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放在以前我会说你还年轻,但现在我不会轻易反驳别人……只是仔细想来,内心的确宁静许多……倘我在巅峰时认识你,应该会成为关系不错的朋友。”
“为什么?”
“那时候的我,一定认为你是个喜欢胡言乱语的疯子……同我臭味相投。”
秦云深一时听不懂这是夸赞还是贬低。
无所谓了,瞧祂的架势,狠起来连祂自己都骂的主,惹不起。
最后,灵族和师尊的关系且不提了,就算问霄,祂也不可能认识灵族的每一个人,干脆打住,留着以后慢慢调查。
至于长生一事,太过遥远,又未曾亲身经历,所以不打算深入探究。一来道途刚起步不愿留下心结,二来个人认为长生与否并不是修炼的最终目的。杀光想杀自己的人才最重要,权当除魔卫道为己任,说出去比意在长生优雅多了。
纵使在意长生又怎样,祂一条从荒古活到现在的大龙,修为深厚的难以捉摸,都无力改变寿数将尽的局面,一介小小筑基修士就开始担心猴年马月之后的事情了,跟整日操心天会不会塌下来有何区别。
“……”
言归正传。
秦云深再度确认一遍虞幽凝的状况,伤势虽重,远未到濒死的程度,此次突破已完全融合霄赐予她的真龙精魄,哪怕放着不管,伤势恢复只是时间问题。
带过来也好,待其苏醒再帮她调理一番,更快稳固以及适应新境界。
今后的路,就完全靠她自己了。
秦云深望着眸光平静如水的霄,祂给自己的感觉比刚见面时没什么两样,唯独说话的语气夹带着一丝旁人不易察觉的解脱之意,不尽如第一眼时的疲惫。
“你好像很开心。”秦云深怔怔望了一阵,脱口而出。
霄“哼哧”吐息,俯视一张嘴即是提问的老小孩,心中古井无波,却罕见流露兴致。
多少年了,临死前还能遇到这么有意思的人,忽然想看到他能在修炼一途走到何种程度了。
“因为你挺招笑。”
“我读的书确实不多。”
霄习惯忍受满身旧疾的病痛了,费力挪动盘踞已久的庞大身躯,震的古树摇摇欲坠,距离秦云深更近了。
祂前爪抬起,用力撕下一片晶莹璀璨的龙鳞,金色鲜血四溅。
秦云深接住朝自己飞来的鳞片,听祂道:“光有一张底牌可不够,身子薄路难走,拿去吧,希望你有朝一日登临顶峰。”
“送给我?”
“我之所以坚持到现在,是担心虞幽凝那孩子,如今有你帮助她,我再无牵挂。若不是你,她今日恐无突破之机,我也不知还要再强撑多久。”
果然如秦云深所料。
待虞幽凝此次苏醒,祂便将一身传承全部交予虞幽凝,继而得以解脱,放心离去。
霄继续说道:“我要感谢你,这片龙鳞尽管拿去吞噬炼化,对你有利无弊,此外我已无精力给予你再多的东西,如果你想学我的功法 ,日后大可向虞幽凝讨要。”
举手之劳换来丰厚回报,不知为何心中格外的安静。
秦云深呼出一口浊气,许久问道:“虽然认识的时间不长,我觉得我们确实有做朋友的潜力。”
“哦?”
“我讨厌满嘴说教的老前辈,而你没什么架子,聊了这么多,我还挺喜欢你。”
祂都快死了,还不是有什么说什么。
尊重长辈、人情世故那一套,秦云深信手拈来,只因祂给自己的感觉,和那些有过来往的老东西们完全不同,经过再三思量,还是觉得跟祂交流真诚最合适。
霄眼底流淌的些许波澜,是为心境的微妙变化,忘记究竟活了多少年,却清楚记得这是第一次被人表白。
曾经战过天、斗过地,罕有敌手,任谁见了无不畏惧三分,因此学会享受傲视天下带来的美妙,毕生专注提升实力。
而今被一个小孩喜欢,突然意识到,以前的龙生似乎并不完美,被人说喜欢原来是这种感觉,尽管兴许是他的无意吐露。
龙生这才算了无遗憾了吧。
霄有所悟,自嘲的笑了,龙头狰狞的缘故,外人看不出祂神色的改变。
“你很不错,有眼光。”霄似意味深长的说。“要不要考虑加入天琅医谷,拜虞幽凝为师,这里很不错。”
“免了,不定什么时候我就走了。”
“是么,那便祝你好运。”
先不说一个男人留在天琅医谷合不合适,多一个给自己洗过澡的同门师姐,秦云深想象不到将是怎样的场面,迟早有挑明的一天。
话分两头。
和霄的初见即永别,奈何爱莫能助,秦云深只觉惋惜,第一次经历这样的死亡方式。
该走了。
秦云深深深看了霄一眼,转身离开明序之境,下一刻出现在眠龙塔,视线马上暗了下来,相比秘境的明亮宽敞,脚下的“逼仄”更有安全感。
清楚生出这种想法的原因,见识过强大之物,更加认清自身的渺小。
怎奈前路漫漫,一眼望不到头。
一转眼还要面对现实,不主动变强死的更快,想来等玄阴魔宗把西极搜查一遍,就该将注意挪移到其它地方了。
秦云深回到居所,刻不容缓的进入状态,不眠不休三天之久,筑基二重的修为彻底稳固,干净利落的吞噬龙鳞。
期待霄声称的有利无弊,心想是否会跟魔纹产生反应,发现这玩意儿极难炼化,老如脚皮的寒毒跟它一比都变得可爱许多,简直小巫见大巫。
这天早上下着雨。
绞尽脑汁、心力交瘁,仍苦熬龙鳞未果,不知不觉秦云深浑浑噩噩睡了一夜,醒来细嗅雨天湿润,懒散的翻身一把抱住被子,不忘睁眼确认不是虞幽凝。
实在龙鳞太难啃,一时半会儿见不了变化,不如趁机休息一天,养足精神再来战。
屋外雨声淅沥悦耳,睡意渐浓。
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
“乖徒儿,今日风雨正宜,睡觉有什么意思,何不同为师观览山水,顺便小酌几杯。”
秦云深应声睁眼,朦胧一闪而逝,径直瞧见窗外一如既往明艳动人的虞幽凝,心绪纠缠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