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发现，自己越来越不文明了。
到底是萨卡兹的血脉作祟，还是自己天生就是如此？
A随手拿过一块破布擦了擦手，把那已经面目全非的尸体丢到丛林中喂食野兽。
说起来，卡兹戴尔这地方野兽吃人，人吃野兽，会不会有人不知觉间吃下了人？
就算有估计也不会在乎吧，反正都进肚子里了，没有多少萨卡兹会愿意把肚子里的东西重新吐出来。
的确，这有些不对。
她之前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毕竟她能见到的所有萨卡兹都是如此，没有父母和前辈指引的她又怎么能够生出不一样的想法。
又不是那种天性高尚或者聪慧莫名的人，她只是个普普通通、毫无特殊的萨卡兹而已。
但是，Z不同。
越是见过更多的萨卡兹与其他种族，她就越发疑惑萨卡兹中怎么能出现这样的异类。
出身卑微，却似乎天生便拥有超越平庸的精神，本能认识到最正确的路线。
在卡兹戴尔王城，她按照一份书单买了些基础读物，尽管只是些漫画书，不过对她而言刚刚好。
就算看不懂文字，只看图画也有点看下去的欲望。
拜此所赐，尽管学习时间不长，她已经可以阅读一下基本的文学作品了，带图的那种就算有些东西不懂，配合图片也可以理解大概意思。
所以A开始思维上的进化。
她不喜欢思考，不代表她不会思考，只是大部分时间这些智慧对生存毫无帮助而已，所以暂且忘却如何思考。
当闲来无事，只能以思考打发时间的时候，她就是一个颇有文学素养的萨卡兹。
起码以萨卡兹种群来说她已经算是很有素养了，竟然都开始思考一个所有人都认可却鲜少有人会去在乎的常识。
即萨卡兹万千年间的生存基础都出错了。
不应当是杀戮，手中已经沾满鲜血的A反而能理解这一点。
杀人不能为她带去心灵上的**，金钱上也没有夺取的必要，甚至大部分情况下是别人先对她这个幼年雌性萨卡兹动手的。
那种毫不掩饰的兽性与仿若抛弃了文明的野蛮突然让她有些不适，发自本能的嗜血欲望更是让她的理智几乎呕吐。
怎么了，这是进化了？
不像是力竭后的干呕，仅仅是思维冲突造成的不舒服而已，却因为否定了部分的本质而更让人难受。
但是，她的行为却越来越血腥了，不，或者说毁灭性更为贴切。
她不太喜欢看到尸体的残留，因为能力的熟练度增长和衣装的辅助作用，她在日常中的使用逐渐倾向于环境改造方向的暴力。
将人与营地一并摧毁，只留下毫无血腥味的硝烟与尘土在鼻尖挥之不去。
遇到了野兽也不会想着杀死，而是尽可能和平离开，这可是之前她从未有过的想法。
特蕾西娅。
她想到了这个名字，几百年前就在卡兹戴尔十分知名的种族英雄。
相较于其他人，特蕾西娅并非王庭血脉，却达成了超越王庭的成就，以至于很多人开始猜测她或者她的兄长特雷西斯有一者或许是魔王之身。
当然，特蕾西娅更出名的是她的领导思想。
作为萨卡兹目前最有影响力的领袖之一，特蕾西娅主张和平建国与扩张，反对无条件倾泻暴力，希望借助谈判让萨卡兹重新在泰拉获得一席之地。
很多萨卡兹对此嗤之以鼻，认为她未免太过软弱，甚至开始怀疑她是如何成为英雄之一的。
更为神奇的是，无论之前是如何固执认为那家伙就是懦弱与幻想主义的萨卡兹，在与特蕾西娅见过面后却都会改变口风。
很多人认为特蕾西娅应该拥有精神操纵的能力，至少他们从不认可有人能够单凭魅力便扭转萨卡兹已固定千百年的刻板印象。
A同样不相信，只不过她认为特蕾西娅宣传出来的思想起码有部分正确。
比如萨卡兹不能永远凭借暴力才能在泰拉获得一席之地；卡兹戴尔若是依靠纯粹的掠夺，只会一次又一次的重建又毁灭，被人为或自然的天灾不断驱逐。
感觉有点道理，至少A现在感觉有一部分完全无法反驳。
她已经受够了一路上的骚扰，总是要提心吊胆防备他人袭击，即便无法杀死她，却也总是可以恶心到她。
每一次使用能力都快要可以感受到源石在血液中的流动，感受到那一颗颗结晶在皮肤下的瘙痒。
以及日益强壮的身体，这应当不是错觉，自己的身体貌似进入发育期了。
每天都能感受到单纯的力量增长，还有身高。
萨卡兹的发育就是这么离谱，会在最短时间内抵达身体的巅峰状态，然后保持这种状态直至生命进程的末尾。
大概是八成左右，部分种族会持续到九成九。
