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儿就是你的住所?”
沫芒宫大门口,少年啧啧称奇地望着眼前高大的门扉,似是对芙宁娜的居所的豪华程度有些感叹。
“是…是吗?毕竟我的身份可是枫丹的水神嘛。”
若是面对寻常人,芙宁娜此时的语调一定是十分高昂和浮夸的。
不过经过不久前的那一幕。
即便芙宁娜在这几百年间锻炼出了多强大的表演水平。
也无法做出这种姿态来面对眼前这位少年。
刚刚的交谈中她得知,少年不是提瓦特的本地人。
对此她倒是并不怎么惊讶。
毕竟有那位大名鼎鼎的旅行者作为先例。
提瓦特再多陆离一个外乡人好像也很正常?
芙芙此刻歪着自己的小脑袋盯着陆离的脸庞,有些出神。
“他会不会不相信我说的话……要是他把我刚刚那种惊慌失措的表现传到他人耳中,大家是不是会开始怀疑我水神的身份……”
少女的小鼻子皱起,愁思已然爬满了她精致的面庞。
宛若朝一湾春水中投入了一颗小小的石子,一环接着一环,连绵不断。
她想对陆离说“请你替我保守今晚的秘密好吗?”
但她又怕。
怕那少年问起原因,怕拯救枫丹人这个持续了百年的计划毁于一旦。
似是觉察到了少女心中所思,少年对芙宁娜心有灵犀般的开口道。
“我们把今夜的事当成二人间的小秘密,好吗?”
陆离的话明明如春风一般和煦。
那自己眸间的酸涩感又是从何而来呢?
原来,温柔的春风
也有一天会吹拂到她这个全枫丹最大的骗子身上吗?
芙宁娜好不容易收起的委屈感,此刻又有决堤的冲动。
充盈的水元素在少女的眼窝中汇聚。
“莫哭。”
少年轻抬手替她擦去眸间的晶莹。
他似乎见不得美好的事物在面前被损毁。
“嗯!你一定要保守秘密哦!”
芙宁娜强打精神,对着面前的少年展颜一笑。
即使这并不符合大众对水神的形象。
她决定了。
自己只要在陆离一个人面前表现出这么没用的一面就好。
一下下,就一下下。
五百年来的辛苦戏份,早已让这位少女伤痕累累。
她就像一颗水晶球。
一面是完美无瑕的样子,而另一面早就在频繁的使用中变得千疮百孔。
而她,永远只能绞尽脑汁,想尽一切办法在众人面前展示“水神”这个身份应有的言行举止。
那一面千疮百孔的模样虽然是她芙宁娜的样子,但不是水神该有的样子。
所以她只能像那太阳花一般,永远以正脸示人。
脆弱的背后是为人所不知的。
此时此刻,恰好有陆离这一变数的出现,打破了这种令人绝望的循环。
芙宁娜辛苦维系了百年的人设,被面前的少年一剑破开
在她的心里留下了个独属于他的窗口。
望着面前泪眼婆娑的少女,陆离心中一软。
“你带着它。”
放心不下的剑仙信手扯断腰间青玉龙形白玉佩的红绳,将其轻放在少女似葱根般白嫩的手中。
同它的主人一样,玉佩入手的刹那间芙宁娜感受到的不是石料的冰凉,而是一片温润。
即使再没眼力劲的人也能一眼看出这件玉器的珍贵性,更别说五百年来见识了众多事物更迭的芙宁娜了。
“这太贵重了……”
蓝色小蛋糕此刻有些急眼,想要把玉佩塞回陆离陆离手中。
但那少年却将身子微微后倾,脚步轻点,躲过了少女前伸的双手。
“这是你与我之间种下的‘因’,日后必然会结出那作为回报的‘果’。”
说到这,少年的话语顿了顿。
随后便向这位着急忙慌的少女打趣般地眨了眨眼。
“如果你想斩断与我之间未来的联系,我倒是可以替你收回它。”
说着,陆离便作势要伸手取回玉佩。
“不行!!!”
少女的异瞳此时睁得大大的,眉眼间的焦急意味简直要溢出。
“啊……不,我是说既然这样的话,这东西还是暂时保存在我这比较好。”
芙宁娜的声音越来越低,直至最后几乎微不可闻。
场面一时竟有些沉默。
“你……我可以雇佣你保护我吗?”
