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安,主管。您的生理状态恢复率为85.2%,建议增加休息时间,以确保工作效率稳定。】”
安吉拉的声音仍旧一如既往地冷静,但X听出了她语气里微不可察的变化——一种近似于“担忧”的东西。
当然,她不会承认的。
X揉了揉眉心,昨晚的梦境依旧残存于脑海之中。或许是近几日的压力过大,他的意识在半梦半醒之间翻腾着混乱的画面,嘈杂的呢喃声在耳边回荡,某些不属于他的记忆断断续续地闪过,又被下一秒钟的黑暗吞没。
坐在控制面板前,目光落在新的通知上。
【安保部门已开放,主管权限同步中……】
他深吸一口气,视线掠过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指令,心底却升起一丝不安。
安保部。
这个部门的名字听上去像是负责保护公司的员工,确保安全秩序,但经历了前几天的管理后,X已经对脑叶公司的“定义”不抱任何天真的幻想。
“主管。”
安吉拉的声音适时响起,她站在他的身旁,手中浮现出一张简报,蓝色的数据流在屏幕上闪烁。
“安保部的负责人是Netzach,从今天起,他将协助您管理与安保相关的事务。”
X微微皱眉:“……有什么特别需要注意的吗?”
安吉拉停顿了一下,低声道:“Netzach的管理风格……较为消极。请您亲自与他接触后再做判断。”
X心里升起一种微妙的不安。
“消极”?这算是什么委婉的说法?
但他很快调整状态,按照指引,前往安保部。
沿着控制部的电梯一路下行,X盯着面板上的指示灯,冷光在他眼底一闪一闪,像是某种疲惫的倒影。
安保部的入口比控制部更为封闭,层层金属闸门让这里看上去像是某种军事化堡垒。墙壁上遍布安保监控设备,空气中充斥着消毒水和武器保养油的味道,隐约还夹杂着些许电子合成音的播报声。
然而,当X走进部长办公室时,他看到的却是一片混乱。
办公桌上堆满了杂乱的文件,角落里的安保终端屏幕亮着微光,地板上甚至散落着几个空掉的脑啡肽灌装瓶。
而在这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中央,一名身穿深绿色管理层制服的男人,正半躺在椅子上,单手撑着头,神情困倦得仿佛随时会睡过去。
——这就是安保部的部长,Netzach。
他懒洋洋地抬起眼皮,看了X一眼,半晌才慢吞吞地开口:“……新主管啊。”
X皱起眉,视线落在桌上那些空掉的脑啡肽瓶上:“你在……?”
“缓压。”Netzach伸手从抽屉里摸出一个新的脑啡肽瓶,单手拧开盖子,把里面的液体倒进自己颈侧的接口里,一边懒散地解释道,“安保部的活儿可不好干……”
X看着他熟练的动作,沉默了片刻。
他已经见过不少员工使用脑啡肽,但Netzach的态度过于自然,甚至……带着点享受?
Netzach把空瓶随手丢到一旁,揉了揉额角,终于直起身子,换了个稍微像点样子的姿势。
“好吧,主管,既然你来了,那就谈谈正事。”
“安保部的职责是什么?”X问。
“听上去像是‘保护公司’,对吧?”Netzach笑了笑,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但实际上,我们的工作更偏向于‘减少损失’。”
X皱起眉:“什么意思?”
Netzach耸耸肩:“简单来说,如果异想体暴动,我们要做的不是去‘拯救’谁,而是——在最小化损失的前提下,确保公司能继续运作。”
他背过身重新躺在地上,懒散地继续道:“如果能镇压,那就镇压;如果镇压不了,那就尽可能减少人员损失……当然,有时候,公司会优先考虑能源收集的效率,牺牲一部分人换取稳定。”
X的眉头皱得更深了:“……这和‘安保’有什么关系?”
Netzach嗤笑了一声:“主管,你不会真的以为,我们是来当英雄的吧?”
他微微眯起眼睛,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什么无关紧要的事:“在这个公司里,‘活下来’才是第一准则。”
X沉默了一瞬。
他在Malkuth身上见过过度的乐观,在Hod身上见过近乎天真的善意,而在Netzach身上,他看到了彻底的消极。
“……你的管理方式,安吉拉知道吗?”X问。
Netzach耸肩:“当然知道,她才不会管这些。只要结果合格,她不会干涉过程。”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当然,要是你打算干涉,我也不会拦着你——反正,我对这个破地方也没什么感情。”
X的手指微微收紧,他盯着Netzach看了一会儿,忽然说道:“如果你真的什么都不在乎,那你为什么还在这里?”
Netzach愣住了,颓废视线一直放在X的身上,似乎是发觉了什么不同。
“……”
X倒是没有再继续追问。
他直觉这个男人并没有表面上那么单纯的“摆烂”,但现在显然不是深究这些的时候。
“行吧。”X揉了揉眉心,“你至少保证,安保部的人能正常工作。”
Netzach打了个哈欠:“放心,我不会让他们懒到连ego都拿不稳的。”
他懒洋洋地摆摆手:“行了,主管,咱们这就算认识了。你要是有事,随时来找我。”
——脑叶公司·律政部办公室
“所以你就真的在新主管面前灌了一瓶?”
Daat看着坐在自己办公桌对面的Netzach,嘴角抽了抽。
“你是想让他彻底对安保部失去信心?”
“哎,别这么说。”Netzach懒洋洋地靠着椅背,眼神半眯,“我只是让他早点认清现实而已。”
Daat撑着额头,语气无奈:“你这态度,迟早被安吉拉叫去谈话。”
“那你不也一样?”Netzach笑了,“咱俩可是公司管理层里唯二的‘脑啡肽依赖者’。”
Daat嗤笑了一声:“至少我不会在新主管面前直接来一瓶。”
Netzach摊摊手:“行吧行吧,是我太直接了。”
他顿了顿,忽然问:“话说,你最近怎么样?”
Daat沉默了一下,揉了揉额头,低声道:“还能撑……不至于太崩溃……”
Netzach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新的脑啡肽瓶,推到Daat面前。
Daat看了他一眼,轻轻笑了一下,没有拒绝,拧开瓶盖,把液体倒进脖颈的接口。
“别撑太久了,Daat。”
Netzach低声道,语气里难得带了一丝认真。
“我们迟早都会撑不住的。”
办公室里一片沉默,只有数据终端的光亮映在两人脸上,投下交错的阴影。
空气里漂浮着脑啡肽的气息。
没人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