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云压得很低,海面不安地起伏,风中传来浪潮的声中夹杂着隐约的雷声,看起来今晚不仅有大风还有暴雨。
龙马清告望向远处,看见一点零星的灯光在漆黑的海面上起伏,带着船破开海面的声音。
龙马清告立了立领子:“打开船坞吧,他们应该快到了。”旁边的黑衣人对着龙马清告鞠了一躬就小跑着走开了。过了一会儿,隐没在黑云中的海平面忽然如燃烧般亮了起来,天海交接处的一线尤其明亮,简直像是阳光投射在海面上。接着就像是海中的宫殿浮起,玲珑楼阁灯火通明,比任何海市蜃楼都辉煌,天海之间被那些宫殿般的建筑照成耀眼的白色。
摩尼丸熄灭了燃气轮机,在两侧船身上加挂了牵引锁链,被牵引着进入浮动平台的船坞,船闸关闭,船坞两侧的灯光依次亮起,浑身黑衣的男人们并排站在船坞两侧,深鞠躬:“欢迎少主光临须弥座视察!”他们的声音在巨大的封闭空间中回荡,震得人头皮发麻。
灯光的尽头站着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虽然有灯光照射,但看不清那个男人的脸,随着船缓缓地靠近,路明非看清楚了那个男人略显消瘦的脸庞,杂乱的头发,能明显的看出来刚才慌乱的整理过,虽然用处不大,就像一个背了三十年房贷的社畜。
龙马清告从高台走下去,源稚生对着恺撒小组说:“介绍下,这位是龙马家的次家主,龙马清告。这次的武器是由龙马家提供的,所以他相当于是这次的副指挥。”
。
“龙马清告。”龙马清告伸出手,是纯正的中文。
“恺撒。”恺撒向前一步握住龙马清告的手,指了指楚子航,“这个冷面男是楚子航。”
楚子航没有在乎恺撒的称呼,对着龙马清告点了点头。
“这个看起来像二货的是路明非。”
“你好,你好,想不到你中文也那么好。”路明非赶紧鞠了一躬。
还有你们龙马家族的人都是这样吗?不是中年loser就是社畜,工作压力这么大吗?路明非心中吐槽道。
“中文,在家族成为日本分部之后就是必修课。诸位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请移步至须弥座上吧。”源稚生说道。
他们到达了须弥座的顶部,站在这里往下看就像站在醒神寺俯瞰新宿区,重重叠叠的海浪拍打在须弥座的底部,偶尔有冲天的白色水沫,须弥座之间也用钢缆连接,风来的时候这些钢缆绷得像琴弦般紧,风过去之后它们又松弛下垂。每个浮动平台的顶部都站着穿白色作战服的男人,全天候直升机的旋翼掀起的狂风不亚于海风,把他们的头发吹得紧贴头皮,那简直是一支等待检阅的军队。
源稚生从乌鸦手中接过扩音器,登上高处:“今夜的事情,拜托诸位了!”
声音在海面上远播出去,所有浮动平台上的男人都齐声回应:“全力以赴完成家族交托的任务!”上千人的声音交叠起来,一瞬间把海潮的声音都压过。
“本次作战中,关西支部组成风组,他们的工作是在空中检视整片海域。如果有人想破坏深潜,风组会发动反击,此外他们还会把不相关的船只赶走。”源稚生说。
乌鸦对空射出蓝色的信号弹,全天候直升机群起飞,这些黑色的巨鸟去向不同的方向,用探照灯照射海面。
“关东支部组成火组,他们的工作是火力警戒。我们给他们配备的是小型水警船,不过船上加装了双联发大口径机枪和单兵导弹,还有一发97式轻型鱼雷。有他们守卫,巡洋舰也会被拖住。”
红色信号弹升空,各浮动平台打开了船坞的闸门,水警船在海面上起伏前进,船首部的双联机枪转动着扫过海面。
“由风魔家的精锐组成了林组,他们已经在我们的外围布防。他们驾驶的都是渔船,渔船上装备着海底监听设备和气候监测设备,他们负责监控附近海域的状况,如果天气恶化到有危险的地步,他们会提前警告我们。”
乌鸦发射了绿色的信号弹,四面八方都是隐约的灯光闪动,那是远处布防的林组用探照灯回应源稚生的呼叫。
“至于我们所在的这个平台就是山组,山组由我亲自负责,全部组员都是岩流研究所的精英。山组的工作是直接给深潜器提供支持,在你们下潜的全过程中山组都会浮在这个位置,无论风是8级还是12级,浪高是2米还是20米,随时准备救援你们,也随时准备迎接你们的回来。这就是山组的含义,不动如山。”源稚生说,“家族出动了千人团队为诸位的下潜护航,除了操纵深潜器,其他的工作就请放心地交给我们吧!”
“有这个必要么?。”恺撒抽着雪茄,呼出一口烟圈,“不过是潜水而已,怎么这准备工作像是要打一场仗似的?”
