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迄今发现的最完整古神活体,价值与风险并存。
不管祂本身的价值,还是附带的秘密,都足以让任何势力疯狂。
若是在现实世界,夙夜未必能够容忍祂的存在,但在亚楠梦境,如今早已没什么值得毁灭的了。
那就放祂在这里继续祭拜罗姆的残骸吧。
只要不给夙夜整个大乐子出来,就没什么好怕的。看这位古神一副死宅的样子,估计放着不管也不会从山洞里跑出来。
不过,在离开之前,他肯定还是需要再确认一下这位古神是否真的无害。
借着从电梯井上方投射下来的微弱光线,夙夜缓缓扫视着整个山洞。昏黄的光斑在潮湿的岩壁上跳动,将这片被尘封的空间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除了那位静默的古神和匪夷所思出现在此的罗姆残骸,整个山洞内部显得异常空旷。四周散落着断裂的石柱和残缺的雕像,它们以某种规律被堆砌在角落,显然是被刻意清理过的痕迹。这些建筑残骸上精美的苏美鲁花纹已经模糊不清,但仍能辨认出这里曾经是一处庄严的祭祀场所。
明明是山腹之中,洞内却莫名出现大量积水,夙夜转了一圈也没找到泉眼。也许,这些水是与罗姆一同出现的月畔湖的湖水。毕竟,谁也不清楚他们是怎么把罗姆运到山顶上,没准是传送时导致湖水倒灌。
踏着浑浊泥泞的积水,夙夜走向沉默不语的古神,试探性得把手慢慢放在对方身上。这位庞然的存在依然保持着祈祷的姿势,对他的接触毫无反应。
古神的表皮湿滑冰冷,如同深海生物般分泌着粘液,却又在按压的瞬间产生微妙的形变,就像触碰一团有生命的凝胶。
祂竟如此温和,对凡人的冒犯毫不在意,以至于夙夜都不太好意思迫害祂了。
“要是你不介意的话,我想抽取一点你的血液。”
面对试探不理不睬的古神,夙夜逐渐放肆起来,取出空的采血瓶朝对方的身躯比划。
夙夜的手悬在半空,采血瓶的针尖距离古神的皮肤仅剩寸许。令他错愕的是,这位本应高高在上的存在,此刻竟像被驯化的实验动物般配合——祂缓缓抬起柔弱无骨的手臂,将最粗壮的静脉暴露在他眼前。皮肤下涌动的幽蓝血液清晰可见,如同被禁锢的星河。
这是古神第一次对他的行动做出反应。
夙夜敏锐地察觉到,古神这种近乎条件反射般的配合背后,隐藏着令人不寒而栗的真相。祂抬起手臂的姿势太过熟练,静脉暴露的位置精准得像是经过千百次重复——这绝不是一个受信仰的尊神应有的反应,反倒像是被长期囚禁的实验体形成的肌肉记忆。
针管刺入的瞬间,古神躯体的触感让他想起浸泡在福尔马林里的尸体,冰冷而缺乏生机。更令人不适的是针筒抽取血液的过程:那些幽蓝液体在离开血管的刹那突然变得粘稠,像水银般沉重,却又在玻璃管中自主流转,形成微型的星云漩涡。
“这就是真正的古神之血……”
通过学习卡莱尔符文,逆向解析被转录的非人之声,夙夜曾窥见治愈教会对神血的研究和用途,但这还是他第一次真正获得一份珍贵的神血。
未经加工,刚从古神体内抽取出来的纯正血液,活性十足。
普通的兽血送到雨谷悟的研究所都能闹出事来,夙夜可不敢将这份珍贵的古神之血带出梦境。万一在现实中酿成兽灾,他的罪过就大了。
何况,尤瑟夫卡身为治愈教会的高级血疗师,对特殊血液的了解应该比雨谷悟更多。
回到花园,夙夜伸手从怀中掏出一枚古朴铃铛轻轻摇晃,清脆的铃声在寂静的花园中荡开,空气的温度立刻下降了少许。腰间提灯照出的阴影中,逐渐爬出一个畸形却温顺的信使。
“在这里设立一个传送点。”
夙夜蹲在地上,向趴在影子边缘仰望自己的信使轻声吩咐道。
为猎人服务是信使的爱好,信使乖巧得点点头,张开嘴发出无声的尖啸,很快一根提灯柱从影子里升了起来。更多信使赶来,簇拥着灯柱,等待猎人的安排。
“帮我盯着这里,有人靠近的话就立刻告诉我。”
信使们像模像样得朝猎人敬礼,十分高兴能得到这样的任务。
这样一来,圣歌团残党或者其他什么人出现,他就能立刻传送到门口把对方堵在里面。
一个活生生的古神,用来做诱饵钓鱼再合适不过了。猎物必然会咬钩,只要他们现身,剩下的事情就好解决了。
作为目前唯一一个还保留进出猎人梦境资格的猎人,夙夜并不担心其他人能够发现信使。
他最后环顾了一圈花园。
月光下干枯的植物呈现出不自然的扭曲姿态,仿佛尸体在无声地尖叫。山顶的夜风执拗得钻进猎装的每一道缝隙,带着刺骨的寒意舔舐他的皮肤,卷走本就不多的温度。
信使沉入阴影,但漆黑的影子中隐约可见一对对苍白的眼眸直勾勾得注视着死寂的月光花园。
它们不会辜负猎人的期待。
夙夜轻笑着合上眼睛,激发脑海中的猎人符文。他的身影逐渐模糊,在信使的注视下彻底消散成一团薄雾。在梦境的夹缝中,他快速捕捉到尤瑟夫卡诊所的信号,身影由虚化实再度出现在亚楠的梦境中。
熟悉的消毒水气味刺入意识,夙夜猛然睁开双眼,尤瑟夫卡诊所的黄铜吊灯正在头顶摇晃。他的靴跟以稍重一些的力道踏在积满灰尘的地板上,老旧木板发出的声音传遍整个诊所。
为了不撞见一些尴尬的场面,夙夜总是习惯加重脚步,以提醒尤瑟夫卡和小比安卡他的到来。
诊所深处传来手术器械落入托盘的脆响,穿着裁剪过的脏兮兮教会白袍的小比安卡率先冲了出来,紧随其后的是略显疲惫的尤瑟夫卡医生。
夙夜转头看向走廊尽头的病房,就猜到她又照看了一整天病人,累得连休息都没能顾上。
“小比安卡,在帮医生照顾病人吗?真了不起!”
