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卫宫士郎身体不能动,但脑筋依旧转得飞快。
估计伊莉雅施加了某种感知屏蔽魔术吧,即使卫宫士郎被莉洁莉特扛着,也没有一个路人投来奇怪的目光。
抵达停车场,莉洁莉特将卫宫士郎放在一辆高级黑色轿车的后座中央,然后她自己坐在驾驶座上,伊莉雅坐副座,而剑士(Saber)和狂战士(Berserker)则一左一右地坐在卫宫士郎身边。
“伊莉雅,安全带,系好。”
“系好了莉兹!”
卫宫士郎之前就注意到莉洁莉特的眼神很空洞,现在也是在用一种断断续续的说话方式关心着伊莉雅,这让卫宫士郎十分好奇。
轿车点火启动,
呜呀——与方才的印象不同,这位女仆开起车行云流水,一上道就猛猛踩油门,以一种完全不管限速的态度在道路上飞驰着。
这是...去郊外的路?
好在去爱因兹贝伦家城堡的这条路上根本没别的车,这样超速驾驶才没有太多的安全风险。
拜其所赐,只花了四十多分钟,卫宫士郎一行人就有惊无险地来到了郊外杂树林的入口处。
明明太阳还没落下,森林里却是一片阴暗。
繁茂的树枝隐天蔽日,别说是森林的尽头了,就连数十米开外的地方都无法看清。
当然,森林里没有铺设道路。
要下车步行过去吗?
“哼哼~”
不知是不是猜到了卫宫士郎内心的疑惑,伊莉雅愉悦地轻哼了一声,然后打了个响指。
下一秒,仿佛在回应着伊莉雅似的,车辆前方的树木像活了一样纷纷让开,形成了一条笔直的通行道路。
卫宫士郎吃惊得说不出话。
“被吓到了吧士郎?整座森林都在我的管控之下,所以外人是无法轻易进来的哦。”
伊莉雅骄傲地炫耀着。
卫宫宅邸也有报警用的魔术结界,但跟伊莉雅的防护术式相比就简陋得不成样子了。
可能是为了减少颠簸吧,莉洁莉特放慢了行驶速度。
通过后视镜,卫宫士郎看到车辆后面的树木又自行回复了原位,
简直就像是进入了小说中的魔法世界。
行进在树林之中,光秃秃的树木宛如尸骸一般毫无生机。
越往前走越能体会到“无穷无尽”这个词的含义,让人不禁抱有“是否已经迷失其中永远出不去”的恐惧。
“要到了,士郎。”
就在卫宫士郎差点连对时间和空间的感知都失去了的时候,伊莉雅甜美的声音拉回了卫宫士郎的意识。
随着伊莉雅的视线望去,树木的缝隙之间,出现了某个极不和谐的东西。
墙壁?不,准确来说,是城墙,是城堡的一部分城墙。
穿过森林,视野开阔了起来,原本无边无际的森林仿佛被巨大的勺子挖掉了一块似的,森林的痕迹消失得无影无踪。
巨大的圆形空间中央,是一座古色古香的城堡。
浓浓的欧式风格,巨大得堪比宫殿。
就是这样一座无人打扰的孤城,对于一名女孩来说实在是过于空旷,也过于寂寥了——卫宫士郎不禁这么想。
莉洁莉特在城堡的大门前停下了车。
“士郎,定身已经解除了,但连接还在,所以不要想着逃走哦~”
“啊,真的——”
虽然麻痹感并未完全褪去,但卫宫士郎已经能说话,手脚也能重新活动了。
“伊莉雅,即使我想跑也跑不出这片森林吧?”
卫宫士郎老老实实跟着伊莉雅下了车。
“哼哼,士郎知道就好~”
伊莉雅蹦跶着来到门口,华丽地一转身。
“欢迎光临,伊莉雅的城堡!”
见伊莉雅如此活泼,卫宫士郎的紧张感也消退了一些。
把车停好后的莉洁莉特回到伊莉雅身边,推开了城堡的大门,
作为主人的伊莉雅先行进入,狂战士(Berserker)也紧随其后。
“两位客人,这边请。”
莉洁莉特做着礼貌的邀请姿势,领着卫宫士郎和剑士(Saber)进入城堡内部。
“好厉害...”
