们发现,除韦耶豪瑟夫妇等十三名受害者外,韦耶豪瑟先生的养女,槲寄生小姐也位于案发现场,并且是本次火灾的唯一幸存者。
……
……
以下是采访内容。
……
……
记者:(伴随着闪光灯与相机快门声)“您好,槲寄生小姐,请问您确认父母的死亡与您无关吗?我听说他们一直反对您研究黑魔法,您与父母的关系似乎并不融洽。”
槲寄生:(因昨日的悲剧、刺眼的闪光灯、现场的纷扰话筒而感到不适)“……我从未研究过任何黑魔法,我是天生的神秘学家……”
记者:(向笔记本上写下‘采访者并未否认自身与父母的关系十分恶劣’)“也就是说,因为他们反对您继续研究黑魔法,所以您才打算烧死他们的吗?”
槲寄生:(声音哽咽)“不,我没有……火灾源头是汽油,它们告诉我是汽油……”
记者:(迅速写下‘采访者在警署宣布调查结果前便已得知火灾源头与作案工具’)“槲寄生小姐,据我所知,目前警署还未调查完现场状况,您是如何知晓作案工具的?您所说的‘它们’又是谁?”
槲寄生:(望着已呈现焦炭色的橡木)“……森林,我新掌握的神秘术,我能够听见森林的声音,森林告诉我火灾源头是汽油……”
记者:(写下‘采访者自称能够听见森林的声音,毫无疑问,她承认了自己掌握着黑魔法’)“据称,您似乎一直在反对父母变卖林地,这难道也是因为您能够听到森林的声音吗?”
记者:“再者,我听说您父母是为避开您,所以才选择在夜间与汤姆森·乔伊斯先生进行商谈……这也是因为森林的声音,所以您才能迅速赶往并出现在案发现场的吗?”
槲寄生:(并未察觉到什么,如实回答着)“……是的,我想告诉他们,我能够听到森林的声音,不用砍伐森林,不用变卖林地,不用申请破产,我们能够回到曾经的生活,回到……”
记者:(默默写下‘采访者承认了自己当时在案发现场’)“我大概明白了,正是因为巨额债务,所以您才会打算烧死父母,烧毁林地,以此逃避债务,对吗?”
槲寄生:(瞳孔地震,大脑一片空白)“不,不是,我没有,不是这样……”
但没人听她解释。
“咔嚓——”
“咔嚓——”
一条条笔记。
一道道闪光灯。
伤痛尚未抚平,灼心的嚣言便再次将森林点燃,哽咽的泪水无法熄灭任何事物,只能滴在焦黑的土壤上,化作次日头条,化作饭后的谈资笑料,化作众人面前的报纸。
「惊爆!芝加哥西郊森林大火嫌疑人,槲寄生已畏罪潜逃!市警署多次追查均无果!」
这便是最后一份报纸。
依次将庄园内存放的相关资料全部摆好后,卡森管家默默叹了口气。
虽然擅自议论其它家族的私事并非绅士之举,但卡森现在确实想说两句话:“几年前,韦耶豪瑟夫妇邀请我们庄园参加晚宴时,我曾见过槲寄生小姐,她与父母间的关系并没有那么不融洽,这场事故或许另有隐情。”
“原来如此。”看完报纸,维尔汀大概明白了,为何在她火烧藤蔓后,对方的反应会如此激烈。
“别的不说,这群记者都挺勇敢无畏的。”敖叶则稍微回想了下槲寄生先前展露的能力。
虽然那铺天盖地的藤蔓与橡木对他起不到什么作用,但解决百来号普通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采访现场大概就像一群沙丁鱼围绕着大白鲨花式询问‘你爹妈究竟是不是你杀的’。
报纸刊登的内容先不提,这状况倒是从侧面证明了记者们的勇气与槲寄生的心善。
“嗯,焦木林在地缘上距离瓦尔登湖并不遥远……”十四行诗看了下报纸与地图,向大家提出新的观点:“这会是重塑之手策划的事情吗?”
