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RING,千春和素世登上不同的电车回家。葵打来电话要千春回来时顺带买些东西。千春打开手机的记事本一一记下。东西在家附近的商业街就能买齐。并没有多麻烦。回到家,千春将买来的东西放到茶几上,向葵说了一声后进了自己的房间。
她躺在床上,手抱后脑勺,闭着眼睛在思考着些什么。书包随意地丢在地板上。手机从制服的口袋中微微露出一角。晚间的街道传来乌鸦粗野而尖锐的叫声。像是在催促什么。旋即传来的是它们拍打翅膀所发出的声响。声响在空落落的街道不断传播,继而越过墙壁,钻入窗户。
千春把手机从口袋取出,打开搜索引擎,在上面输入“CRYCHIC”。网页旋转着加载了几秒,随后向她弹出一个页面。
这好像是社交网络上的一个账号界面。上一次更新动态居然要追溯到去年的六月份。运营显然已经进入了停摆的状态。不过上传的视频都保存良好,没有失效。点开来只需一会儿就能播放。虽然画质不清,但排练室**现的人千春都能一一认出。同视频里相比,现实中的她们没有发生多大变化。
她插上耳机,闭目倾听由丰川祥子本人所演奏的《春日影》。音质有些嘈杂,但演奏的技艺十分高超。掩盖掉了这些缺点。演奏本身也温情脉脉,与千春当时料想的分毫不差。没有刻意炫技的成分,却也尽善尽美。
“晚上想吃鸡肉火锅还是盐渍烤鱼?”听的过程中,葵敲门问千春晚餐想吃什么。千春暂停视频,应道:“鸡肉火锅吧。能在锅里多煮些豆腐和大葱吗?”
葵说没问题。她注意到女儿脸上的表情浮出从未有过的专注。嘴角紧紧合拢,眼眸深处跳跃着火光。
“干什么呢?”葵问,“表情吓人得很。”
千春的双颊放松下来,说:“听听音乐罢了,想放松下心情。之后要开始做功课了。”
母亲耸耸肩关上房门。
六点半,千春下楼吃饭。热气腾腾的锅子里铺满白且丰满的鸡肉,膨胀的豆腐以及鲜亮的大葱。小碗中放好了无菌蛋液和酱油组合而成的蘸料。葵打开电饭煲,米饭的清香扑面而来。
千春先是夹起一块鸡肉放入蘸料中,等蛋液和酱油裹住鸡肉再放入嘴中,鸡肉的温度已降到了合适的范畴。她嚼了嚼富有弹性的肉,露出幸福的笑容。
“今天学校有什么趣事吗?”葵吃着滚烫的豆腐问道。
“学校还是和以前一样。不过我和朋友组了乐队。”千春给自己盛起一碗米饭。
“乐队啊。和你爸爸一个样。”葵笑道。“以前很喜欢你爸爸弹键盘的那股洒脱劲,喜欢到索性嫁给了他。连戒指什么的都没要。”
千春记得葵和哲也的婚礼照片。说是婚礼,莫若说是随性办的一场聚会。到场的只有二人的朋友。葵连婚纱都没穿,只简单地在头上戴了白色的头纱。哲也留着八字胡须,头发留得是约翰列侬在《imagine》中所留的发型。二人看上去与其说是即将携手共度人生的伴侣,不如说是一个乐队中关系不好的吉他手和键盘手。
同往常一样,千春在十点钟之前洗漱完毕,换上白色棉质睡衣。不过她并不着急躺在床上,而是悄摸摸地来到一楼一处隐秘的房间。她拿出钥匙,静静转动锁芯。
这是一间没有窗户的房间。没有月光轻盈洒落。从门口向里探望一片黑漆漆的。仿佛怪兽张开的巨口。千春在黑暗中摸到了一侧墙壁上的开关,将房间的灯打了开来。
映入眼帘的是一墙收拾得整整齐齐的唱片。其中不乏极具收藏价值的唱片。宛如博物馆般根据乐队的名称和年代依次排列好。譬如《波西米亚狂想曲》,《打开你的心扉》等脍炙人口的曲目。披头士的歌自不必多说,常常要拿出来欣赏,所以千春保养的时候也最为用心。
当然房间内并不只安放了这些。另一侧的墙壁上便挂着千春的木吉他。千春的键盘盒与它相安无事地呆在一块。
千春将键盘取出,立起,插上电,将耳机戴上。心中默念起曲谱,手指按在键盘的琴键上缓缓按下。
同弹钢琴时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她本想凝聚心神,将曲乐娓娓道来。不料手上的速度不断加快,好像卸去了刹车的车子。曲子的长度原有四分钟左右,演奏结束竟才过了两分钟不到。简短得仿佛要堕入地狱。
千春深吸一口气。将耳机取下。第一次练习,无疑以失败告终。幸好她不是在乐队合练时演出这等不成样子的东西。否则真是无地自容。
她又再次取出手机,观看祥子演奏时的姿态。真是从容不迫,充满自信。毕竟是她亲自所作的曲子。祥子在这里特意放缓,在那里特别加快,整体上便能显出高低错落。节奏和韵律也就能极为自然地脱胎而出。最让千春叹服的不是她何等驾轻就熟的手法。而是她作曲上展露的天赋。那无疑是需要瞻仰的东西。
一想到这样的天才就坐在自己的身侧,和自己同岁。千春便止不住羞红了脸。她长久地缄口不语。任沉默将自己的思绪编织成细密的网。祖父的话语从网线很远的那端传来。
“你拥有卓越的天赋不错,但若是不能好好运用,倒不如从一开始就别拥有那样的天赋。”
诚如其言。在漫长的岁月中,千春的天赋已被浪费了多半。曾经的忠告变为了确实的预言。
千春反复敲击着键盘。直到杂乱的噪音将自己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