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雪捏着一个小木牌,站在山道里前后为难。
虽说打定了某种决心但是……如今已经能远远看到一座座鸟居,朱漆剥蚀的柱子在暮色中像两柄生锈的长枪,斜插进漫天紫云里——这样诡异的场景,很难不让人在心里先怀疑一手是否真的要踏过这道分界线。
毕竟远坂家有位前辈说得好:“前方可是地狱啊。”
但也有一位神州的前辈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两个想法在深雪脑海里天人交战,她只好举起了手里的木牌:“妈的,木牌落地,正面进,背面退!”
然后她便松了手,木牌落地,卡在满是青苔的砖缝里,立直了……
“淦……”
幽怨的声音回荡在山林里。
最后深雪还是抄起了木牌,两眼一闭就是往里走。
眼前的情况就好比在玩一个恐怖单机游戏,你明明知道往前走会有海量的追逐战与jump scare之类的“惊喜”……但又有什么办法呢?两小时退款已经过了。
深雪捏了捏木牌,寄希望与从中获取到一定的安心感。
木牌是九霄留下的——深雪直到落了地被口袋里的牌子咯了一下,才意识到这家伙神不知鬼不觉地往自己口袋里塞了块牌子——这玩意看上去就很像一个绘马。
这种五边形的木牌常被用于神社祈愿,参拜者将心愿、祈愿内容书写或绘制在木牌上,悬挂于神社指定的区域(如绘马挂架、檐下梁柱),祈求神明庇佑。
但奇怪的是,深雪手里的绘马,背面并没有画着常见的如稻荷神社的狐狸、八幡宫的鸠、或是任何其他的主神图腾,而是简简单单地写着一个词「神绮」。
应永年间仍在流行矿物彩颜料,因而这个词在刚才浅女士脑子一热的瞎折腾下,已然是边缘晕染的样子了。
当然,某人从不会觉得是自己的问题:
“神金,写字用什么矿彩颜料啊?用松烟墨啊!”
随口吐槽了一句,深雪不得不感谢一声在神社兼职的自家老妹,总而言之就是虽然她只是个兼职帮兼职老妹打打下手的半吊子,但多少还是了解了些神道教的历史根源与规规矩矩——
但这并不妨碍她觉得很麻烦。
很快便穿过了山道,但比起山顶的神社,更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村落。
杂货铺的竹帘被山风掀起,叮当声先于灯火透出来。
苇编斗笠下,老板娘正用唐国铜秤称量干香菇,秤盘上的青瓷小碗突然映出深雪的影子。她抬头时,插在发髻上的玳瑁梳闪过微光:“客人从关东来?要不要看看备前烧的新货?”
“啊?”深雪愣住了,下意识摸了摸除了绘马以外一无所有的衣兜,一时有些无语凝噎。
正犹豫着,老板娘便递过来了半块麦糖:“客人远道而来,可先尝尝。”
深雪汗颜但是动作利落地把糖丢进了嘴里——自从踏入村子她不知为何就是觉得很饿,再者,反正这个世界也不是真的,死了也不会影响什么,她于是又心大了起来。
——仅这一件事,她在后来的共鸣空间里就已经被琪亚娜大小姐说教了差不多三分钟,但这是后话了。
眼下的深雪当然想不到这么多,她只觉得糖块在舌尖化开,甜丝丝的香气在口齿内弥漫,美味无比,而这时货架深处传来脆响,原来是个总角小儿偷扯葛布,碰倒了垒成塔状的陶罐。
老板娘忙着回身教育孩子,深雪暗自窃喜自己又要到饭了,丝毫未察觉到老板娘在转身时,脸上生动的神态忽地僵硬下来,如同……人偶一般。
深雪又迈步向前,这村子远比她想象的要阳间多了。
小餐馆的土灶上煨着鲇鱼味噌汤,店主将野雉肉串在松枝上炙烤,油脂滴入火堆溅起噼啪星火。赶路的僧侣与伐木工挤在粗木桌旁,就着腌萝卜扒拉糙米饭,陶碗相碰声与谈笑声溢出茅檐。
木匠屋前堆着新劈的桧木板,空气里浮着树脂香,学徒抡起刨子推出一卷卷雪浪般的木花;隔壁染坊的蓝甕咕嘟冒泡,老板娘抖开一匹未干的麻布,靛青色波纹恍若神社祭典时翻卷的神旗。
这座村庄仿佛根须深扎在神道与尘世交缠的土壤里,就连在山道上看到的神社鸟居的诡异景象,都被市集的讨价还价与陶碗轻碰的暖响,冲淡在茶花零落的风中。
深雪迈着轻快的步伐穿过了村子,沿着山道与诡异鸟居再度拾级而上,很快村子的喧闹声便尽数消失了,深雪轻轻摇头,只当是自己走远了。
——她又怎能想到,是因为自己踏出某个界线后,这村子里的人就突然全都像被按下了休止符一样地一动不动呢?