看着小比安卡兴奋得站在自己面前,却因为顾忌衣服上的污渍不敢扑过来,夙夜笑着将她抱了起来。
“医生,我又见到你的那位姐妹了。很抱歉,我不能留手。”
夙夜抱着比安卡,扭头朝尤瑟夫卡医生露出歉意的表情,声音低沉得如同地底涌动的暗流。
他很清楚,他们之间早就没有和平共处的可能。尤瑟夫卡医生显然也很明白,这一天迟早会来临。
“见识过她陷入疯狂的模样后,我早猜到会有这么一天。作为姐妹,我只想知道她最后留在了哪里?”
尤瑟夫卡医生背过身,不愿被人看到脸上的色彩,她的背影在颤抖,却用强制平静的语气缓缓述说。
“她在圣歌团的大本营——月光花园。虽然已经没有鲜花……”
比起那些死在阴暗街角,或者潮湿的下水道中的兽化病人,假医生能够倒在曾经生活过的圣歌团的花园中,已经是难得的结局。
尽管花园中没有芬芳的鲜花,只有数不尽的孩子的尸骨,但愿她死后能够赎罪。
“非常感谢,尊敬的猎人。我明白,是你阻止了我的姐妹犯下更多更可怕的罪。愿她的魂灵安息!”
没有过问假医生在治愈教会上层做了什么,但尤瑟夫卡知道她的手中早已沾满血腥。
若非夙夜及时揭穿假医生的伪装,说不定连尤瑟夫卡都会惨遭毒手。对于自己的姐妹堕落至此,她只能无奈叹息,升不起一点报仇的念头。
等尤瑟夫卡平复了心绪,夙夜从口袋里掏出装满古神血液的采血瓶,那管荡漾着星光的血液如银河般迷人。
“你绝对想不到我在圣歌团总部的地下发生了什么!一个活着的古神,这是祂的血。我想请你帮我看一下。”
闻言,尤瑟夫卡拂去眼角的泪珠,匆匆转过身看向夙夜手中。
虽然她是治愈教会的高级血疗师,拥有不低的身份,但因为不喜欢掺和那些残忍的研究,所以很多隐秘的信息她无权得知。神血的存在,每一个教会成员都有所耳闻,但真正见识过的少之又少。
“看起来,确实跟一般的血液有很大不同。”
尤瑟夫卡无比恭敬得双手接过采血瓶,放在眼前痴迷得看着玻璃管内自主旋转,散发着星光的神血。
难以置信这般美丽的液体,竟然是从生物体内抽取出来的血液。
摸了摸比安卡的脑袋将她放下,趁尤瑟夫卡医生和比安卡观察神血的时候,夙夜取出假医生的笔记,打算从头到尾细细读上一遍。
也许,他还能从这本笔记里找到那位古神的信息。
“这不是【无形的欧顿】的神血,肯定不是!血疗采用的是另一种神血。”
欣赏了一会,尤瑟夫卡连采血瓶都没有打开,便做出了判断。
身为资深血疗师,哪怕没有资格接触到治愈教会最珍贵的神血,她也不会看不出两种神血的区别。
“圣歌团信仰的是宇宙之女【伊碧塔丝】,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是祂的神血。难怪她们造出的兽化者……只是没想到,她们竟然找到了一个活生生的古神。”
尤瑟夫卡轻轻摇晃着玻璃管,激荡血液中的星光,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语。
囚禁古神的地方——绝望祭坛。
夙夜合上笔记,终于明白了圣歌团的真正计划,他们不是在研究古神,他们是在批量制造古神。
可惜,圣歌团终究棋差一着,技术不过关,只能弄出一些半成品【天堂之子】和【天体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