芙宁娜回想起今晚的惊险遭遇,有些怯怯地开口道。
她是真怕了。
这五百年来,她还是头一回感觉自己与死亡的距离几乎只有咫尺。
她差点就要以为,自己所爱的人民,自己所爱的枫丹,都要因为这可笑的死因毁于一旦。
幸好中的幸好。
有眼前这位少年在。
没由的,少女的心中突然有了一丝不对的感觉。
似乎自己再不做些什么,眼前这位宛若仙人般的少年就会淡然离去。
今后可能有机会再见,但绝对是他口中所说“果”结出之日。
她有预感,若是那天当真来临。
那二人间的“缘”也就彻底断绝了。
于是她才勇敢说出了“雇佣”这种话语。
“嗯?”
陆离眉头微挑,似是完全没有预料到少女会有如此决断。
“我,我可以给你摩拉……啊不,你也不需要摩拉,那那……”
少女以为面前的少年在怀疑她付不起价钱,忙不迭地想要开口证明自己有这个实力。
不过自己动脑子想的时候才猛然发现。
对啊,这种仙人级别的人物会缺什么东西吗?
自己又真的能支付起给他的报酬吗?
少女越是绞尽脑汁,便越感绝望。
她好像没有任何能对等交易的东西。
想通这一点后,芙宁娜感觉自己与陆离间的距离似乎越拉越大,直至成为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
而陆离永远不会令人失望。
“那我便贪心一些吧,今后你答应我一个不算过分的请求,如何?”
一阵既温暖又熟悉的感觉,随着话语攀上了少女的头顶——少年的手再次搭上了少女的头,轻轻抚摸着。
既像是对芙宁娜的认同,又像是对她的安抚。
少女哪里遭受过这种攻势,整个人直接变得软绵绵起来。
“好哦~答应,我都答应你——好舒服喵~”
芙宁娜感觉自己已经要彻底变成一只蓝色的异瞳小猫了。
脑子还迷迷糊糊的呢,她就已经大言不惭地全部答应了下来。
或许她也只有这种时候才能作为芙宁娜而不是芙卡洛斯?
芙宁娜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她只想享受当下的一切。
“那雇主小姐现在应该去乖乖睡觉咯~”
“好…好哦。”
软软地答应了陆离的话,芙宁娜晕晕乎乎地就转身走进了虚掩着的大门。
就在门关上的前一刻,她的小脑袋和蓝色礼帽一起探了出来。
“记住叫我芙宁娜就好咯,不要叫我雇主小姐。”
说完,她便飞也似地关上大门,将门后
“芙宁娜大人!您终于回来了,我们好担心你……”
之类的关切声全部挡在了里面。
少年耳尖微动,听清之后只是轻笑着摇了摇头,对她这种急切逃离的行为不置可否。
少女的愁思与少女的羞涩永远都是这么难懂。
不过嘛,倒也不赖。
陆离仰起自己的脸,眸子中映照出天空皎洁的明月。
“幻术结界?有点意思。”
说着,左手抵上了腰间的剑鞘。
“算了,这样似乎也不赖。”
陆离的手重新垂到身侧。
今日他的遭遇不可不谓艰辛。
原本是约了三两好友共探一处新寻的洞天福地。
没曾想倒霉催地触发了什么开关,直接给他丢异世界来了。
对没错,前因后果就是这么简单。
至于你要问他为什么一眼就能看出这里是异世界?
哥们,画风突变懂不懂啊?
你要换成别的穿越者,那可能还真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过下去了。
该怎么说呢?
认知滤网懂吧。
在进入这个世界的那一刻,陆离就感受到了这种来自位面的认知改变。
说人话就是。
他会自然而然把提瓦特人画风的不同之处忽略掉。
寻常仙人面对这种情况肯定早就直接想办法跑路了。
很显然,陆离也并不是寻常仙人。
在掉进这个世界的一瞬间,他就把自己全身实力给封了个七七八八。
不然他自己可能是没事,世界得被他撑爆了(
谁让他是这天底下最善良的仙呢~
宁愿自己受点委屈,也不愿影响小世界自身的发展。
而由于封的过于仓促。
他忘了自己还在高空飘着呢。
所以只能在迫降过程中逮了个一看就不似好人的家伙砍了一剑卸力。
如此完美的出场方式没有哪个剑仙能拒绝。
你都当剑修了,难道还不奔着帅去?
后面的事情就很简单了。
把那个自称“水神”的可爱小姑娘送到家以后,他就准备好好在这个世界逛上一圈。
他并不急着离去。
陆离始终坚信。
一啄一饮,自有定数。
既然自己会来到这,那就说明有什么对陆离来说很重要的东西在等着他。
这也就是为什么在芙宁娜发出邀请后他会答应下来。
这便是他修的“缘”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