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眼皮的透光性,人在闭上眼的时候仍然能感知到外界的光。这一刻你忽然觉得眼前的光幕忽然间亮了起来。
那是因为电影院里的灯忽然间变得明亮起来,明亮得像是有最炽烈的朝阳在头顶洒下光辉。
来不及思考为什么这里明明是个电影院但灯光却会跟夜店似的变来变去,你怔怔地睁开眼睛。就在刚刚,她的声音忽然变了,变得那么温软又那么熟悉。
你看向那个不明身份的女孩。这阵光来得正是好处,驱散了始终笼罩在这个电影院里的黑暗后,她的脸也没有了藏着的地方。
事实也正是如此,她低垂着脑袋,长长的黑发垂落下来
扑面而来的既视感像柄重锤似的砸进你的脑袋,把你砸得晕头转向目眩神迷,视线里还能聚焦的东西只剩下那个身影。
本来平静的眸子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心底暗叫不好,剧烈的疼痛像是从灵魂中传来。如果你真的有灵魂的话,现在那个虚幻的自我应该正在疯狂挣扎着要从某个囚笼或者茧里面挣脱出来,就算把自己撕扯得遍体鳞伤也无所谓。
怎么会这么熟悉?
反而像是很久很久的以后你再回看现在,记忆的细节全部模糊在时光的风沙中,只剩下那些篆印的最深刻的细节,那些让你想起来就会忍不住嘴角上翘,想着自己要是回到过去会怎么样怎么样的气氛。
你们都没有再说话,气氛一下子安静下来。你扶着额头,脑海混混沌沌。
这样那样的记忆翻滚着,汇聚成滔天的巨浪。巨浪中是大片被遮蔽的空白。它们高高地压下来,你像是坐在单薄的孤舟上,呆呆地抬头,看到的却是那片空白后的天空。
那里本该有什么东西才对。
过度思考的头疼开始出现,太阳穴还在突突的跳着。有什么东西强硬地突破了那片空白,汇聚成简单的词语涌过喉舌。
这时候,应该这么说吗?
“好久......不见。”你忽然轻声说。
不是试探也不是确凿地和老友道上一句久别重逢,只是这四个字就这么自然而然地从你嘴里说了出来。
你会怎么回答?我又该怎么面对你的回答?话说出口你才反应过来,后知后觉地思索着,继续一口口啜饮着咖啡,低头看着漆黑的桌板发呆。
于是你也就看不到她的表情。
现在你确实也看不到她的表情,即使抬头,看见的也只会是被她的长发遮住的侧脸,哪怕伸手拨开,也只能看到一层面具似的光。
这是一层由她精心编织的伪装。和过去期待着你找到真正的她时不同,她如今本意是让还不该知道一些东西的你被蒙在鼓里,否则你大概能够直接叫出她的名字。
可有些东西一旦知道了,就会变成沉重的担子,像是山一样压下来。
毁掉这一次的选择倒无所谓,她有能力将一切倒转回过去的样子。可在见识过一次次挣扎时的样子,像在地狱受刑的恶鬼般身心俱疲的样子,她又怎么舍得把这难得的平静生活打断?
无论是出于私心,还是考虑那些你想做的事情,她都希望这个时刻能来得晚一点。
可还是很开心啊。
就算是被蒙上这么多层迷雾,就算忘记了那么多东西,你还是能从记忆的深处找到她的影子。
“嗯,初次见面。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称呼我为‘学者’。”
她说。
驴唇不对马嘴的回答,让你心里一跳,像是隐隐的失落又像是长舒了一口气。你想不明白为什么失落,也想不通自己为什么忽然间放松,就这么直愣愣地看着她。
短暂的沉默过后,她忽然又笑了起来,因为你现在这副呆呆地表情。真难想象这样几乎说得上天真的神态还会在你这张脸上出现。
虽然还差一些,但仅凭直觉就险些把她的伪装撕下。既然都到了这种时候,哪怕是出于她的私心,稍微给出一点点提示也没问题吧?
