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之德如风，无形却又无处不在，具备感化与引领的力量，能潜移默化地改善周遭风气。
目前情况大概就是这样。
听闻执夜人已吩咐保镖们暂停饮食，并妥当安排完星锑与X入座等待后，本着不能将全部麻烦都丢到对方身上的想法，维尔汀也跟着回到餐厅内来一同收拾。
恰好，在执夜人的帮助下，十四行诗也跟苏芙比和卡森管家解释完暴雨症候、阐明当前状况，随后她望着整理桌面的司辰，也自发加入到其中。
至于卡森和苏芙比……后者很担心前者，而前者则为向后者证明自身无恙、并抱着让贵宾们收拾厨余垃圾未免也太过失礼等想法，很快就执行起身为管家的职责。
这下可好了。
司辰、第一助理、还有庄园管家，可以说双方的最高管理层都在工作……现场剩余的人又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管它保镖还是调查员，甚至连斯奈德的伙计们都开始觉得自己现在多少得做些什么，强忍着将满桌佳肴吞入腹中的冲动，浩浩荡荡且非常迅速地将它们都打包装入了不透明储物箱内。
“……”独留还来得及使用妙手的执夜人，沉默地望着干干净净的餐厅与口袋。
他该说什么?
没得说。
偷摸厨余垃圾这件事本身就不太道德，没法摆明面上讲；后辈也是好心来帮助，没法批评，反而值得夸奖。
就还是那句话。
芝加哥当地人，乃至维尔汀与十四行诗等基金会调查员，都比他想象中的要更加勤劳且热情些。
“前辈，怎么了?”放置好碗碟后，维尔汀看向满脸‘望洋兴叹’的执夜人。
“没什么，”敖叶不动声色地用抹布擦去桌上的水渍，“你们都是很好的孩子啊。”
“嗯……谢谢?”虽有些困惑，但维尔汀也并未多想，大致算是接受了这份夸奖。
“不必客气。”敖叶将擦完桌子的抹布放回，接着讲，“还有，该走了，别让找你的人等急了，我带你们去见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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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某处。
名为X的二级研究员小心将一杯「特制饮料」放在桌面上，随后向面前的保镖C询问着:“能讲讲这杯物品在你的感知中呈何种形态吗?”
“一杯散着热气的酒水。”被执事先生安排留下来照看对方的保镖C如实回答。
“哦，这可真是……”X往笔记本上写下两段话，接着继续向对方追问:“它的颜色如何?气味如何?能麻烦您小心用手指去接触下器皿表面吗?”
“无色透明，无明显气味，至于触摸……呃！”保镖C小心伸出手指去轻点杯壁，再如闪电般迅速收回，“这究竟是怎么……”
“这便是那位执事先生要求各位暂停饮食的原因了。”X继续往笔记上添了几段话。
「本次暴雨症候暂且划分为感官扭曲类，人们会将金属与货币等物质错认为食品，例如将加热成液体的金属当做酒水……但痛觉与反射弧仍然正常，当前的观测目标很好地向我们证实了这点。」
“哦天呐，你们真看不出来这是杯铁水吗?”跟着X同路抵达的星锑从背包内翻出罐饮料，倒入杯中并递给保镖C:“那现在，这杯胡椒博士在你眼中又是什么?”
X也趁机插了句话:“能麻烦您品尝下这杯胡椒博士，并告知我们具体感受吗?”
保镖C面露难色。
以往铿锵有力的坚定脚步，在此刻居然开始缓缓后退，仿佛野兽惧怕火焰、原始人惧怕雷霆般的本能，不自觉地就开始退缩。
大概是不愿意喝下。
X与星锑也没法强求。
前者继续做笔记，后者本着不浪费原则喝完胡椒博士，并向前者询问:“喂，字母小子，你们洛伦兹有没有解决这种精神病的方法啊?”