但这不重要,在转过一个弯后,深雪才真正见到了最大的麻烦——
一个少女,她立在废墟制高点,身着黑色像军装般的制服,帽檐压得很低,却遮不住垂落的樱色长发,那颜色像被血雾稀释过的早春八重瓣,少女胸前别着两枚烫金的勋章,金属冷光在诡异的鸟居下反射着冷光,竟然带着些许病态的温柔。
即便这个女孩脸上挂着甜美可人的微笑,可深雪依然像是被从头浇了一盆冷水一般,好容易从刚才的宁静小村里吸到的点阳气瞬间消散了,她觉得这里果然还是……阴间得不行。
八重……凛?
作为崩崩老非酋,深雪要是认不出这位使魔大陆叱咤风云的传奇典狱长,那只能说她可以把自己肝出两期幻海一档的号原地卖了的程度……
八重凛,樱巫女八重樱的妹妹,从名字就明显看得出来这两姐妹在玩隔壁哪个IP的梗,不过这不是重点。
作为一个剧情与吃书齐飞的IP,八重姐妹的设定其实都经历过多次回炉变更,比如八重樱最初只是作为一个普通的世界boss登场,背景设定是被狐妖欺骗的末代公主,并在找回记忆(物理)后选择了与妖狐共死,而之后却因为人气过高而出了独立漫画……嗯,就跟某人作为主角的《三年樱》一样。
但与某人不同的是,某人在自己的短篇漫画也就是个垫子,除了反衬崩坏的世界对于小人物来说有多残酷外,就是衬托某北欧大小姐除了芽衣谁也不感冒的高冷……
「喂,狗作者,我都听着呢!」
好吧,看来某人有意见了,那就掠过这一段。
八重樱的漫画则有个不同点就是,这篇漫画实际上最主要的作用是……给不久后会在崩崩登场的迷路修女德丽莎做铺垫。
嗯,就是那个明明掏出犹大可以清屏但是就是要在自家侄女面前装弱扮可怜的屑……谢谢大姨妈这一段我们也掠过!
于是,八重樱就有了属于自己的故事,与天命老祖宗、琪亚娜的祖先、德丽莎的原体——卡莲·卡斯兰娜的邂逅。
不过在这一版的故事里,八重凛依然是个只有几个背影小镜头的配角——毕竟,故事并未展开到需要以“八重樱的妹妹”作为卖点上。
在八重樱的故事里,八重凛是个娇弱可怜的懂事妹妹,却因为村民的迫害被挑断脚筋献祭而死,凛在临死前也希望姐姐能幸福地活下去,可八重樱怎能不因这样的妹妹无辜惨死而发狂呢?
因此,外传漫画便以发现真相的卡莲与被崩坏能感染而黑化复仇的八重樱相爱相杀,并亲手杀死爱人作为短暂的终幕——
该死的刀子企划啊……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即使是这一版漫画里,依然未提到影响了八重樱的崩坏力量本身的设定,直到崩坏3rd中,它才被给予了具体设定——「神之键·地藏御魂」。
总而言之,这又是个吃书的故事,但这不重要,否则作者又能水一段字数了。
八重凛真正拥有正式的出场时,已经是多年以后,《崩坏学园2》的使魔大陆阵营战活动了。
使魔大陆翁德兰,简而言之大约就是为主线得不到幸福的角色和一些萌系新角色创造的理想乡,翁德兰以故事为载体,传唱度高的故事主角会在使魔大陆重生并成为使魔,在一个与崩坏无关的平行世界里幸福快乐的生活下去……至少,它一开始大约也许可能是这么个设定。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在使魔大陆登场的八重凛,有了颠覆性的形象变更——这位妹妹虽然看上去清丽可人,笑起来无比可爱,但实际上……是个抖s腹黑。
比如表面在姐姐面前卖萌撒娇一气呵成,背地里却把绯玉丸饿得不成人形什么的……
比如扶着帽舌眯眼一笑就能让监狱里的各路牛鬼蛇神们瑟瑟发抖什么的……
比如现在也在用同样招牌的眯眼笑容,在深雪面前抖开了手里的鞭子什么的……
好、好强的压……
深雪开始瑟瑟发抖,她觉得不做点什么自己大约是要似了。
“我可以解释吗?”深雪假笑道。
“不可以哦。”凛微笑道。
几乎在话音未落之刻,深雪便本能地向身侧用力一跃,接着电光火石见锐利的长鞭便已经抽打在了她原先站立的位置。
深雪看着一鞭过后几乎被抽得裂开的那块砖,咽了口唾沫,决定死前也要留一句遗言再说:
“唏,可以和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