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调外机发出垂死挣扎的嗡鸣,陆泽在数学卷第九道选择题上画了个圈。七月溽热黏在衬衫后背上,窗外梧桐叶间漏下的阳光像熔化的铜汁,把"临江一中"的烫金校名烤得发软。
这是他第三次检查准考证号。
突然有青铜碎屑落在答题卡上,陆泽抬头时看到毕生难忘的景象——穹顶彩钢板正被某种银色流体腐蚀,裂缝中垂落数以千计的青铜齿轮。那些刻满龙文的金属构件在半空重组,拼合成直径三十米的炼金矩阵。
"监考老师!天花板......"
尖叫声被钢筋断裂声碾碎。陆泽抱住前排女生滚向墙角,整块混凝土楼板擦着他们后背砸落。烟尘中亮起黄金瞳,十二名西装革履的"人形"踏着齿轮矩阵降临。它们戴着威尼斯狂欢节面具,袖口露出的手指生长着龙类鳞片。
"死侍!"有人撕心裂肺地喊出这个禁忌词汇。
陆泽的后颈突然灼痛,母亲失踪那晚的梦境席卷而来——暴雨中的青铜巨门,门缝里渗出的青色龙血,还有那首用龙文哼唱的摇篮曲。他低头看见自己手背皮肤正在龟裂,熔金色的纹路从血管里浮现,如同燃烧的青铜电路板。
最近的那只死侍转过头来,黄金面具下传来蛇类吐信的嘶声。它手中握着由液态水银凝聚的长矛,矛尖在地面拖出焦黑的轨迹。
"快走!"陆泽把女生推向安全通道,自己却被水银蒸汽灼伤右臂。剧痛反而让血脉中的力量更加清晰,他听到虚空中传来刀镡与鞘口摩擦的清吟。
当死侍的利爪即将触及瞳孔时,陆泽握住了那柄凭空出现的青铜斩马刀。
刀身铭刻的龙文次第亮起,炽热的火流星沿着刃口螺旋升腾。陆泽遵循着血脉本能挥刀斜斩,赤红刀光将死侍连同水银长矛一齐劈成两半。飞溅的龙血在触碰到他皮肤时汽化,化作青色雾气融入青铜火纹。
考场已经变成青铜齿轮的巢穴,幸存的考生正在炼金矩阵中仓惶奔逃。陆泽看到走廊尽头有死侍在啃食尸体,那些怪物进食时面具会自动裂开,露出布满逆鳞的口腔。
"还剩十一只。"他擦去溅到唇边的龙血,腥甜中带着电弧般的麻痹感。手背火纹蔓延至小臂,更多关于杀戮的本能涌入脑海。
第二只死侍从吊灯跃下,陆泽旋身躲过它的扑击,斩马刀自下而上撩起炎浪。这次他看清了——当刀锋没入死侍胸膛时,那些青铜齿轮会突然停滞运转,就像被按了暂停键的精密钟表。
"原来如此。"他踩住正在汽化的尸体,刀尖挑起一块尚未消散的齿轮,"矩阵节点在心脏位置。"
话音未落,整栋教学楼突然剧烈震颤。陆泽扶住窗框望去,操场地面裂开深不见底的沟壑,某种由青铜管道构成的巨型生物正破土而出。它像是机械与血肉的结合体,数以万计的齿轮在裸露的金属骨骼间咬合转动。
"龙骸机甲......"冰冷的女声从头顶传来,"深红之眼居然把神话时代的兵器挖出来了。"
陆泽抬头看见悬浮在空中的黑衣女子。她足尖轻点齿轮,马尾辫在狂风中猎猎如旗,手中唐刀缠绕着靛蓝色电弧。最令人心悸的是她的瞳孔,左眼熔金,右眼却闪烁着星辉般的银蓝。
"楚夜,守夜人执行部专员。"女子甩刀震开袭来的死侍,"菜鸟,要是能活过今天,记得请我喝杨枝甘露。"
她挥刀划出完美的圆弧,雷霆构成的龙卷风瞬间吞噬三只死侍。陆泽注意到她颈侧浮现的银色龙纹,那纹路正在吸收空气中游离的电子。
当青铜巨兽的炮管开始充能时,陆泽手背火纹突然刺痛。母亲留下的青铜匣在书包里发出共鸣,匣中某物正与龙骸机甲产生量子纠缠般的共振。
"小心!"他扑向楚夜的瞬间,青金色光柱擦着发梢掠过。被击中的实验楼像遇到热刀的黄油,整齐地熔化成玻璃态物质。
楚夜反手按住他肩膀:"能启动炼金武装吗?我们需要那柄斩马刀的'烛照'状态。"
陆泽还没回答,龙骸机甲胸腔的青铜护甲突然打开,露出里面跳动的青色心脏。数以百计的死侍从机械缝隙涌出,它们不再维持人形,而是显露出覆盖骨刺的龙类真身。
暴雨倾盆而下,却浇不灭战场燃烧的火焰。陆泽握紧刀柄,感受到血脉深处传来的古老歌谣。这一次,他听清了歌词的内容——那是用龙文书写的弑君者誓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