看着室内富丽堂皇的装潢,卫宫士郎忍不住发出赞叹。
径直进入了只在电影里才见到过的高级西式餐厅,中间摆放着长条形的餐桌,各种装饰、餐具都已经整整齐齐地摆放完毕。
就算迟钝如卫宫士郎,也立马意识到了这里要举办一场正式的西式晚宴。
伊莉雅走到了最前端的主人席前,
“士郎,剑士(Saber),你们在那边入座吧。”
事到如今也只能按照伊莉雅的指示,卫宫士郎和剑士(Saber)肩并肩地在餐桌的右方坐下,而狂战士(Berserker)则自觉地来到餐桌左方靠近伊莉雅的位置坐下。
“很好,莉兹,可以开始上菜了。”
伊莉雅宣告着晚宴的开始。
本来神经就已经绷得很紧了,在意识到这是要以西餐礼仪吃的正式晚餐后,卫宫士郎就更加镇定不下来了。
莉洁莉特按照吩咐离开了餐厅,两三分钟的功夫,就拿着一个装有红色液体的玻璃器皿回来。
呜哇,那就是餐前酒吗!?
往众人的玻璃杯内倒入少量的红酒。
“放心吧,里面的酒精已经提前处理掉了...”
看着卫宫士郎如临大敌地盯着酒杯,伊莉雅笑着解释道。
“还有剑士(Saber),我不会做下毒那种没品行为的,请放心用餐。”
“唔...”
剑士(Saber)端起酒杯,疑神疑鬼地放在鼻前嗅了嗅,被伊莉雅看穿了是在怀疑有没有下毒。
“好了,感谢两位前来参加我的晚宴。今晚的招待虽然不佳,但请不要拘束,尽情享用。”
伊莉雅举起了酒杯。
“好,下一个换士郎!”
“欸?”
要发表饭前演说吗?客人也要吗?
“啊,呃...”
猝不及防地被指名,卫宫士郎脑中一片空白。
总之先有样学样地拿起酒杯,无意义地摇晃着杯中的红色液体。
“那个,很感谢伊莉雅的盛情邀请,为我们准备这么精致的晚宴,真心谢谢你,伊莉雅。”
就是邀请的方式能不能正常一点啊...
伊莉雅对卫宫士郎的发言满意地点了点头。
“那么,大家干杯吧!”
大家一齐喝下了杯中的液体。
即使没有酒精,这酒也风味绝佳。
晚餐正式开始。
最先上来的是面包和水果。
“剑士(Saber),面包要用餐刀切着吃啦...”
剑士(Saber)直接用双手抓着面包就啃了起来,要是放平日里倒也没什么,但在正式场合下,这种吃饭就略显粗鲁了,看不下去的卫宫士郎小声提醒道。
“今晚没关系哦,像是面包要切成一口大小啦、橘子要用餐具剥啦,这些我并不要求哟。”
像是早有预料,伊莉雅表示不用太过介意用餐礼仪。
如果能早点说的话至少还能有时间早点准备现学现用——卫宫士郎如此吐槽道。
不多时,第一道正菜就上来了。
“德式炸猪排,请慢用。”
两块金黄的肉排叠放着,点缀有新鲜的柠檬片和嫩绿的欧芹碎,看上去肥而不腻,让人相当有食欲。
不过,鉴于伊莉雅是来自德国的魔术贵族,卫宫士郎还以为正菜会是更有代表性的香肠或者猪肘之类的。
“你在想些失礼的事吧,卫宫先生。”
似乎看穿了卫宫士郎心中所想,上菜的女仆皱着眉头悄声说道,语气甚是不悦。
“要不是大小姐要求,你连门都进不来,有得吃就不错了,卫宫切嗣的孽子。”
卫宫士郎的心“咯噔”了一下。
果然还是避免不了因为卫宫切嗣而被爱因兹贝伦家的人厌恶。
“塞拉,注意你的身份。”
“...抱歉,大小姐。”
在伊莉雅严厉地警告下,名叫塞拉的女仆站到了远处。
“抱歉士郎,我今天中午才跟塞拉说要办晚宴,塞拉匆匆准备菜品,忙碌得有些失态了,还请见谅。”
原来这些菜是塞拉准备的啊。
作为经常下厨的人,卫宫士郎能理解,如果用餐者表达不满的话会很影响自己的心情。
“这样啊,谢谢你塞拉,做菜辛苦了。味道真的很棒,我很喜欢。”
“哼——才不要想着靠一两句花言巧语就笼络我!”
