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很大胆的想法。
甚至李维斯感觉自己的这个猜想多少是有点癫了。
一个早在五十多年前就已经疑似身死的家伙，横跨半个世纪给自己这么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发信息。
只能说这种事比‘我，秦始皇，打钱’这种来自寒武纪的陈年老梗成真的概率一样渺茫。
对面的人有可能是巴特莫斯，但对面的人是巴特莫斯有点不太可能。
可一方面，前世是巫师的李维斯愿意相信自己的这种灵光一现，因为事实证明，这种无端蹦出的联想在多数时候都是无比接近正确答案。
而另一方面，能在他本人都没有察觉的情况下侵入自己的神经系统，能玩这种高端活的黑客，他掰着手指头都能数出来。而那些家伙要么忙着给公司舔腚，要么早就因为自己张扬的行事风格被人线下真实。
但为什么？
他想不出对方有什么理由竟然会找上自己。
夜之城里知道巴特莫斯的现在还躺在某个冰柜假扮全食品全肉肉排发臭的黑客又不止自己一个。
他揉了揉鼻梁，试图让自己那因为过度思考而有些发烫的脑子冷静下来。
“瑞奇·巴特莫斯……”李维斯低声念出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三分怀疑、三分自嘲，还有四分莫名其妙的兴奋。
对于摧毁初网的罪魁祸首，同为黑客的李维斯对其的态度自然是避犹不及，生怕这个八岁开始实名上网，然后干趴整个旧时代黑客的黑客之神哪根筋搭错，给他丢个病毒让他尝尝是咸是淡。
但换个方式想，一个黑客入侵对方的神经系统后的第一件事不是上传病毒，而是选择与自己对话，这本身就透着股诡异的诚意。
李维斯定了定神，深吸了口气，撤去了大脑封闭术的屏蔽。
大脑封闭术的作用不单单是隔断自己与外部网络之间的联系，能重置李维斯的网络IP，相当于抹掉他即时的数字追踪，从网络的另一个角落重新上线。
但他相信，如果对方真的是那种级别的存在，这点小伎俩绝对瞒不过他，那时就是与其进行第三类接触的时候。
而事实也正如李维斯所料想的那样，不过几息，眼前弹窗再次袭来。
熟悉的【未知发件人】几个字映入眼帘。但这次，内容不再是简短的“谈谈”，而是一串让人摸不着头脑却又隐隐透着意味的文字：
【小把戏玩得挺溜，重置IP，切断数据流，啧啧，这种警惕性，难怪能在夜之城这破地方活到现在。】
李维斯眉毛一挑，嘴角不自觉地抽了抽。
这语气，怎么听怎么像是个老混蛋在调侃后辈。他迅速扫了一眼文字，试图从中揪出点线索，但对方显然是个老手，连措辞都带着股让人抓不住尾巴的油滑劲儿。
“被黑客之神夸奖，那是不是说明我也算是奥特·坎宁安那个级别的黑客了吗？”
李维斯直接开口对着空气，他知道对方肯定能听见。
空气没有回声，但在几秒后，那熟悉的弹窗便再次跳了出来，像是对面的人懒得装神弄鬼，直接把话甩在了他脸上。
【奥特·坎宁安？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小子。你这点手段，也就是拿别人玩剩下的边角料缝缝补补，熟练是熟练，可惜没点自己的东西。放我那会，顶多算是个二流货色，别往大师堆里挤，挤不下的】
李维斯盯着这串话，眉毛拧成了一团，嘴角抽了抽，心里却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不痛，但有点刺挠。
“二流？”他嘟囔了一句。
李维斯当然清楚自己不是什么开天辟地的黑客天才，除去那些赛博魔咒，剩下的快速破解都是拿现成的东西修修，可这么被人甩一巴掌，还是有点烧脸。
尤其是这语气，怎么听怎么像是个老家伙在教训不懂事的后生，那股子高高在上的劲儿，简直能把人呛得咳嗽。
再说了，用别人的边角料怎么了？现在夜之城也没见几个黑客能玩得过他啊。
不过对方没有否认‘黑客之神’这一身份，也算是有所收获就是了。
李维斯不是一戳就炸的河豚，开口阴阳：“二流就二流吧，您口气这么大，不还是有求于我吗？”
空气里静了几秒，像是被这句话噎得一愣，手指悬在键盘上半天没敲下去的样子。
果不其然，几秒后屏幕上的文字像是被一股无名火点燃噼里啪啦地跳了出来。话里那股子炸毛劲藏都藏不住。
【有求于你？小子，别给自己加戏了。我当年摸荒坂电线逗荒坂敬的时候，你还是你爹的液体呢！我有求于你？笑死人了！】
“哟，那您老这么大能耐，怎么还跟我这二流废话呢？”李维斯慢悠悠地说道。
之所以敢摆着这幅‘您老慢啊慢说，我听着’的架势，是因为心里已经笃定这家伙必然有事求着自己，否则又何必在这跟他磨嘴皮子？
果不其然，几秒钟的沉默后，那熟悉的弹窗又跳了出来。这次文字里少了点刚才那股炸毛的火气，却多了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像是个老混蛋被戳中了软肋，还得硬着头皮往下撑。
【废话？我要不是看你知道点事，早就把你的信息丢给荒坂和军科的黑名单喂狗了。】
又过了几秒，弹窗再次出来以后，李维斯发现了里头的文字上那股炸毛劲儿收敛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咬牙切齿的憋屈。
【少废话，小子。我要你帮个忙去北区的可敬物流的仓库拿点东西。】
北区的可敬物流仓库？那地方他有点印象，之前路过一次，附近有个卖冰淇淋的餐车味道不错。
而且这种活听起来像是随便哪个街头小子都能接的‘取件’任务，无非是潜入、开锁、拿东西、走人。
风险肯定有，可敬物流这种公司的安保系统不会是摆设，巡逻的保安和摄像头肯定也少不了。
但对于他这种独狼来说，只要计划得当，比起荒坂的仓库，简直就是随来随走的公共厕所。
可问题是……为什么是他？
“我说，老家伙，” 李维斯再次对着空气开口，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疑惑和一丝警惕，“夜之城这么大，干脏活的佣兵多得像下水道里的蟑螂，随便找个中间人发个委托，保证有一打人抢着去拆可敬物流的门锁。干嘛非得找上我这个‘二流货色’？”
“是因为法拉第？还是因为我碰了不该碰的东西？” 这句话更像是自言自语，但李维斯知道，对方一定听得见。他几乎可以肯定，这次的“邀请”和昨晚潜入法拉第安全屋脱不了干系。
【蟑螂？你以为我要找的是只会钻洞的虫子？那地方的东西，不是靠蛮力或者简单的开锁技巧就能拿出来的。需要点…技巧，懂吗？小鬼。】
【至于为什么是你……】
文字在这里停顿了一下，像是故意吊着李维斯的胃口。
【你不是刚给我表演了一手‘小把戏’吗？能在我眼皮子底下玩消失重连的把戏，虽然在我看来粗糙得像拿扳手绣花，但至少说明你脑子还算灵光，手也够稳。比那些只会用炸药和重机枪解决问题的蠢货强多了。】
【而且，你刚好出现在了正确的时间，正确的地方，还顺手摸了点‘有趣’的东西……】
【就当是你扰乱了我原本计划的一点小小的‘补偿’吧。别废话了，小子，干还是不干？给个痛快话。你要是不想接，我现在就把你的干过的事匿名发给荒坂和军科，看看是你跑得快，还是他们的子弹快。】
你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