“谁也不知道那枚胚胎会不会突然苏醒,做点防护总是没错。”龙马清告站在源稚生身后对着恺撒说道。
“感觉你们不像霓虹人,倒像是德国人。”恺撒耸耸肩。
路明非想起了以前关于德国严谨的冷笑话。两个工程师相约去咖啡店,一个是德国的,一个是英国的,那个德国工程师早到了十分钟,等在咖啡店门外,一边时不时的看表,分秒不差地等到相约时间进入咖啡店,而英国工程师则迟到了10分钟。德国工程师一脸严肃地说道:“你迟到了10分30秒02请你以后规划好时间。”
在路明非瞎想的时候,吊车嘎吱作响,海面破开,一枚沉重的精炼硫磺炸弹,出现在众人眼前,它被漆成显眼的黄色,形状像是装了窄小尾翼的鸡蛋。
“居然是Q版的。”路明非说道。
“这种形状比较耐压,你们肯定不想中途硫磺炸弹就被海水压爆了吧?”源稚生说道,“距离最后检测好还差半个小时,我建议你们最好去上个厕所,深潜器里面实在没有空间修厕所。当然你们也可以去控制室休息一下。樱,乌鸦,带诸位去休息一下。”
“是。诸位请跟我们来。”
在高台上只剩源稚生和龙马清告。
“他们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吗?”龙马清告盯着漆黑的海面。
“他们没必要知道,知道了只会添加不必要的恐惧。”源稚生从内兜里抽出一根柔和七星叼在嘴上。
“呵,家族的正义吗?”龙马清告笑了笑,“我先走了。”
说完,龙马清告走进了黑夜。
大风,依旧猛烈,吹的源稚生的风衣呼呼作响,大衣内侧华美的夜叉彩绘栩栩如生。他拿出手机拨号:“施耐德教授,这是日本分部源稚生在报告。下潜小组已经到达指定位置,我们在等待本部的指令。”
等我抽完这根烟。”电话那头传来可怕的呼吸声,那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像是一具破烂的风箱被强行拉开。
半个小时的时间过的很快,恺撒三人组已经进入潜水器等待下潜。
“很抱歉各位。少主,要前往控制室,所以由我来给诸位送行。”龙马清告站在迪里雅斯特号旁说道,递给恺撒一个耳机“这是通讯器,确保你们能及时接受到须弥座和本部的消息。”
“另外,祝君,武运昌隆。”龙马清告朝着恺撒郑重地说道。
“喂喂,你这话说的好像我们回不来一样啊。”路明非在恺撒身后叫着,楚子航坐在座位上闭目养神。
“不就是炸一个胚胎嘛,如果时间来的及,我还能去东京新宿吃宵夜。”恺撒自信地笑着接过龙马清告递过来的耳机带上。
“现场指挥官源稚生就位,恺撒小组,你们准备好了么?”耳机那头传来源稚生的声音。
“你来晚了源君,我可不喜欢把时间浪费在等人上。结束了这个任务,时间早的话我们还能去东京宵夜,快快快。”
时间是夜晚10点15分,坐标为东经122度56分北纬35度33分,龙渊计划开启,我是现场指挥官源稚生,我下令释放迪里雅斯特号。”源稚生说,“祝你们好运。”
源稚生在控制室的中央屏幕看着迪里雅斯特号缓缓下沉,直至没入海面。
“樱你听说过海女么?”源稚生忽然问道。
“嗯,听过一些。”源稚生身后的樱回答道。只要源稚生呼唤,樱就会出现在他的身后。
这时,大阪郊外的晚上应该一片漆黑,但在大阪郊外的山中一座三层高的和式别墅依旧灯火通明,柏青哥的声音依旧热闹,灯光照在红色的大理石地方上照映着女孩的青春靓丽。
今天,丰川定治,坐飞机来大阪处理丰川集团的事务,被对方邀请前来极乐馆体验一下,今天的他的手气似乎不错。
“发牌。”丰川定治坐直了身体,接过牌桌中央女荷官用铲子送过来的牌将其放入牌组,点点头不动声色的看着对方。
“停。”对方叹了口气,将四张牌放在牌桌上,A,J,2,6。
丰川定治也将牌组摊了出来,J,8,1,2刚好21点。
‘啪啪’一个掌声响起,随后是高跟鞋的踏踏声:“丰川家主,今天运势可是真好呢。可以邀请您去贵宾室坐坐么?”
