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鸢尾与魔女 「アイリスと魔女」
Day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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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藏山通往深山町的小路·下午
雨很小,小到落在手心里,不仔细去看几乎无法察觉。
卫宫白走在回家的路上。
前几天接到一成的电话时,他的语气依旧礼貌周全,却透着明显的沙哑和虚弱。
——“不好意思……我只是小感冒,不必担心。”
结果几天过去,病情不见好转。
她最终还是决定今天中午请了半天假,拎着超市新买的苹果,上山探望。
雨是在她下山时才慢慢落下的。
几朵乌云聚在一起,天空弥漫几丝雨意。她撑起伞,绕了条通往市区的小道,想着早点赶回家。
就在那时,她停住了脚步。
——有个女人,在草地边的泥水中。
不是坐着,也不是蹲着。
那是……几乎濒死的姿态。像是在半爬半拖着身体,却最终失去了力气,跪倒在水洼里。
长长的、紫色的披风湿透在身下,像被风摊开的鸢尾花。
——孤独、绝望。
“……”
她下意识想走过去,却在两步之后停下了。
这打扮不正常。像Cosplay中世纪贵族,又或者更古老的什么东西。反正不像是正常人。
“救护车……?”
她掏出手机,却迟疑地停在半空。
那女人的腹侧有一道贯穿伤,像是被什么尖锐器物刺穿——不是枪(铳)伤,不像匕首,更像是长枪,或武士刀。
不是车祸,不是意外。
这是杀人现场。
“这种情况……果然不对劲啊。”
她喃喃着,放下手机,转身准备离开。
她不是正义的伙伴,没有理由为这种危险的事情添麻烦。
然而,就在迈出第二步的瞬间——
那只手,轻微地动了一下。
不是挣扎,也不是求救。
只是在雨水中,缓慢地、下意识地——朝上坡的方向爬行。
那是柳洞寺的方向。
像是某种本能在牵引她回归。
就连意识都已断裂的她,仍不愿放弃。
白咬了咬唇。
这不是理智的判断。
但她就是……真的不想看到这人,就这么死在她眼前。
她蹲下身来,脱下外套,小心盖在这人身上。
女人的肌肤——明明冷得像刚从雪里捞出来,她却,还在活着。
卫宫白迟疑了一瞬,把手按在女人的腹部上方,注入了简易的治疗术式。
光辉闪烁,魔力汇聚。
她一开始以为对方不会有任何反应。可——
下一瞬,白的身体猛地一震。
“……!!”
对方体内像是有什么东西猛地张开了。
不是意识,不是灵魂。
而是——黑洞!
她的魔力如同被虹吸一般,源源不断被吸进去。甚至来不及转化,对方便将其贪婪地吞噬,毫无节制。
魔术回路一阵剧痛,背后冷汗涔涔,几乎跪倒在地。
这不是普通人!
她猛地中断术式,往后跌坐在地,捂住胸口剧烈喘息。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人……”
她喘着气,看向那女人。对方依旧闭着眼,一动不动。但她的呼吸,变得稍微平稳了一些。
此刻卫宫白,已经确定了。
「这家伙…绝对不正常」
这女人身上有魔力残痕、异常的身体结构,甚至可能是……
——某种“危险的存在”。
她应该现在就走,马上离开,什么都别管。
可就在这时——
那只手,再次颤了一下。
——微微一颤,指尖划过水面,如同试图抓住河中的浮木。
这女人给人的感觉——和十年前的自己一模一样。
白咬紧嘴唇。
“……啊!!!,受不了。希望不是农夫与蛇的情况吧。”
她低声咕哝着,脱下剩下的外套,小心地把女人背了起来。
不能再用魔术。只能靠绷带、热水、毛巾——普通人能做到的所有方式。
她只是把她带回家。
“就一晚上。如果明天她还活着……我再想办法。”
雨越下越大了,脚下开始打滑。
但她已经决定了。
她不会让一个执意活下去的人,就这么死在自己面前。
哪怕她根本不知道——她救下的,是人,还是魔女。
“唉……这么大的雨,明天会感冒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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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y -13清晨
海浪声……?
……又是这里吗。
梦里,我独自站在海岸线前。
波涛翻涌,海风轻抚,是那片我出生的地方,——科尔喀斯的海岸。
真是可笑……我又梦到这里了啊。
明明早就不该再想起的地方。
早就,该彻底忘了的地方。
被神明戏弄、被人堆叠恶意、被“爱”所抛弃——
在通往复仇的路上,我一步一步地,走向了自己以前最厌弃的道路。
杀戮与背叛那才是属于魔女的归宿。
我早已不是“那个女孩”了。
可为什么……为什么——
我的梦,还在执着地将我带回这里?
……好想回去。
……好想,回到那个不用扮演“魔女”的地方。
……
呵,真是可笑。
以为终于有了机会。
结果,只是被命运耍得团团转。
我终究还是,逃不出神明的手掌心啊。
……
“叽……叽……”
……这是什么声音?
耳边传来微弱的鸟鸣,还有……风铃晃动的声响。
我睁开眼。
刺眼的光晃了一下视线。
——这里是?
这里并不是冥府
……我,被人救了吗?
“啊!你醒了啊!”
那是个少女的声音。
“你当时伤得很重,倒在山道边,我就擅自……把你带回来了。”
她的语气有些不好意思,却依旧平稳。
不是讨好,不是惧怕。
只是一种日常中习yi为常的温柔。
“……为什么要救我?”
我试图让声音平静一些。
明明只要稍微看一下,她就能知道我不是“正常人”。
为什么没有逃走?
——为什么对着这样一个可疑的我,露出那种笑容?
“……因为你那时的样子。”
她顿了顿,视线垂落,却没有闪躲。
“你那时,一定很希望被救吧。”
……
我愣住了。
这话……太过简单,甚至像个孩子的答案。
但我却在那一瞬间,产生了剧烈的波动。
那张脸,那声音,那眼神中毫无设防的信任——
让我想起了故乡的一种花。
白色的鸢尾——
总是绽放在科尔喀斯的山崖之上
不张扬,也不脆弱。
什么都不问,什么也不求,只是静静地守候在着。
“啊,对了,你一定饿了吧。稍微等一下,我把饭拿过来——”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站起身,小跑着出了房间。
我静静地看着那扇纸门被合上。
房间里陷入短暂的安静。
只剩下风铃微动。
……
我低下头,握紧了被褥一角。
……这样的我,真的值得被拯救吗?
等她知道我是谁、知道我做过什么后,她一定会恐惧、会退缩、会厌恶、会拒绝。
因为我是魔女。
我本该被诅咒吞噬,被历史遗忘。
这一切温柔、这本不该出现在深冬里的白色花朵——
对我而言,未免太奢侈,太梦幻了。
啊啊……这就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