“暂且没有。”攥着圆珠笔的X从容回答，“基金会内部称类似状况为暴雨症候，前几次的现象分别为变成几何体、被压入卡通画……差异巨大，并且每次最多仅维持24小时左右，即便科算中心到现在也没多少突破性进展。”
“目前倒是个良好的机会，人们的思维能力与情绪感知都没有受到影响，仅仅只是对食品的认知观念被扭曲了而已，短时间内不会致命。”
X看向保镖们，保镖们的眼中纷纷带着诧异与畏惧，目前距离他和星锑的脚步已退到两米开外，这很可能是因为星锑刚刚喝下了在他们眼中只能用「不可名状」来描述的胡椒博士。
X:“但如果我们想要他们继续配合研究，那估计就得尝试下去说服那位执事先生了……哦，很好，尊敬的执事先生已带着司辰小姐回来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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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厨。
“倒入牛奶与清水，用中火加热至锅边冒起小泡，随后调至成小火，持续搅拌，并用筛网均匀撒入奶油小麦粉，这便是大锅煮粥而不粘块的重要环节。”敖叶用木勺持续搅拌着锅内的粥品。
大约十来分钟前，他成功带着维尔汀见到那两名基金会派来的支援者。
其中那个自称海盗的憨憨直接就扑上来扯家常，再通过它人介绍得知苏芙比是庄园的小主人后，又即刻跟苏芙比攀谈起来。
另一个研究员倒是很有礼貌，跟大家打过招呼，随后便走过来跟敖叶提什么研究……具体内容就是给保镖们安排一些能入口的食物。
这很正常，毕竟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在场的大伙也都累了半天，需要吃点东西。
而在厨子们进医院，卡森与保镖还有黑帮伙计们都染上了暴雨症候的情况下，这项任务不出意料的落在了调查员小队的身上。
经过探讨，大家共计得出两个方案。
第一，苏芙比小姐打算研制的魔药，她想用一些致幻类魔药将暴雨症候患者们的认知扭曲回来。
敖叶不怎么看好这个方案。
于是他便选择了第二条。
煮点流食，强塞进去。
“接着调成文火，加入些许黄油，适量食盐，刮底搅拌，直至粥体能短暂悬挂在木勺背面，最后关火加黄油继续盖焖五分钟，一锅奶油小麦粥便完成了。”敖叶盖上锅盖，同时内心默默估算着时间。
“那个……执夜人先生，能麻烦您再详细讲述下些许和适量分别是多少克吗?”十四行诗脸上略带迷茫与困惑。
在魔药调剂方面不缺人的情况下，她便选择来帮助刚刚协助她一同向卡森管家与苏芙比讲解暴雨症候的执夜人了。
“根据自己感觉随意添加，就和外勤调查行动一样，用不着全按照基金会的死规矩来，咱们多少得懂得随机应变……”
敖叶顺口回答着，随即又想起面前并非夜巡特遣的后辈，而是来自基金会总部的调查员。
于是他迅速改口:“别在意刚刚的话，你目前就当四分之一杯黄油和两茶勺食盐撒吧。”
“嗯，好的……”十四行诗乖巧点点头。
她记下配方与流程，点火加热将清水与牛奶倒入锅中，用木勺搅拌着筛过的奶油小麦粉，望着热腾腾的气泡上浮……
随意吗?
这个词可真是奇妙。
自第一防线学院毕业的优等生暂且无法领会，但这并不妨碍她先默默记下。
◆◆◆◆◆
细腻丝滑的奶油小麦粥在灯光下显得格外丝滑，浓浓热气伴随着奶香与麦香一同飘入鼻腔，轻轻舀起一勺，绵软醇香的奶油与自然甘甜的小麦一同从舌尖蔓延至心底。
“多谢款待。”X礼貌放下碗碟，用餐巾纸擦了擦嘴角。
“吸溜——”星锑则像是倒剩菜般昂首将粥全部吞进嘴里，接着舔了舔嘴唇上的余香，最后再给出自己的评价。
“一般。”
很香很甜，作为应急食品算是勉强合格，但确实还比不得鲜嫩多汁的烤肉，无法满足人体对脂肪的追求和欲望——尤其饥肠辘辘的海盗船长。
敖叶面无表情地向维尔汀询问着:“这位星锑小姐是你的朋友吗?她目前在基金会官居何职?有无议员或安全理事会等背景?”
“嗯，她是我的朋友，至于其它问题……Z女士今天才刚刚给星锑登记完信息，她目前的职位……应该能算是我的协助者?”维尔汀回道。
“哦，也就是说，她没什么背景和靠山啊……”敖叶微笑着，攥紧拳头，走上前去。
“咚！”
“嗷——嗷痛——苏芙比！你家执事怎么忽然打人啊?！”星锑捂着脑袋向刚交的朋友呼救。
苏芙比:“星锑，健步如飞先生不是我家的执事哦……”
“在纠正我的身份前，我觉得我们应该先聊聊另一个问题。”敖叶面色不佳。
如他所想，苏芙比的魔药暂且起不到任何作用，而他刚才和十四行诗煮出来的粥共计有十一锅，其中十锅都分配给了保镖和黑帮伙计们享用。
而等敖叶和卡森给保镖与黑帮伙计们塞完后，他转头便发现那海盗船长就跟头猪似的哼哧哼哧地炫掉了最后大半锅粥。
那会他还很淡定。
甚至有些高兴。
毕竟世上任何厨子都喜欢看见食客大快朵颐的样子——但如果你在厨子忙活时把他的口粮给全部都吃完，然后再当面说句“一般”的话……
“你妈妈难道没教过你吃完别人的饭后至少得说句谢谢吗?！”即便执夜人也很难绷得住。
“嗷痛——鬼知道啊！本船长自打出生以来就没见过老妈啊！”
“……”
敲木鱼的咚声忽然暂停。
敖叶蹲下身来，仔细端详着面前那捂着脑袋的呆傻孩子……哦，老天爷呐，她居然那么瘦……估计智商也是因此没发育好……多么可怜啊。
攥紧的拳头松开，化作温和的手掌揉着那颗脑袋，最后，敖叶无奈且怜悯地讲着:“没事了，你一边玩去吧。”
星锑:“?”
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星锑还是迅速逃离了这个喜怒无常的庄园执事，躲到维尔汀的身后。
执夜人瞧了她一眼:“哦。”
哦?
哦是什么意思?
你难道不应该……
等等，我怎么会想这些?
摇摇头，抛开杂乱念想，维尔汀开始思考正事——后续针对重塑的行动计划。
“X，星锑，Z女士在你们来前有委托过什么吗?”她问着。
“啊，对，维尔汀，你不提我还差点忘记了！”躲在她身后的星锑从背包内翻出一封信，“为防止我们的通讯被重塑窃听，她专门让我们把这封信交到你手里。”
……怎么会有人连专门委托的信都能差点忘记……维尔汀表情古怪地从星锑手中接过了信封。
上面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