塞拉扭过头去。
哎呀哎呀,原来是跟远坂凛、狂战士(Berserker)一样的类型呢。
虽然和莉洁莉特一样穿着同款白色女仆装,乍看之下分辨不清,仔细观察后能发现莉洁莉特会露出一小撮卷鬓发,而塞拉的眼睛更有神韵些,说话也更流畅。
莉洁莉特和塞拉轮流上着菜,有蔬果沙拉、奶油蘑菇浓汤、芝士焗玉米、动物奶油蛋糕,虽说是匆匆准备,但在卫宫士郎眼里已经是相当丰盛了,连一旁的剑士(Saber)在美食的诱惑下都慢慢放松了警惕,吃得不亦乐乎。
“怎么样士郎,为你准备的晚宴还满意吗?”
“嗯,头一次吃到这么豪华的晚宴,我恐怕一辈子都无法忘记吧。谢谢你伊莉雅。
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也想邀请伊莉雅来我家作客,拿出毕生厨艺来招待你。”
卫宫士郎发自肺腑地表示感谢。
“欸,士郎会做饭吗?”
“当然了,搬进卫宫宅邸后就一直是我在做菜,厨艺就锻炼出来了。”
卫宫切嗣和藤村大河都几乎不下厨,为了节省开支,卫宫士郎从早早地就开始承担了家中主厨的任务。
“士郎学会的第一道料理是什么啊?”
伊莉雅饶有兴趣地用双手托住腮帮。
“第一道料理啊...”
卫宫士郎稍稍抬起头,追忆着过去的时光。
“也不是什么复杂的菜品,就是汉堡排啦。
还是从电视里学到的做法,当时切洋葱还把眼睛呛红了,真怀念啊...”
“味道呢?”
“还行吧,藤姐评价说‘完全不像是第一次做’,切嗣老爸虽然说好吃,但还是不如在德国吃到的汉堡排厚实有嚼劲,所以我一直都想做出让切嗣老爸满意的汉堡排...”
说到这里,卫宫士郎忽然发觉,卫宫切嗣在德国吃到的汉堡排,该不会是...
卫宫士郎低头一看,伊莉雅露出怅然若失的神情。
果然,卫宫切嗣说的就是爱因兹贝伦家啊...
“...那,你有实现这个目标吗?”
“怎么说呢...切嗣老爸常年往国外跑,很少有机会留在家里吃饭。等到我的厨艺精进时,切嗣老爸已经因病过世,再也没有机会让他尝尝我做的汉堡排了...”
这是自己永远的遗憾之一,卫宫士郎忍不住感伤了起来。
“卫宫切嗣为什么要去国外呢?”
“因为他说,有一个一定要去接回来的人...可惜好像到最后也没能和那个人见到面。”
过去卫宫士郎还不清楚,现在就能猜想到,那应该是和卫宫切嗣与爱因兹贝伦家的恩怨有关的人士吧。
闻言,伊莉雅埋下了头,肉眼可见地动摇了起来。
“抱歉伊莉雅,我是不是不该提卫宫切嗣啊?”
“没,不是那样的...”
“嘛,既然晚餐都吃得差不多了,那么伊莉雅,我们带卫宫士郎他们在城堡附近逛逛吧。”
见现场的气氛有些低落,狂战士(Berserker)赶紧站出来提出建议。
“嗯,好主意!”
伊莉雅带着众人离席,顺带一提剑士(Saber)临走前还贪吃地往嘴里塞了两块蛋糕。
“唉,看来并不是简单吃顿饭就能放我们走的呢...”
性命还在伊莉雅手上,卫宫士郎就只能顺遂伊莉雅的心意。
“嘛,至少就目前来说情况不算太糟吧。”
卫宫士郎喃喃自语道。
伊莉雅和狂战士(Berserker)、卫宫士郎和剑士(Saber)总计四人来到了城堡的庭院。
“哇噻,好漂亮的花园啊!”
卫宫士郎情不自禁地发出感叹。
明明还处于冬天,冷空气毫不留情地扑面而来,卫宫士郎都能看见自己呼出的白气,但在花圃中五颜六色的花朵都以饱满的精神绽放着,给这座孤零零的城堡增添了生机与活力。
“爱因兹贝伦本家在雪山上,所以城内没有种花的习惯。塞拉尽力了也只能做到这种程度。因为天气实在是太冷,无法再增加花的数量了。”
伊莉雅没有自信地扭动着身子。在她看来,这点大小的花园肯定有些小气了吧。
这就是贵族和庶民间的观念差异了吧。
“才没这回事。这么大一片,不但照顾得很好,花色还很鲜艳。这么冷还能维持花朵盛开,奢侈到极点了。这一定费了很多功夫吧?”