重塑的恶名从白令海峡到大不列颠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如今,历经瓦尔登湖一事后,即便品德兼优的十四行诗也会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下怀疑起对方了。
“很有可能,毕竟重塑就喜欢做这些肮脏事……但我们目前最该谈的恐怕不是这桩陈年旧案,”敖叶伸手点点地图上的焦木林,将话题扯会正轨,“而是该怎么阻止重塑的运输计划。”
暴雨倒计时分秒不停,调查小队先前已打草惊蛇,重塑目前大概正在呼叫增员,他得赶在更多干部抵达前,赶在更多患者与物资被运输进去前,赶在局势变得糟糕前尽快处理掉问题。
“还是刚刚的想法,你们在焦木林外环拖延难民与物资输送,我带着汽油进去点把火,再顺手砍掉干部们就好。”敖叶提议:“想来,看见森林大火燃起后,芝加哥当地政府应该也不会继续输送物资和患者进去了。”
“……槲寄生或许是被蒙骗才加入的重塑,我们可以尝试着说服她脱离重塑。”维尔汀思索片刻后回道。
随即又看向斯奈德,看向那痛殴她一顿后都能不计前嫌、即刻并肩作战的朋友……这小姑娘的气量确实值得称赞。
于是他很快改口:“好吧,那么我们该留谁在焦木林外阻止更多群众和物资运输?要知道我们一共就十来号人。”
抛开执夜人,基金会目前就八名调查员+十四行诗+憨憨海盗和白色研究员,共计十来人,全拿去阻拦卫生军团的运输队都够呛,更别提分兵来林地内寻找槲寄生了。
“……先生,您和您的朋友们是打算去阻止重塑吗?”格雷克太太见状及时出声:“那么格雷克愿意为您提供一份绵薄之力,我们尚且还有几辆轿车,几十杆枪。”
意大利母亲最珍视的便是家人们,如今斯奈德和玛丽安都已被重塑害成这样,格雷克太太怎么可能咽得下这口气?
先前只是因为真打不过重塑才选择的跑路,而现在,既然有人想要对重塑出手,那格雷克家族自然不介意来帮忙做一票大的。
“……我们也愿意提供全部支持,庄园内还有二十九辆汽车,以及三百多把备用枪械。”卡森管家也忽然出声:“如有需要,庄园内的一切物质都可供各位随意取用。”
“卡森先生?!”苏芙比有些惊讶。
她其实并不反对这件事,自小家境殷实的她从不会吝啬物质,更别提用来帮助朋友们……她只是有些惊讶,惊讶卡森管家的言辞。
卡森管家向来说到做到,说尽全力那肯定会不遗余力……往常这句话只会跟苏芙比讲,如今为什么会跟她的朋友们讲呢?
难道是因为卡森先生认可了自己新交的朋友们吗?
好耶!
苏芙比满心欢喜,而卡森却正向她道着歉:“小姐,请原谅在下的僭越逾矩……”最后一次。
尽管嘴上这样说,但卡森实际上却丝毫没有收回前言的意思。
原因很简单。
今天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先是市区北部的骇人案件,再是瓦尔登湖、重塑之手、暴雨症候……
一个个接踵而至。
实话实说,卡森确实怀疑过眼前的调查员们,怀疑过暴雨症候的真实性……但仔细想想吧,合众国内各地的几十万例急性肠胃炎与其它严重症状,再加上先前被送入医院就诊的园丁和厨子们,这些根本就不可能伪造。
而如果暴雨症候能够被确认,那么‘暴雨’大概率也是真的,会毁灭整个时代与其中的人们……
这点是经过双重确认的,卡森从保镖a口中得知了勿忘我在瓦尔登湖的演讲,接着又从十四行诗口中得到了相同的答案。
根据保镖a描述的状况,两边之前打起来时各自都出现了不小的伤亡,显然是敌对势力,合起伙来骗他的概率很小……如果真有人能在一天内向合众国全州的黄金地段内投毒,那也根本没必要骗他,想要什么东西都可以直接来抢的。
所以,在确认世界即将毁灭之后,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卡森自己倒是无所谓,他已至胡发皆白的年纪,年轻时还扛过机枪,趴过战壕,再怎么调养也就多活几年罢了。
他完全可以搬着躺椅到门口静静看着世界毁灭。
但苏芙比呢?
“各位不必客气,任何需求都可向我提出。”卡森管家再次向现场全体成员讲述。
那些调查员们显然都对暴雨拥有充足的认知,并提到过暴雨曾发生过复数次,想来是懂得该怎么规避暴雨的。
这已是他目前能为苏芙比做到最多的了。
“……前辈?”维尔汀环顾一圈后再看向执夜人。
意思很明显。
协助大家在森林外环拖延无辜群众和物资的帮手已经有了。
“……”敖叶看向周围整装待发的调查员、保镖、伙计们。
他将手探入裤兜,感知到里面除去自己的通讯器与刚刚摸来的两块小金砖外,还有一张专门应急用的软盘后,他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