“以及,好久不见。”她微笑着,“我们终于又见面了。”
你猛地抬起头。
——
脑海中的记忆忽然间翻滚起来,你突然变得急切,几乎要从椅子上直接站起来,“我们认——”
你的话被打断了。
学者朝你压了压双手,语气骤然从温软变得认真,甚至有种钢铁般的坚硬。可她的目光那么温柔,像是穿过千年时光物是人非,但守候许久的巨树还在风中摇晃着枝叶,落叶悠然飘落。
“时间紧迫,你能停留在这的时间已经快要耗尽了。我很高兴你能对我说出这些,也很高兴你终于能够为了自己再活一次,但离开之前,你一定一定要记住我接下来说的话。”
你呆呆地坐着,呆呆地点头。
她又笑了起来。
语气郑重的话语飘过来。
“听我说,这个世界并不安全,至少对你来说并不那么安全。”
“我知道。”你轻声说,没说完的半句话被咽回喉咙里,“我早就知道的。”
“......虽然我竭力让它变得对你来说安全,但就像我们有自己的底牌,祂也一样做出了祂的安排。我们可以轻易地摧毁祂,但对你来说,这样的结局并不令人满意吧?可一旦我们做出像现在这样的尝试,就代表着祂已经跟我们站在了同一个层面上。”
“祂还没有那么聪明,但只是放进一些麻烦的家伙就已经足够我们头疼了。毁灭很简单,但想要创造什么,却总是很困难。”
“那我应该做什么?”你问,声音有些嘶哑,“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祂是谁?”。
原先的猜测被证实了,但牵扯出的东西上笼罩着更大的谜团。你已经尽力高估了这些未知的危险程度,但万万没有想到,出问题的居然真的不是你,而是这个世界。
“我不能告诉你祂的名字,否则你马上就能猜到些不该知道的东西。”女孩摇摇头,“就像你刚刚说的那样就好了......你的目标只是好好的活下去,为此你可以无视任何道德和法律,用最暴烈的手段去维护你的生活。寻求可以寻求的帮助,毁掉挡在面前的事物。”
“帮......助?”你犹疑着重复,脑子里像是被搅成一团浆糊。即使是你,也没办法在这样的情况下理出头绪。
寻求谁的帮助?还会遇见什么?通篇都在说我可这又跟我们刚刚讨论的东西有什么关系?
真讨厌啊,这种感觉,就像虫子被蜘蛛吐丝成茧,彻头彻尾的挫败感和无力感弥漫在心里,让人想要咬紧牙关狠狠揍扁什么东西。
学者深深地看着你,接着叹了口气。
“不要怪我向你隐瞒那些事情......我依然希望你能过上梦想中的,平静的生活。我会尽力帮你解决掉那些麻烦的东西的,如果真的有什么漏了过去,我相信你能应付的过来的。”
“相信我?”
我吗?打那个不知道什么玩意?真的假的?
凌乱的思绪里一句槽悠悠飘过。心底的沉重完全压抑不下去,只能通过这种方式去让自己稍稍放松一点。
“嗯,我相信你。我们之间的信任是从无数个文明的兴衰和无数颗星辰的诞生和毁灭中建立的,只是这种程度的麻烦,你一定可以的。”
电影院的灯光忽然间暗淡下去,闪烁的雪花和突兀的扭曲开始从每一处生长出来。她果然没有说谎,只是几句话的时间,就已经出现了任谁都能看出不对劲的异象。
可你只是深深地呼吸着,头痛欲裂。
极端复杂的情绪从胸口轰然涌出,在身体里奔流。心跳像是变成了狂躁的鼓点,所有的一切都开始撕扯着你的意识。
这种情绪既不高昂也不宏大,只是突兀的像是发现有另外一个自己站在跟前,朝着你的灵魂发出询问。
我和你,哪个才是应当接受的自我?
——我不知道。
你死死握着拳头,低垂着脑袋,像是哭泣,又像是埋着头逃避些什么。
于是世界重归宁静。
沉默里时间依然在沉默的流逝。电影院的外壳已经剥落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你和她身下的两张椅子。往外看是望不到边际的亮光,公园小亭的影像出现了,恍惚地埋藏在那光亮中,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真实。
“最后一个问题。”你终于抬起头来,看见学者依然静静地注视着你。
“如果还想问我是谁的话就不要问出口啦,毕竟是你忘记了我,偶尔也要允许我耍一点小脾气吧?”她笑。
“不是这个......”你摇摇头,目光迷蒙,“只是个没什么意义的问题,出于我的好奇心。”
“你说。”
“你......为什么要帮我呢?”
