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人萨满来到这间居住着全部青壮年狐人和老年狐人的房子。
推开门,扫视房屋里所有人。不出意料,在火坑温度照射不到的角落,她们三人一如既往缩在里面。
其他所有人都聚集在火坑边上取暖,有些狐人在互相交谈,有些躺着休息,而努力的则在闭眼修炼。
狐人首领也坐在火坑旁,与那些修炼进度落后的狐人交谈,没注意到身后萨满推门进入房屋。
萨满没去打扰首领,他越过火坑周围的人群,走向冰冷角落。
阴影里,三个雌性狐人每人身上都裹着两层兽皮。她们依偎在一起,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阴影之外,望着人群中央火坑里的火光。
遥远火光在眼中摇曳,像是隔了一层纱,表情木讷,人群热闹与她们无关。
萨满走进她们视线,遮住她们看向火坑的目光。
她们抬起头,试图看清这个吸引她们注意力的人。
但萨满背着火光,模糊成一片,漆黑无比,只能看清轮廓,分不清是谁。
“你们怎么又待在这。”
直到萨满出声,她们才明白来的是萨满。
其中一个女性狐人止住褪去衣物的动作,本以为是日常活动,现在看来是萨满有事找她们。
“萨满……还有其他能用得着我们这些人的地方吗?”
其中一个女性回应萨满,她言语里尽是颓废,其她两人依旧沉默。
萨满看着她们这幅从入冬开始就一直半死不活的精神状态,皱着一张脸道:“我和首领说过多少次,你们不是罪人,狐灵已经原谅你们了。”
冬季本就是容易抑郁的季节,再加上室内外温度差导致所有人都不想出去。
在屋子里活动不开,光线又昏暗,更是沉闷无比,这种环境使得人下意识回忆过往。
而她们三人几个月前才从倍受宠爱跌至冷落深渊,落差太大,狐灵的声音依旧在她们脑中回荡。
那具塑像已经被她们砸得七零八落,碎片扔得到处都是,已经拼不回去,可心中失落并未随着塑像拆解而散去。
在这不愁吃、不愁穿、物资富裕的部落里,有这么三个持续散发负面情绪的个体存在,是在将萨满与首领的脸打得啪啪响,让他们怀疑是不是自己不称职。
既然狐灵说罪已经宽恕,那么她们就已经是变回干净人,不再有一丝罪孽留在身上。
这是狐灵的旨意,没人敢再次忤逆狐灵。
部落成员都一如既往接纳她们,以前对她们怎么做,现在依旧怎么做,并未有过丝毫不同。
可她们现在的状态是负面情绪成团,而且互相共振,彼此之间传递失落感,是走进死胡同里了。
自己沉浸在得失当中,任何人都开导不出来,时间久了,部落成员也就用‘罪人’来嘲讽她们。
她们不是矫情,作为没什么娱乐活动的原始人,生活中各种异常经历,能在思维中占很大比重,与狐灵相关的记忆更是能深刻到牢记一辈子。
这些异常经历是他们年老时继续留在部落里的资本,是她们的人生标签。
她们由记忆塑造出的各种行为性格,是在向部落里的青壮年展示,她们有教育下一代的资格,不要抛弃她们。
是在向他人诉说,她们与众不同的经历很重要。
这是被本能所驱使,试图向部落里其他人展示自己的价值,但行为太过头,在实质上将自己孤立出群体。
萨满从怀中拿出包裹着狐狸幼崽的鹿皮,里面粉肉团依旧在划动纤细四肢,它们互相推搡,极力将脸朝上,张开小嘴,想要叫唤出声,试图引起母狐注意。
三个女人看不清鹿皮里是什么,离火光太远。
萨满将狐狸幼崽凑近去她们眼底,还是黑乎乎,只能依稀辨认出是某种动物幼崽。等到浓烈狐狸乳臭味进入鼻子里,才明白是狐狸幼崽。
“你们不是感到悔恨吗,现在有新机会,狐灵让我们养一窝狐狸,这里是幼崽。”
萨满看着她们,颓废之人原本阴霾的眼神渐渐晴朗起来。
“真的?”
其中一个女性狐人听见萨满所说,手臂支撑着坐起来,俯身前倾,将脸凑进鹿皮里,仔细嗅着,想要记下这些狐狸崽子的气味。
另外两个女性狐人也从颓废状态恢复活力,半蹲着凑了过来,三人的脸与脸贴在一起,想要透过黑暗看清鹿皮里幼崽的样子。
此时萨满却将狐狸幼崽收回怀中。
“还有一公一母两成年狐狸,也需要你们照顾,在祭祀棚屋里,跟我一起去看看吧。”
将幼崽安放稳妥,萨满领着这三狐人往外走。
狐人首领此时也注意到萨满领着人离开房屋,看来照顾狐狸的人选是有了,他没去操心这事,交给萨满就好。
首领刚刚用威压强令一个修炼进度落后的部落成员,不要再去奇思妙想,老老实实按照萨满所说的修炼方法去做,现阶段连灵气都感觉不到,就不要去整那些华丽胡巧的活。
在首领密切监视下,那人只能战战兢兢地一步一步按照萨满说的方法去做。
有着一两个月的修炼经验积累,再在首领严厉监视下,这些人对灵气的感知终于稳定下来。
很快,狐人里最后一个吊车尾也终于摸到门槛,接下来需要增强对灵气的控制力,让灵气按照想法去运行就好。
首领得紧紧盯着才行,不然这些人又会被落下,从而到处埋怨,搞得好像萨满故意不让他们修炼一样。
此时月亮来到天穹顶端,月光透过树冠上的孔洞照耀丛林,满月在白雪映射下格外明亮。
圆月周遭有明星映衬,即使月光再怎么亮也依旧无法掩盖这星光。
无数星光在以肉眼可见速度迁移,互相链接形成轨迹,在穹苍之上组成粗劣阵法,是大自然造就的特殊星象。
承载万物的混沌虚无被这自然伟力牵引,全世界析出光粒大幅增加。
除去各种主动修行的生物其周身外,无主光粒皆飘向天空上方,形成倒流光之海。
整个大陆像是沉入了光海底部,抬头往上,能看见光海洋流。
不论何种能量体系,只要基于光粒,都在这洋流下飘摇。
许牧黎于睡梦中惊醒,他感知到灵气大幅增长,并有一股向上牵引感。
‘是盈璃吗?’
睁开惺忪双眼。
悬崖外的大地与天空,光粒流淌的海洋充斥所有视野,生理错觉以为被沉入海底,每个光点都是海水中微小气泡在反射阳光,一股窒息感遍布全身。
眼前景色震撼无比,神智不自主沉入其中。
下颚失去控制而张开,没留神,口水从嘴角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