这种天然超越其他种族的发育能力也是萨卡兹凭借纯粹暴力也永远能在与世界的争斗之中保持近半胜率的重要因素。
萨卡兹唯一超越泰拉所有种族的种族天赋，就是生存，不计一切的生存。
汲取环境中自己所能吸收的一切进行成长，随后创造最有利于生存的非自然环境。
按照A的计算，如果Z一直供给自己所需的营养物质，那么她估计十来岁就能成长到身体的巅峰状态，近乎加快了一半的进度。
萨卡兹的自然寿命很长，几乎不存在低于两百岁的种族，但平均实际寿命却又很短，短到去除三百岁往上的老怪物可能就只有五十岁不到了。
她希望自己可以跨越那个门槛，不求活到三位数，起码两位数的极限九十九还是很有希望的吧。
想到这里，A又有点茫然。
九十九啊，她寿命的十倍都不止了，谁能知道未来几十年会发生什么呢。
‘啪~’
夹杂在风中的轻响让她下意识动起双手。
仔细打量着手中的弩箭，尖端处泛起淡淡幽光。
抹毒了。
这才三分钟不到唉，这群人到底是出于什么样的心理对她发起进攻的？
太愚蠢了，就算杀了她又能怎么样呢，能得到什么呢。
连结果都不知道，就敢毫无顾忌的出手。
这种混沌的暴力恰巧就是她现在最讨厌的。
‘砰！！！’
那每一个脚印，即便被风沙掩盖也无法抹去的源石瞬间膨胀扩散。
仅仅追求爆炸威力抹除所有痕迹。
一阵刺眼的白光闪过，A的身体再次剧烈颤动起来。
恶心。
卡兹戴尔东南部边界处，一处永远笼罩在风沙中的丛林就此变为新一片荒野。
留下极高的温度而别无他物，A从这片短暂的沙漠中走出，打开头盔用围巾捂住口鼻尽量呼吸着一些新鲜空气。
没有奇怪的味道，却就是有一种直击心灵的力量久久不散。
“恶心。”
轻轻低语一句，A放开围巾，让那流质的头盔重新覆盖头部。
.........
“拉特兰今天突然封国了，你有什么头绪吗？”
给A发布任务的绿色猫猫头对面，萨卡兹六英雄之一，当代魔王特蕾西娅拿着一份报告仔细思考着其中的蕴意。
作为萨卡兹的世仇，拉特兰与卡兹戴尔同样是死敌。
从古至今，无论泰拉的形势如何变化，无论其他国家如何搅动风云，拉特兰与卡兹戴尔从未并肩作战。
现如今，在1080这个相对来说比较平静的年份，拉特兰突然毫无征兆的宣布封锁拉特兰不允许任何进出，甚至连萨科塔都不例外！
这实在让特蕾西娅不得不重点关注一下，她可是知道拉特兰下面到底埋藏着多么危险的武器，万一那群天性混乱却又团结无比的天使突然想不开或者想开了怎么办？！
“没有。
天使遵循律法，封锁拉特兰必然是律法的命令。”
但说实话，哪怕是见多识广的菲林，上次看到律法亲自下达命令也是一万年前的事情了。
嗯，就是那十位圣徒从提卡兹叛出接受律法成为萨科塔的时候。
自那之后，那个终端再也没有发出任何指令，本来就是残破的支点，再搞点骚操作估计就要散架了，深埋的代码不会允许它自杀的。
最近泰拉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吗？值得整个拉特兰认真对待的事情？
说起来还真有一件，然而那种类似于高维生物的波动和天堂支点天生不和所以可以排除。
算了。
凯尔希默默摇了摇头。
猜测距离真相太远，还是动用一些人情查清楚更好。
天堂可以隔绝网络，却无法隔断人脉。
让她想想，自己最近的天使人情是谁来着？
伊万杰利斯塔十世？
那老头还没死吧，应该没有，死了也没关系，自己的人情当年全部改成了继承制，他的继任者同样需要偿还人情的。
实在不行，她也只能动用自己的权限了，直接进入天堂支点，也就是律法查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那就拜托你了。
说回雷姆必拓，那里确定是前文明遗迹了吗？”
工作时间，特蕾西娅从不怠惰。
正因为知晓自己的理想到底多么难以实现，所以才要拼尽全力踏出每一步才行，不然只会连前进的勇气都消失殆尽。
“是，尽管具体位置因各种原因难以确定，但的确是前文明遗迹没错。”
那一‘枪’打碎了大陆板块，现如今的泰拉就是个大杂烩，每一个国家之下恐怕都有数个来自不同前文明地块的遗迹。
雷姆必拓那地方本来是打算做为垃圾场使用的，所以遗迹格外的多。
但这个遗迹应该不会出错，因为这是刻在她心底的坐标位置。
凯尔希相信那两位，远远超过相信自己。