“嗯。我刚到这边来的时候,庭院还要荒凉呢。后来经过塞拉的整理才稍微像样些。”
这在卫宫士郎眼里已经算很奢华了,伊莉雅真是个豪华主义者呢。
沿着石板路,众人漫无目的地在庭院散步。
“你看你看,这里有小鸟欸——”
伊莉雅追着小鸟,精神满满地在庭院里跑来跑去。
光是看着伊莉雅,卫宫士郎就也跟着有精神了。
“士郎士郎,你看,这根树枝冒出嫩芽了耶!你知道是什么树吗?”
“咦?呃,那是...什么啊?我只能确定不是胡桃。”
看着卫宫士郎挠脑袋的样子,伊莉雅“噗噗——”地笑了。
“很可惜士郎,那也是胡桃的一种哦。叫做水胡桃,虽然外形不同,但和胡桃是同类哟~”
“这样呀。伊莉雅很清楚嘛。”
“嗯嗯,我很熟悉胡桃的种类,连不常见都一清二楚。”
“好强啊,伊莉雅是怎么做到的呢?”
刚才还好好的伊莉雅忽然脸色一变。
糟了,是不小心踩到伊莉雅的雷区了吗?
“哼,因为某人狡猾得要命,所以不知不觉间就记了下来。”
“咦,你说狡猾是什么意思?”
“狡猾就是狡猾啊。明明是去比赛找胡桃的冬芽,什么水胡桃、野胡桃啦,各种偏门的胡桃种类他都采下来了。
只知道普通胡桃的我,当然赢不过他,对吧?
他明明注意到了,却直到比赛结束才告诉我其它种类的胡桃。这不是狡猾是什么!”
伊莉雅气鼓鼓地抱怨着。
“原来如此,这样当然比不过啦。那人也太孩子气了吧。”
“对啊对啊!”
看见卫宫士郎站在自己这边,伊莉雅的心情瞬间变好,可爱地撅起了嘴巴。
卫宫士郎士郎笑了。
不管是喜欢还是讨厌,那人对伊莉雅来说肯定很重要吧。
就在这时,一股冰凉的触感传来,
卫宫士郎抬头望向头顶上灰蒙蒙的天空,
星星点点的白色雪花纷纷飘落。
“哇——!士郎,下雪了下雪了!”
伊莉雅激动得叫了起来。
本来冬木市的冬天就很少下雪,更何况现在都已经快入春了,竟然还能在这个时候下雪。
简直就像是奇迹。
伊莉雅张开双臂,在前方迈着旋转的舞步,尽情地感受着这不期而遇的细雪。
这位白发少女,似乎收到了上天送来的惊喜礼物,与冬天的精灵嬉戏玩耍着,不停地转着圈。
“好漂亮的雪。原来切嗣住的地方也会下雪啊。”
最讨厌的仇人所在的土地之上,下起了最喜欢的雪。
“伊莉雅,你果然很喜欢雪呢。”
“嗯,温柔的雪花就像母亲一样。我的头发也被人称赞洁白无暇,很有女孩子的味道哦。”
不知为何,卫宫士郎隐约猜到了,这话是那人对伊莉雅说的。
雪一直下着,仿佛在伊莉雅尽兴前永远不会结束。
“呐呐,士郎,机会难得,我想去森林那边玩!”
伊莉雅拉着卫宫士郎的手臂撒娇道。
“啊啊,在天黑以前就尽情玩吧。对了,伊莉雅想玩什么呢?”
“就玩采胡桃吧,一定可以发现多到数不清的胡桃芽——”
卫宫士郎被伊莉雅拉着离开了庭院。
森林之中,细雪逐渐包裹着光秃秃的枝头,如果雪能持续到明天的话,应该就能看银装素裹的珍贵美景了吧。
说是在比赛,伊莉雅一边捕捉着胡桃芽一边游刃有余地向卫宫士郎讲解树木的品种,给人一种伊莉雅才是姐姐的错觉。
忘却了一切杂念,卫宫士郎和伊莉雅享受着采胡桃游戏。
卫宫士郎多么希望这段幸福的时光能永远持续下去,
但这场如梦似幻的雪终究会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