沉默了一下,学者像是笑了,站起身来。
越来越明亮的光里,她将手背在背后,一步步地走向你,起身后大红的座椅也无声的消融。天地之间的光芒如此浩大,把她衬得只看得清一个剪影。
但也能看到她嘴角勾起,笑得灿烂。
“为什么呢?为什么呀......”小鹿般轻盈的脚步在你面前停下了。她俯下身,伸出手和你掌心相贴,有什么坚硬的东西随着这个动作被送到了你的手里。
恍惚间,你看到了女孩含笑的眼睛,紫罗兰色的眸子中满是温柔,但马上又像是错觉似的,只看见一阵白光。
“大概是因为,”她轻声说,
“我比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人,都希望你能得到幸福吧。”
白光在尾音落下的瞬间猛涨,尖锐的耳鸣声在这个瞬间高涨,遮盖掉其他所有声音。
原先还在鼓噪着的心跳声忽然听不见了,所有的情绪都像是被重新封在冰面之下,只剩下惊涛骇浪般的......悲伤。
——!
如果说常人的大脑是一块容易消磁的破硬盘,那么你的大脑就是一整块被记忆雕刻的石碑。所见所闻所想,一笔一划地刻入其中,就连时光都对刻痕无能为力。
可此刻这块本该全无缺漏的石碑上,却好像出现了你从未注意过的,被风沙几乎磨平的印痕。
一字一句,即使模糊,依旧看得出铭记得有多深刻。
过去的影响强横地苏醒,潮水般朝你涌来,就像大群的野马在记忆的荒原奔驰而过。模糊的光影在你眼前闪动,绝非先前看到的幻觉,而是新奇的忘记了什么东西的感觉。那些记忆太繁杂也太混乱,如同散落满地的玻璃珠般滚进记忆的每一个角落,你追着它们,可最后却只能站在荒原的中央,呆呆地注视着它们离自己越来越远。
但你好像想起来了,大片的光影从荒原的云层中洒落。你抓不到四散的玻璃珠,但抬起的手心中却掬着一汪日光。
那株仿佛一路通向高天的古树,大片的阴影下回荡着鸟雀的鸣声,零零散散的人或坐或躺;一片亮堂的房间里,仪器发出嗡嗡的声音,你的铅笔沙沙作响,身后是听不清具体的自言自语;还有那间你常去的咖啡馆,窗外的蝉使劲地鸣叫,店里空调微凉的风流转,手中的咖啡飘来丝滑的香气,你和看不清面孔的女孩相对而坐,阳光透过窗棂照在她手中的书页上......一幕一幕,清晰得让你疼痛起来。
可最终清晰起来的只有那些背景和光影,你能想起那个女孩的一颦一笑,但还是看不清她的脸。额角的血管在突突地跳动,你的感官里却只剩下掌心的坚硬和覆盖在上面的那只手。
那只手的触感终究还是消失了,只剩下与坐在这里时无异的景色。烈日高照树影婆娑,散步的人慢悠悠地走在林木间的小道上。
脸上传来湿热的触感,你摸了一把,只觉得掌心湿润。
“诶?”你愣愣的盯着手心的泪水。就连悲伤也像是昙花一现,顶多几秒钟的时间,你就无法再理解刚刚的那些情绪,只觉得疑惑。
刚刚学者似乎往你手里塞了什么东西。
你张开手掌。
另一只手的手心里,放着一个宝石般的物体,纯净得像是黑色的玻璃,凑近看能看见内里生着一条细细的脉络,黄金般的华美,正散发着微微的亮光。
下一刻,
眼前流光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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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迹”」
「类型:道具」
「使用条件:一个极其强烈的愿望」
「使用次数:1」
「效果1:达成使用条件后,消耗一次使用次数为你展现一次奇迹」
「效果2:从今往后,世界将为你变得温柔」
「描述:我始终希冀着你的幸福,希冀着希冀着,从白天到黑夜,从盛夏到寒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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