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春花了许多时间来练习《春日影》,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在课间休息的时候,可以用乐器的时候就直接戴上耳机练习,不方便的场合便心中默念曲谱,利用想象力来练习。如此这般,千春对于键盘的掌握终于是进步了许多。祥子还会适当给予一些建议。多是关于键盘和其他成员配合方面的,不涉及具体曲子的演绎。千春没有告诉她自己正在日夜不休地练习她的曲子。
就这样,视野**现了明确的目标。千春挺起背脊,朝着那方向稳步进发。时光有条不紊地流逝。随着时间流逝,千春能明显感到有东西在身体内沉积。原先单薄透风的地方现在开始变得厚实沉稳了起来。
这是一个良好变化的开端。
练习之际,千春发现自己的内心一片清澈。有娟娟细流从未知的泉眼中流出。水量不多,但生生不息。对于《春日影》,不必过于急躁,急于求成。只需耐心地等待溪流浇灌土地,新鲜的绿芽冒头即可。剩下的便是坐在键盘之前,专心练习,将曲谱诠释为自己能理解的情感。于是,自己作为键盘乐手的道路就能自然地出现并往前推进。
恐怕正是因为有了孜孜不倦练习《春日影》的过程,千春时常感到前额处有火花擦亮闪过。具体是何原因,千春不得而知。但那种茅塞顿开,灵光一现的感觉着实十分奇妙。仿佛从狭暗的房间走到了一处富丽堂皇的宫殿。此后可以尽情地奔跑嬉戏了。
这也许可以称之为“**”。是她年少时常被祖父批评缺少的东西。不知为何,她自小对胜利就缺少强烈的渴望。在钢琴大赛儿童组的对决中常常能靠扎实的功底闯入半决赛或是决赛。可在这样重大的场合往往轻易败下阵来,草草收场。自己也清楚和对手的实力其实相差无几,只是实在拿不出全部的力量去比拼。对方弹到最后,整个人汗流浃背,几乎快要晕倒在舞台上。而千春则不紧不慢地将曲子演奏完毕,朝观众和评委自如地鞠躬致谢。仿佛只当是平常的练习。
洒脱固然洒脱,却因此没能在评委心中留下深刻的映像。加之本身弹奏得规规矩矩,没有想诉述些什么的强烈欲望。观众也难免会认为她的音乐只是隔靴搔痒。
但如今在千春组成了乐队,练习《春日影》之后,她体会到一种类似懊悔的情绪。如果过去的自己没有放弃,埋没天赋。那现在应该能更为从容地演奏出这首曲子。这么一想,她便愈发羞愧,愈发认真地投入到练习中。心无旁骛。
她必须向乐队成员证明自己的实力。尽管千春也深知她们并不会说她的演奏不如祥子那种话。但她也必须证明自己完全可以肩负起祥子走后留下的重担。
千春闭上双眼,久久倾听内心那一点一滴的滴水声。她将手鞠起,等待水泉积满的时刻。
傍晚,千春做好值日,在校门口见到了许久没见到的若叶睦。她依然身穿漂亮典雅的月之森校服。长发乖巧地顺着耳朵垂落。皮肤像珍珠般润泽。周围的羽丘女生不时朝她们这边偷瞟,嘴里念叨着“好可爱的女生。”但若叶睦似乎浑然不觉。视线直直投向森川千春。被这样一位气度非凡的少女盯着不放,千春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那个,丰川同学她今天很早就回去了哦。”
少女点点头,表示知道。
“额,是素世想让你给我传话吗?”
少女摇摇头,表示不是。
从初次见面起,若叶睦那双金色的眼眸便带给了千春难以磨灭的印象。在那对水灵灵,不存在纵深的眼珠的凝视下。千春有些不知所措。睦的眼睛几乎眨都不眨一下。呼吸的动作也极为细微,不仔细观察几乎注意不到。她的眉毛和头发同色,都是少见的浅绿色。不过尽管面容精致,但她的表情却像具人偶般缺乏生动。从中什么都感觉不出。这不禁让观察她的人有些畏惧。在她身上同样存在有某种深邃的东西。具体是什么不好说明,但大概不是什么正常健全之物。不过正因如此,少女的美才如此撩拨人心。
千春咽下口水,将视线勉强从若叶睦的脸上移开。既不是来找祥子,又不是素世叫她过来的,那么是来干什么的?但是若叶睦似乎并没有主动说明的意愿。千春无奈,只好说:“是有什么事情吗?”
若叶睦像没听到她说的话似的,只是一味地看着千春。
“来找你的。”
过了一会儿,她才小声说道。
“唔,找我吗?”千春仔细确认道。
少女再次点点头。
“这里不适合说话。”
“那要去哪里说呢?”
“跟我来。”
若叶睦的说话方式非常有特点:句子成分简练,刻意省去不必要的部分。语调平淡。给千春的第一感便是有点古怪。
千春拿出手机,向昨天刚组建的乐队群发出消息:自己今天会来得稍晚一点,让她们先行练习。
若叶睦看着她做完这一切,然后默默带起了路。
跟在她身后的千春有些惴惴不安。
她们在羽泽咖啡厅停了下来。千春之前有听说过这间咖啡厅的大名。但一直没来过。店员领她们到靠近窗口的位置,随后放下菜单。睦将小小的手搁放在桌上。看着千春拿起菜单。千春问她想喝什么,她把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好半天才说出一句“羽泽特调。”之后继续直勾勾看着千春。像是在远远望着什么奇异的风景。千春决定跟着点一杯羽泽特调。
若叶睦像陷入了沉思似的望着光洁的桌面。千春并不着急催促她。她知道这孩子应该是在整理想说的话。那需要长长的等待。话语如有分量,则当缓慢倾倒而出。
千春注视着睦用漂亮纤细的手指梳理头发的场景。她耐心地等待着。等待店员送上两杯羽泽特调。等待若叶睦把要说的话整理完毕,将其娓娓道来。等待与她的谈话结束,世界将会发生何等的变化。
等待途中,她又在脑海中弹奏了一遍《春日影》。这一次,要好上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