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菲雅外婆当初并不想女儿和安德家的小子结婚。
因为安德家的小菲利普,在遇见蕾切尔的妈妈之前,就是一个浪子,在社交圈里的名声并不怎么好。
况且安德家族根基薄弱,不是那种有几百年甚至上千年传承的大贵族家庭,完全是靠近百年来奥兹国的政局变动才发家崛起的。虽然当推翻了残暴的女王后,安德家族在议会中的地位也算数一数二,但在大多数人看来他们就是那种走了狗屎运且没什么涵养的“暴发户”。
还有一点就是,普朗特家族有着“经商不从政”的祖训,相比之下安德家族完全就是在“胡作非为”,因此外婆对他们不抱有好感也是有一定道理的。
只是——菲利普·安德是老菲利普的独子。由于妻子早逝,他们家的亲戚朋友也很少,他对这个儿子简直要宠上天了!儿子说看上了哪家的姑娘,那他就算拼了老命也一定要给儿子娶到这个乖媳妇。
安德家族人丁单薄,除了小菲利普和老菲利普外基本都死在了过去的动荡年代,人们都说“这个暴发户家族如今的地位是用人命换来的”。
从小就缺乏家人的陪伴,再加上别人的一些闲言碎语,老菲利普又不太懂怎么跟儿子相处,这一切就造就了菲利普·安德青年时期那桀骜不驯的性格。
虽说父亲年轻时确实是个十足的纨绔,但好在他还算守本分,从来也没跟他的狐朋狗友们去玩过女人。不然苏菲雅外婆最后也不会答应把女儿嫁给他。
这其间发生的故事精彩到足以写一本书了。
奥兹国最有钱和最有权的两大家族,在一场舞会中邂逅又各怀心意的男女主角,苏菲雅外婆与老菲利普之间的拉锯战……不过这不是本书的重点,所以就此省略。
爸爸妈妈结婚后不到一年,蕾切尔就出生了。同年她的爷爷菲利普·乔治·安德因病过世。
因为那时还只是个婴儿,蕾切尔对自己的乔治爷爷没什么印象,也很少听爸爸提起。不过妈妈每次夸爸爸时就说“你这个小菲利普和老菲利普真是越来越像了!”,能被这样夸,想必那也一定是个非常优秀的人吧。
成家,并且继承家业之后,父亲就变得越来越稳重,从以前的纨绔小子变成了如今的厚黑政客。他本来就是很有才能的,只是以前都不怎么把天分花在正事上。
接着就是在她五岁那年,弟弟出生,妈妈难产而死,自此以后爸爸就变得越来越让人看不透了。
五岁之前,苏菲雅外婆经常会过来看望蕾切尔和妈妈,打着的旗号是“看看安德家有没有亏待自己唯一的宝贝女儿”,这里面其实还有另一层理由。
苏菲雅外婆其实不止一个女儿,但第二个女儿生出来是个死婴。照她那时候的岁数已经可以算作是高龄产妇,怀孕后面临的风险很大,但她依旧想把这个孩子生出来,因为这是亡夫留给她的最后一个孩子。
那个死掉的婴儿,是蕾切尔的小姨妈,而外婆给小姨妈预先起好的名字就是“蕾切尔”。
因此,苏菲雅外婆也非常疼爱蕾切尔,把她当女儿一样爱着。
——“蕾琪,我的大限很快就要到了。”
外婆突然说道。
欸?蕾切尔愣了一下,看了看在草坪上玩耍的四个孩子,又回过头看向坐在安乐椅上的老人:“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似乎洞悉了自己的命运。”苏菲雅笑着说,见到孙女那呆滞的神情,便用手指在她额前点了一下,“你知道吗?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总以为自己有着魔法天赋,然后就幻想骑着扫帚绕世界飞上一整圈。”
“很、很好的梦想呢……”蕾切尔努力不让自己的眼泪从眼眶里流出来。
“你不相信吗?有时候我真的会梦到自己骑着扫帚飞在天上,那倒也不像是在做梦——好吧。”
苏菲雅轻柔地抚摸起孙女的脑袋:“蕾琪,你也是潘多拉,你知道这个名字的含义吗?”
“最受,宠爱者?”少女断断续续地回答。
“那是后来人们加上去的。”苏菲雅解释道,就像在说一个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其实它最初的含义是,‘被命运所钟爱之人’。”
被命运,所钟爱之人?
咀嚼着这段文字,蕾切尔感觉这仿佛是命运对自己开的一个玩笑。
“你有感受到命运对你的钟爱吗?”外婆问。
“我感觉,我的命运,真是……糟透了!”
蕾切尔低下头,紧紧地咬住牙关。
被命运所钟爱的潘多拉居然只会招来不幸?这真是一个莫大的讽刺!
外婆用手抚过她那头乌黑的长发,微笑道:“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再说糟与不糟吧,现在的你还太年轻了。
“蕾琪,你要记住,命运对你的疼爱,有时是以给你带来痛苦的方式。”
那我宁愿不要这份“疼爱”!!!
蕾切尔紧握住拳头,指关节都泛白了。她一句话也没说。
“等我死后——”苏菲雅抓起孙女的拳头,轻轻地将她的一根手指掰开,又掰开下一根手指,“等我死后,我名下的所有财产就归你了。”
“虽然比不上你们安德家大业大,但老婆子我这些年也是攒了一些的。老头儿遗嘱里留给我的那份,还有四个不成器的蠢儿子平时孝敬我的,这些我都给我的宝贝孙女留着呢。你以后就可以住在这里了,只要高兴你也完全可以把名字里的‘安德’改成‘普朗特’,你要不受任何人管束地唯我独尊地活下去。”
说到这里,她开心地笑了,就像曾经那一个爱做梦的少女露出了笑容:“这,才是我们潘多拉呀。”
“外婆……外婆……”蕾切尔扑进外婆的怀里,泣不成声,“不要离开我……”
“傻孩子。”
苏菲雅轻轻拍打起孙女的后背:“人总有一死。可惜我不会魔法,不然还能多活上几年。”
都什么时候了,居然还在开玩笑……蕾切尔对她那敷衍的态度有些生气,但更多的是对外婆的眷恋和深沉的悲伤。
为什么,所有我爱的人,所有爱我的人,都要一一离我而去呢?
难道我的命运,真的被诅咒了不成?
命运啊……我恨你!!!
感受到她身体的紧绷,苏菲雅抱住了孙女,在她耳边悄悄地说:“蕾琪,我再告诉你一个秘密吧。”
什么,秘密?少女抬起头,脸上布满了泪痕。
“和你的母亲有关。”
老人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