这次送信除了试探那位幕后之人以外，就是希望雷姆必拓方面描述一下现阶段挖掘出的舰体部分以便鉴定。
如果真的是想象中的那艘，那么凯尔希就会亲自带人前去监督挖掘工作，并确保一些消息不会泄露。
“希望那东西真有你说的那么神奇，我的幻觉越来越严重了。
就好像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说话一样，在催促着我去做些什么。”
特蕾西娅揉了揉脑袋，想要稍微放松一下。
自从被选中为魔王后，一些幻影与低语总是相随如影，偶尔还会在梦中看到醒后就完全记不清的景象。
刚开始还挺奇怪的，为什么魔王的冠冕没有选择自己的兄长或者其他王庭，反而落到了自己头上。
现在才明白，大概是因为意志力吧。
作为卡兹戴尔最强者，特蕾西娅的意志坚定无比，纵然将整个王庭压上也无法动摇她分毫，这是在战场与鲜血中不断磨练出的属于萨卡兹的钢铁意志。
在成为魔王之前，她的实力就足够劈开整个卡兹戴尔，成为魔王后对她的实力反而没有任何提升，甚至还削弱了不少。
稍微动用一下全力就会头疼，那些低语与幻影会直接侵入脑中干扰她的个人意志。
而这种症状甚至还在不断加重，若非在这过程中她也看到了一些深埋在历史之中的真相，特蕾西娅真想一刀把自己劈死算了。
反正她还能借助王庭的力量复活，死个几十年不碍事的。
当然，魔王的力量并非一无是处，只是它的强大并不在战斗方面，而是在操纵人心方面无人能敌。
能够感知他人情绪甚至更进一步的操纵精神，若是魔王心怀歹意，世界上几乎不存在能够抵抗的人，意志力只是防范的盾牌，并非对抗的武器。
特蕾西娅不是很喜欢这样的东西，若是必须战斗的话，她还是更喜欢正面击溃敌人，起码精彩一些。
操纵他人实在让人接受不了。
所以她只用来观测他人的情绪以推行自己的梦想与政策，却绝对不会强迫任何一个人接受自己的统治。
凯尔希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她不能让特蕾西娅放弃，相反，她是世界上最希望特蕾西娅继续坚持的人，哪怕她明白这有多么痛苦。
简直是看着泰拉最优秀的个体慢慢踏入死亡。
魔王，或者说文明的存续，只会选择萨卡兹中最优秀的人。
一者是因为萨卡兹是目前泰拉最接近‘人类’这个概念的种族，另一方面是因为只有最优秀的人才能见证那令人绝望的真相却不被这千万年来的无数繁星压垮。
凯尔希见证了每一任魔王，陪伴着他们生命的终末，本以为自己能够默不作声的目睹继任者成为又一个牺牲者，然而....
她默默低下头。
“请您再坚持一下。”
这句话，凯尔希重复了无数次，每一代魔王，每一代君主都听过这句毫无同理心的话语。
她拥有心，这颗心却被无情的代码封锁束缚；她会流泪，却绝不会软弱的让人放弃身上负担的痛苦。
“凯尔希，我就叫你凯尔希吧，希望你终有一天能够承担自己本应承担的死亡。”
特蕾西娅略显残酷的祝福有些讽刺。
不管凯尔希会不会死，这位魔王在那之前就会踏入生命的尽头。
她不同于凯尔希，特蕾西娅不会放弃魔王的冠冕。
只因为在那有限的未来，她看到了属于萨卡兹的未来。
作为屠戮了无数生命的萨卡兹战士，特蕾西娅对其他种族抱有有限的同理心。
她所做的一切全都是为了自己的种族，也因此，她没有放弃魔王的位置，选择步入缓慢的死亡以此换取种族的未来。
凯尔希，或者眼前这位真名模糊的个体做什么都无所谓，特蕾西娅只知道她能够帮助自己知晓更多未来，这就足够了。
她会为所有人展现笑颜，却只会为自己的种族拼尽一切。
就像是每一代魔王会做的那样。
特蕾西娅才是魔王，凯尔希或许知道魔王的‘设定’，然而她从未知晓特蕾西娅到底看到了什么，又或者听到了什么。
前文明造就了一切，凯尔希不过其中之一罢了，她怎么能够超越同等评级甚至更高的项目？
也因此，她不知道所谓文明存续的广泛程度，正因为它包含了一切，所以每个人都能够留下些许痕迹。
自从第一代魔王留下了自己的回忆之后，这个项目才真正开始展现出作为一个文明火种的上限。
那是超越了死亡，超越了时空，甚至超越了预定设定的奇迹。
属于【人类】的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