“请吧,樱井经理。”丰川定治点了点头。
女经理穿着一身贴身的黑色西装套裙,发髻高耸,显得身段窈窕,明眸善睐。她挽着丰川定治的手向贵宾室那扇明亮的红色玻璃门走去。
“我想,丰川家主您来极乐馆不仅是为了猛鬼众订单那么简单。”樱井小暮拿出茶具,跪坐在榻榻米上笑靥如花。
“你可真是有双洞察人心的眼睛啊,樱井经理。”丰川跪坐在樱井小暮对面。
“叫我小暮就行了,高高在上的丰川集团竟然和我们这卑微的黑帮做生意真是受宠若惊呢。”樱井小暮为丰川定治沏了一杯茶,“丰川先生说说您有什么愿望。我们会尽力为您实现。”
丰川定治饮了一口,是绿茶,味鲜甘美,纯正回甜,如饮山间甘泉,茶汤清澈透亮,形同少女眼眸。茶底的茶叶形如瓜子,丰川定治喝的茶很多,他一口就尝了出来,是产自炎国的六安瓜片,更是其中珍品齐山名片。
“我想彻底掌握丰川家。”丰川定治盯着樱井小暮的瞳孔平静的说出这句话。
那个本是丰川家家主的人说出这样的话,想来外人都会十分诧异脑补出一大堆事情,比如丰川家家主被某个女仆或者管家架空,从而求助于求助于猛鬼众这个‘西乡隆盛’率领的‘武士’集团杀回丰川宅邸重夺家主之位,丰川家主再效仿明治天皇对其卸磨杀驴。。等等,好像有点跑远了。
“当然,,只要您将这些钱转入心愿基金,我们什么都能帮你做。”樱井小暮拍了拍手,一位带着墨镜的黑衣男梳着大背头提着个手提箱推门而入,这个装扮不禁让人联想道詹姆斯·邦德。
这位‘詹姆斯邦德’向着樱井小暮和丰川定治鞠了一躬,将手提箱恭敬地放在面前的小桌上,随后站在樱井小暮身后。
樱井小暮将箱子打开把里面10支色彩斑斓的药剂对着丰川清告:“丰川家主,这就是能帮你完成心愿的东西。”
“这是什么。”丰川定治从中拿出一只药剂对着灯光打量了起来,鲜艳妖异的颜色流淌在试管中,像是一条色彩斑斓的毒蛇,越是鲜艳越是致命。
“给顾客演示一下,白河先生。”
说罢,樱井小暮身后的男人的身躯突然膨胀了起来,青色的细小的鳞片在灯光下发亮。
虽然隔着墨镜,但丰川定治只觉得墨镜深处透出诡异的金色目光……不是祥子那种柔和的金色,而是如冷血动物狩猎那种眼神。
“可靠吗?”丰川定治将试剂放回手提箱中。
“当然,您看,白河先生也只是站在我的身后并没有暴起伤人。”樱井小暮指了指身后的男人,拿出一个MP3“如果还不放心,您可以带着这个,这个声音可以让他平静下来丧失攻击力。”
这个MP3里面没有音乐,只有一段诡异的梆子声,像是印第安人演奏古老的音乐。
“丰川先生,您不仅仅得到了我们的助力,还窥见了真实的一角不是吗?”樱井小暮将手提箱推向了丰川定治。
“今天真是让我大开眼界。”丰川定治拿着手提箱,“成交。”
“真是愉快的合作呢。”樱井小暮笑容更甚,“那丰川先生下次再见。”
等到丰川定治走远,一个隔间忽然打开,里面走出一个人,身姿妩媚,白皙如玉的皮肤,再灯光下泛着莹白色,光可鉴人的青丝,像是画中美人从中走出。
这位美人身穿血红色的广袖和服,上面绣着大朵大朵的彼岸花,像是刚流的血,皙白脖子上的凸起无不证明这位美人是名男性,这是纯正的日本歌舞伎。
见到这位男人出来,樱井小暮身后的白河识相的出去。
“这真的有用吗?”樱井小暮问面前的男人。
“他选择了,就要接受结果。”男人说着,“这里的红莲迟早都要凋谢,不如试验一下。我听说那个男人的女儿就在丰川家,也是正好。蛇歧八家想对我们开战,卡塞尔又派来了自己的专员,曾经的青鬼也回归家族,东京真是越来越有趣了。女人,我要走了,看家的事就交给你了。”
男人扛着长刀走向窗外,呼啸的寒风,猛烈的冰雨,他忽然一跃而起跃入了暴雨中。在樱井小暮清澈的瞳孔里,只觉得血月突然升起,,回过神来,男人披着那件绣着彼岸花的猩红色和服在直升机机舱中坐下,又有新的妩媚的女人坐在他身边,恭恭敬敬地端上加冰的烈酒。樱井小暮低头看向屏风边的小几,上面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檀木盒子,并排放着彩虹般的针剂。
丰川家宅邸。
虽已经是深夜,但丰川祥子还是刷着手机,她明天不准备去学校了,一坐进教室就有许多人围过来问自己乐队的事情,自己只有扯出笑容对她们摇着头。每次看着高松灯的脸就会想起往事,如同刺刀捅进心脏,只有快步跑开。或许我已经失去了与他人交谈的能力吧,丰川祥子想着,虽然身处人群之中,但何处是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