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叶隐村的阵亡忍者大多安葬在集英堂,但是一些身怀血迹的家族忍者不同,他们的遗体本身就是一种资源,向来只能由各族自行处置。
凌人拓的未婚妻荧,便是一位觉醒了写轮眼的宇智波,根据惯例自然移交宇智波家族自行处置。
只是,她没有资格埋入宇智波家族的核心墓地。
荧虽说也是一位公认的天才,但在宇智波一族中最不缺少的就是天才,除开族长嫡系一脉外,其他族人在写轮眼没有抵达三勾玉前,是没有资格正式葬于宇智波家族核心的。
也正因此,凌人拓省去了诸多麻烦。
当天色暗下,他恰好也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一处墓碑林立的小山坳。
残阳的余晖与初生的冷月在坟茔间交织,使得此地愈发阴冷。
循着记忆中的路线,凌人拓很快便寻到了宇智波荧双亲的墓碑。而属于她的那座新坟,寂然蜷缩在旁侧。
指尖抵在冰凉的墓碑上,刻在其上的铭文还有着残留的碎屑:“我不应该对他们抱有幻想,我应该更快点,再快点……”
沉默良久,凌人拓一把扫去坟墓上还带着露水的花朵,淡蓝色的查克拉自双掌升腾,化为无形无质的风刃。
这是他能够在中忍站稳脚跟的缘由,彻底掌握了风属性的查克拉性质变化。
凌人拓的手掌摁在坟土之上,下一刻无数尘土飞扬,掺杂其中的碎石被风遁切成更为细小的石子四处飞射。
一掌又是一掌,在肉体和精神抵消耗了小半后,粗陋的棺椁终于破土而出。
试去棺盖上的浮土,凌人拓的五指扣入缝隙。随着令人牙酸的吱呀声,月光倾泄而入。
向馆内望去——
廉价丧服垂头丧气的耷拉在棺底,木叶护额端放其上。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对此凌人拓没有感到半点的意外。
写轮眼继承者的遗体,在木叶本就是价值连城的战略资源。
更何况还有这么一位对宇智波抱有极深敌意的木叶高层,尸体去向已不言而喻——甚至连死亡本身,恐怕都暗藏着阴谋。
郁结的浊气堵在凌人拓的胸腔,憎恨与怒火如烙铁般炙烤着他的心脏,然而他只能死死咬着牙齿,不敢袒露出一丝一毫的情绪。
紧闭双眼,无用的情绪被他缓缓压下,只让最为冷静的一面留给自身。
既然没有打倒一切的武力,那就乖乖的用脑子,而用脑子——就必须保持理智。
情绪可以决定他的目的,但决不能左右他的行为。
再次睁开眼,凌人拓微微低下头,整理衣着,拂去沾染上的尘土,翻身躺进冰冷的棺椁之中。
就在即将拉合棺盖的刹那,另一只手扣住了棺沿,轻而易举地阻止了凌人拓的行动。
“拓,够了!”
熟悉的声音从外传来,就如计划的那样。
木叶归根结底是一个忍村,虽说没有宵禁制度,但深夜独闯宇智波墓地的异常举动,自然会引来暗部与警务部队的双重监视。
只是令凌人拓没有想到的,如今波风水门的面子竟然那么大,暗部还好说,但能让宇智波的警务部成员愿意妥协——这还真有点意外。
凌人拓大口喘了几口气,睁开眼,瞳孔幽暗,见不到半点的光芒。
“是水门啊……”
波风水门的目光扫过凌人拓虚浮的肢体,瞬息间便判断出了对方当下的状态——不久前饮下大量酒精,体力流失严重,此时处于虚弱阶段。
“荧绝不会看见这样的你,更不会同意你……放弃生命。”
凌人拓平躺在棺椁中,一动未动,那双幽暗的眸子与其对视在了一起,良久后突兀地询问道:“她还能阻止我吗?”
