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云深明白了原委,真正虞幽凝早就能突破了,被寒毒束缚,同不久前看到的那样,寒毒所化的枷锁的抑制,使她无法轻易渡劫。
之前每次突破境界,都必须冲破束缚,但随着境界越高,束缚随之越强,因此她被困在一个境界一百多年了。
以霄对她的了解,不难猜出她眼下为何贸然尝试渡劫。寒毒终于有了解决的办法,也许枷锁会有所松动,心血来潮准备试一试。她一定这么想的。
这次虽说侥幸成功,但寒毒一日不除,下次突破依然会有束缚,而且更强,纵然借助外力一样无济于事。
不过待下次突破的时候,估计寒毒已经根除了。
霄探仔细查过虞幽凝的身体,称通过六天没日没夜的治疗,她浑噩的识海清晰了至少两成,这办法确实可行,大有根除的希望。
“她是人族?”秦云深提问。
“这次突破于她而言至关重要,今后大可在人、龙二者间自由掌控,不受限制,但归根结底她仍是人的心性,将她归于人族亦无不可。”
虞幽凝本不该活到现在,盖因霄的帮助,她得到一场惊天机遇,强行续命至今,极高的悟性还令她掌握新的能力。
目下,她作为天琅医谷的谷主,备受霄的垂青,已习得霄大半的传承,算得上霄的亲传弟子。
虞幽凝化龙之迷,于此告一段落。明了归明了,秦云深不忘换取这段隐秘的代价,饕餮魔纹的秘密,霄肯定已经知道了。
秘境空悠悠。
微风徐徐。
霄安静注视着秦云深,以一双洞悉一切的龙瞳,看穿他的心思,一贯的作风不喜掺合别人的事情,当下却有必要多说几句了。
“你师父的秘法十分高明,利落的剔除你体内凶兽的恶念,为你控制自如奠定深厚基础,未尝不能说这是你师父赐予你立足修炼界的莫大机缘。”
秦云深的嘴唇动了动,一言不发。
“世人皆有难言之隐,记得她对你的好便够了。”霄说道。“你的这份力量蕴藏巨大潜力,是福也是祸,不忘初心,便不会走上歧途。”
换言之,祂对透露魔纹的秘密不感兴趣。
既然见识过魔纹的能力,也没有任何要求,说明魔纹解决不了祂的危机。
从祂此前决定将传承,给予一个身患“绝症”的人来看,估摸祂早已自知无力回天,又不甘一身殊能后继无人,只得先寻一个合乎心意的人,再走一步看一步。
而现在的虞幽凝,根除寒毒有望,变成了充满希望的虞幽凝,秦云深感受得到霄悄然流露的释然,似乎没有顾虑和遗憾了。
“前辈的告诫,晚辈定当铭记于心。”秦云深说完犹豫了片刻。“小子最后有一个问题不知当不当讲。”
“你我有缘,但问无妨。”
“前辈可是有伤在身?”
霄没有立即回答,沉默许久,闭目而仰头,呼出沉重气息,化作白雾消散于空。
接着祂问秦云深何为龙。
秦云深如实表明了解不多,听闻龙族孕于混沌胎息,诞自鸿蒙初劈。当时天河未分,昆仑未立,有巨龙以玄冰为角,摄北斗寒芒;以雷云为鳞,纳巽风紫电。首触创世山巅,尾扫归墟海眼,每吞吐则云雾生灭,偶振甲而星斗动摇。
闻声,霄不置可否。
祂直言曾挟九霄霜雪,镇四海波澜,也曾盘桓九霄之外,见群星如粟米之沉沧海。历十二万九千六百劫,始知荒古不过须臾,沧海皆尘露。祂非神非妖、非雾非霞,乃先天一气所化耳。
然则昔日风光不复存在,皆因天道规则,再加上往日堆积旧疾的折磨,纵使寿命恒长,亦难逃气数将尽的一天。
修仙以求长生的说法,早已深入人心,乃万万修士毕生所求,对此秦云深略有耳闻,历来耳濡目染,渐渐的信以为真,到了一定境界即可与天齐寿。
可今日的见闻,和认知完全相悖。
容不得秦云深质疑,祂活了那么久,修仙能否长生祂最有发言权,自己算个什么东西。
“你似乎并不惊讶。”霄问道。
修士追求长生,深入人心,一旦被证实再努力修炼也是徒劳无功,必定道心破碎、信仰崩塌,深陷遭受骗局的不甘无法自拔,整个修炼界必然动荡不堪。
但秦云深得知真相,不怒不喜、不悲不泣,单单犹恍然诧异之色,活像第一次睁眼看世界的婴孩,且有着不属于这一阶段的沉稳,又老又小十分矛盾。
关于长生,闲来无事秦云深思考过,起初半信半疑,怎奈身边的人长生的愿望强烈,久而久之默认了这一观点。
目下忽然来了一个揭秘的,权威毋庸置疑,秦云深反应不大也属正常,略微失望了一下罢了。
“不能长生其实也合理,一人长生便会有无数徒子徒孙长生,且不论到时候整个世界被一家独大是何种局面,终局必然人满为患,所有人又都成了普通人,修炼还有什么意义。”他说。
霄忘记上一次惊讶是何时了。
“那你为何修炼?”
秦云深轻叹,摇头说道:“身不由己。身边的人个个强悍,我若不随大流,坐着等死么。如果可以,我倒想安稳的娶妻生子,健康的渡过一生。”
筑基修士,放眼整个修炼界多如牛毛,这样的秦云深丝毫比不过那些大能修士,可以说一无是处。
然而从另一方面讲,那群至强也有不及秦云深的地方,后者真正直面过死亡。
秦云深死过一次,备受绝症折磨的那段时间,独自想通了很多问题,更是在意识消弭之际,明白了活着的真谛——活着而已。
单纯的活着,此单纯非彼单纯,能活就活,活不了就死。过度在意自己和蝴蝶的区别容易越陷越深,单纯一些没什么不好,顺其自然忙里偷爽足够了。
“寿命将尽,但有的人却认为命不该绝,多少带点自傲了。”秦云深随性道。“反正我自认不是多伟大的人。当然,这仅是我的个人观点,如果你说等我到了更高的境界就会改变想法,那我无话可说,或许会变吧。”
话音落下,此间陷入沉寂。
风是轻柔的,可见一人一龙的相处氛围,并未因某个异类的言语变得焦灼。
至于霄缘何不语,只有祂自己知道。
“没有过上你想要的生活,你遗憾么。”祂问。
秦云深说道:“我很现实,也有自知之明,我明白自己向往的是美好,更清楚那种平凡日子免不了家庭不和,总之保持现状即可,因为幻想足够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