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蕾琪,你还记得你小时候有一次去雪地里玩吗?结果冻感冒了,生病的样子就跟现在一样。”
父亲笑着说道。
啊……说起来是这样呢。蕾切尔也露出了微笑。
小时候的她,头发乌黑,嘴唇赤红,皮肤纯白如雪,周围的人都含着笑意称呼她为“白雪”。
她最喜欢的季节是冬天,冬天一来就会下雪。她总是要牵着妈妈的手去雪地里玩,几乎每次都玩得太过头以至于留下X大小小的毛病,不是发烧就是流鼻涕,接下来总要缓个一两周才行。
那时,五岁前的时光,是多么美好啊。
“白雪。”父亲叫道。
“父亲大人,你还记得这个称呼呀?”
蕾切尔有点不好意思。
“毕竟是我们家最可爱的小公主嘛。”菲利普抓住女儿的手,看着她的眼睛,“关于你的事情,我一切都知道。”
一切……蕾切尔怔住了。
一切,是哪个“一切”呢?啊啊,原来如此。
原来那几次给弟弟下毒不是剂量搞错了,不是因为下毒的手法不熟练才没毒死他,而是有父亲在暗中使诈。
那么我之前给玛格丽特送去毒苹果,也是在他的监视中咯?
他一切都知道……
蕾切尔把手抽了回来,她想问一句“为什么”,但她却问不出口。
她没资格去问。
“抱歉……蕾琪,一直以来我都忽视了你的感受,我以为你和玛丽最终能够和好……”父亲站了起来,表情悲痛得就像得知前妻死去的那一天,“实在对不起。等你病好了回家之后,我就和玛丽离婚吧。”
“那孩子怎么办?”蕾切尔抬起头问。
“孩子就……先寄养在蒙太古家吧,先让玛丽回娘家休养几年。”
父亲语气艰难地回答。
蕾切尔沉默了。
这是她所期望的。但这……真的是她所期望的未来吗?
“小淘气在家里还好吧?”蕾切尔改变了话题。
“小淘气”就是她的弟弟,安德家的长子,未来的安德勋爵,名叫亚瑟·安德。
之前遭遇怪物袭击时,她把那个小男孩误认成了自己的弟弟,“弟弟”在眼前被杀死后她简直要发疯。她这才明白过来,她其实一点也不恨弟弟,她爱着小淘气。
她只是恨自己……
“小淘气——亚瑟他不会怪你的,他最喜欢蕾琪你这个姐姐了。”父亲或许还以为她意有所指,“不管怎么样,我们都是一家人。亚瑟是个男子汉,他迟早要面对这些。”
小淘气没事吗……真是,真是太好了……
蕾切尔感觉眼眶发热,快要流下泪来。但她不想在这个卑鄙的父亲面前哭。
于是她抬手遮住眼睛,深吸了一口气道:“父亲大人,你知道吗?”
“什么?”
“我最讨厌的人就是你。”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爸爸和妈妈明明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喜欢的人……少女的内心在嘶喊,撕心裂肺地大喊。
——放弃掉我吧。
少女说。
忘了我吧,然后你们一家去过幸福的生活。请一定要幸福。
我是不配拥有幸福的人!
……
沉默,又开始在病房中蔓延。
菲利普·安德面无表情,如果你现在不想看见我的话——“蕾琪,我还会再来的。”他说。他在内心对着亡妻发誓,他永远也不会抛弃女儿!!
爸爸走了,转瞬间蕾切尔就把头蒙在了被子下面。
泪水流成了一条小河,小河经过被子、枕头、床单,将途经的一切都打湿了。
今天没有自杀的心情呢……
而且妈妈的忌日早就过了,我到底在做什么呢?真是个傻瓜啊。
还是等哪天心情好了,再说吧……
此后少女独自一人坐在病房里,其他人好像都得到吩咐了,除了送药和吃饭的时间都不会来打扰她。
她一直坐着,两三天都没合过一次眼。
有次,她突然感觉自己轻飘飘的,像是快要被妈妈带走了。啊,妈妈,请带我一起走……
“好好看看我是谁。”
欸?“妈妈”对我说话了?我是真的来到天堂了吗?
少女愣愣地看向来者。
“傻孩子。”来者将蕾切尔抱在怀里,温柔地抚摸着她那头干枯的长发,就像妈妈曾经的动作一样,“我来看看自己的孙女,你怎么病成这副样子了?”
“外,婆?”
少女吃力地辨认起对方。这两三天她没有吃过一口饭,只喝过少量的水,身体非常虚弱,以至于连人都分不清了。
“对,就是外婆我啊。”
老人将头顶的宽沿礼帽摘下,露出一张苍老但又不失灵秀的脸:“蕾琪,你跟我一起住吧。既然安德家的人不要你了,那就跟我回普朗特家,我早就跟你妈妈说过安德家的人靠不住。”
“好……”
蕾切尔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却是发自内心的真正的笑容。
外婆就是妈妈的妈妈,小时候经常会来看望她们,直到妈妈难产而死,这才渐渐地少了联系。与外婆有关的事情都存在于她小时候的回忆中,她小时候的生活是那么美好啊,被外婆宠爱着就像回到了五岁之前一样。她很喜欢外婆。
苏菲雅·P·普朗特,这是蕾切尔外婆的名字。她也是一位“潘多拉”。
普朗特家族是商人之家,严格来说还是一个巨商家族,在奥兹国的所有商人之家中都位居前列。但与同样靠经商起家的安德家族不同,普朗特家族的成员没有一人参与过政治活动,他们都忠实地恪守着这一条祖训。
苏菲雅外婆目前住在普罗维登斯市,这是奥兹国内的第二大都市,和首都阿卡姆一样,那里的气候环境据说也不是太好。
作为疗养地来说普罗维登斯显然是不合格的,不过只要能陪在外婆身边,蕾切尔其实都无所谓。这座城市有普朗特家族的一座老宅,苏菲雅外婆几乎大半辈子都在这里度过,她就算是死也想死在自己的故乡。
外婆已经快七十岁了,她有四个儿子,一个女儿。四个儿子早已出去成家立业,一个女儿也早就嫁人了,而且丈夫比她先死,她一直是独自生活在那座城市中。
人家都说“潘多拉”性情古怪,名字中有“潘多拉”的女性大都有着许多怪癖。
如今,第二位潘多拉跟随外婆从阿卡姆来到了普罗维登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