“不能。”波风水门的手臂微微用力,直接将棺盖掀到了地上,任由月光洒在两人的身上,“但我能,拓君,我能阻止你。”
“今日的你可以,那明日呢?”
波风水门没有丝毫动摇,一只手探入棺内:“可以,明天,明天的明天,在我还没死的每一个明天——我都可以阻止你。”
“你知道的。”他另一只手竖起大拇指指了指自己,脸上挂着宛若小太阳般温暖的笑容,“我是很快的!”
“……”
“哈……”
凌人拓的神情终于不再僵硬,嘴角微微勾起,鼻息传出一声轻笑。随即,他的嘴唇也微微张开,一阵不再压抑的笑声从中传出。
“呵呵呵呵哈——”
凌人拓的眼皮慢慢低垂下来,遮盖住了一半的眼眸:“你还是和学校里一样,一点没变。”
“别小瞧我啊,拓,我的目标从未改变过。”波风水门仍然保持着伸手的动作,“所以——想想最初的梦想吧。”
“虽然拓君可能不知道——”他突然发力攥住凌人拓的手腕,一把将其拉的坐起,“在你每次看我的时候,我都知道。”
这一次,凌人拓的神情终于有所变化,不再是一副心气已散,让我死吧的绝望感,靠在棺材上,他瞥视着眼前之人,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得发出代表疑惑的鼻音:“嗯?”
松开手,黄毛少年也学着凌人拓的动作,一屁股坐在了冰冷的泥地上,半边身子倚靠在棺材边:“每当展现出远超其他人的天赋时,我在其他人眼中看到的是羡慕和嫉妒,但在你眼里——我看见的却是我也可以追上的执着。”
“只是慢慢的,这种感觉消失了,变成了彻头彻尾的不在乎。我真的好奇,你为什么会不在乎?”
“我就是不在乎。”
波风水门讪笑了两声,他的手指轻轻在棺椁上敲击着,声音不疾不徐,就像是和老友在小酒馆里谈论着过去:“不在乎啊……这样就很不公平了,明明我很在乎你。”
“拓君,我其实很羡慕你,那时候宇智波荧可是出了名的冷漠,我好几次想要拉近她与班级的距离都没能成功。”
“但是你却轻而易举地就做到了。”波风水门耸了耸肩膀,“当然我可不是那么无趣的人,我真正羡慕的——不是你能和荧成为朋友,成为恋人……”
“而是,明明宇智波荧要比玖辛奈她还要难以接触,为什么你能够那么快和她打好关系?”
“当我发现玖辛奈和荧成了好朋友后,对你的羡慕就变成了害怕。”
“我对玖辛奈可是一见钟情啊!!”罕见的,一直以小太阳模样示人的波风水门竟然流露出了一丝畏惧,“那时候我是真的害怕你一个顺手,真的害怕。”
说到这里,波风水门侧过头,朝着凌人拓投来了一个不屑的眼神:“幸好,玖辛奈只是对我有些误解罢了,还有——她可是最先在乎我的。”
“……”
满脑子算计的凌人拓此时能说什么呢?他明白波风水门的言语皆是出自真心,更是明白对方刨开内心是为了瓦解他想要自尽的想法。
一丝愧疚在他的内心深处蔓延,只是却起不到半点的作用。
凌人拓的眼睛与对方相视着,没有出现一丝一毫的变化。
在那个意识空间中,奥托已经说得很明白了——他不是什么没有感情的恶棍,恰恰相反,他所展现出的情感甚至比一般人还要强烈。
当然,凌人拓表示已经可以了,再继续下去就有点不礼貌了,赶忙把话题转移到计划中:“我有个东西要交给你。”
对于这突如其来的话题转移,波风水门并未表现出多少诧异,微微颔首带着笑:“可以啊。”
“你不问问是什么吗?”
“没必要。”波风水门再次伸出手,“你又不会害我。”
这一次,凌人拓没有再拒绝,他的手臂颤抖着举起,旋即被对方一把握住。
和波风水门的性格一样,即便在这个寒冷的夜晚,他的手依然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