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撕心裂肺的疼痛。
仿佛自己身体被撕碎成无数个小块,然后被人用针线一点一点缝合。
“把针线给我,对。让我看看……”
仿佛自己被人抽干鲜血,再被注入某种液体。
“这血怎么止不住了?快点止血钳。”
仿佛被放逐到某个空间,忍受了上千年的干咳与饥饿。
“你确定把这玩意埋进去?行吧行吧。”
仿佛骨头被人敲碎,被打入数千根钢钉链接固定。
“你小子少用那东西,要不然他醒了之后就动不了了。”
仿佛自己吸入的每一口空气都是烈火,自己的身体从内而外的被灼烧。
“行了行了,我看着也差不多了,这么着吧。”
不知过了多久,默才重新睁开眼睛,依然是雾蒙蒙一片,没有眼睛自己现在哪怕近在咫尺的东西都没法看清。他极为艰难地转头,冷光灯晃了他的眼睛。
“我屮,他怎么睁眼睛了?”一个熟悉而欠揍的声音传来,默看到一个人影走过,他闻到水果的香甜气息,再次遁入无尽的黑暗。
艾伦·科尼尔和阿龙纳斯在被改装成手术室的客房中正在紧锣密鼓地修复已经破损的不行的默的身体,刚刚默转头的动作着实是吓了艾伦一跳,眼下这种手术,麻醉剂量不够真的是会出人命的,自己还没弄到剩下的《启示录》,他可不能就这么死掉。
又过了两个小时,穿着手术服的两个人疲惫地关掉无影灯,任由仆人们收拾现场,两人脱掉手术服,沉默地走到雪茄室。那里有两根已经准备好的雪茄,点燃,狠狠吸上一口,吐出一个无力的烟圈,看烟雾在房间中慢慢变淡,沉默不语。
良久,艾伦开口:“还剩多少东西要做?”
阿龙纳斯有气无力地说:“像今天这样的手术,我们至少还得在做个三台。”
“我们已经做了将近十台了。”
“算上今天这个,九台。你说得对,我现在正在认真考虑这么干是不是值得了。”阿龙纳斯有气无力地说道。
修补默的身体并不困难,但是阿龙纳斯,作为阮·梅手下的研究员,觉得来都来了,为了接下来的工作,也为了往后能更好地拿捏默,顺手做一些身体强化手术也不错。既然做了身体强化,那不如探讨一个课题:是否有可能通过身体强化,让正常人走向命途。
神经,肌肉,韧带,骨髓……人体如此奇妙,阿龙纳斯和艾伦两个人在那件手术室中连着忙了将近一周,依然没能完全结束,不过好在默本身的身体相当强壮,不然被这两个人这样手术,恐怕是早就死掉了。
“那如何呢?你有结果了么?”艾伦颇为讽刺地说道。
“不知道,恐怕得等到他醒来才能得到结果。”阿龙纳斯耸了耸肩。
……
默是被饿醒的,从昏迷中苏醒过来后他唯一的感觉就是饥饿。他支撑起自己的身体,用手在床边摸索一通,没有眼镜。但是他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汹涌的饥饿感驱使他迈动虚浮的脚步往房间外边走去。刚一推开门他便听到了两个窃窃私语的声音。
“这个不对……你看……”
“……说的……你来?”
两个轮廓在他面前出现,默发觉自己的视力可能又下降了,明明面前的两个人绝不超过自己三米,但是现在自己居然只能看到一点点模糊的轮廓,如果不是他们两个出声,他甚至没法确定那两个轮廓是人。
“啊,你醒了。”其中一个轮廓好像察觉到了自己,那声音无比熟悉——艾伦·科尼尔。
“我的眼镜在哪?”
“喂,面对救命恩人,难道不应该先至以诚挚的问候吗?比如‘是你救了我么?’”
救命?哦对了,如果没有他的话,自己要么变成一摊爪牙手下的碎肉,要么在B公司的监牢中被残忍对待。从这个层面上来讲,自己确实被他救了一命。
“哦,谢谢。我的眼镜在哪?以及,有吃的么?”
“哇,你这个人。”艾伦摇了摇头,把他的眼镜递了过去,“我们正好也要吃午餐,一起吧。”
默戴上眼镜,重新适应了一下清晰无比的视觉,他发现自己现在能通过眼镜看到更多东西了,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他点了点头,跟着面前的两个人走去餐厅,出于饥饿,他对城堡中的内饰装潢完全没仔细看,甚至于前面的两个人也没有仔细看。
“欢迎,这是大湖上的鱼生,今天刚刚打捞上来就拿来,非常新鲜。这是X公司巢内最好的烘焙师做的面包,在还热的时候就已经送到,这是……”一身正装的管家平静地介绍着餐桌上的食材,力求能让客人体会到主人的富庶和友好。然而他显然低估了默的饥饿程度,还没等主人动餐具,也没等管家介绍完,默疯狂地将盘中的事物一扫而光,痛饮了一口摆在自己桌旁的佐餐酒,用力噎下嗓子里的食物后他瘫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气,问道:“还有吗?”
管家有些惊异地看着面前的男人如同地狱中的饿死鬼一样吞掉了一份食物,把目光投向自己的主人,艾伦不以为意地挥了挥手,示意仆人再拿来一份午餐,然后点点头,管家继续介绍着今天的食物和酒水。
“在您今天的午餐结束后,我建议您来上一小杯餐后酒,这瓶酒来自于著名的山鹰酒庄,在T公司的奇点技术下,陈酿了百年之久……”还没等管家说完,给默的第二份午餐到了,仆人见管家还没有结束他的介绍,便站在他身旁,意图等待首席管家说完再上菜。然而看到食物的默完全不顾任何餐桌礼仪,起身走到站在首席管家旁边的仆人身边,一把掀开盖在餐盘上的盖子,用手抓着吃了起来,完全不顾首席管家不悦的神情。
首席管家向艾伦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艾伦微微一笑,摇摇头示意首席管家退下,然后说道:“来客人了,当然要让人家吃饱。”首席管家会意,让仆人拿上五份食物送到桌前,然后自己悄然退下。
艾伦和阿龙纳斯在餐桌上首静静地看着狼吞虎咽的默,好像在测试他的食量。良久,默喝下了最后一口佐餐酒,打了个响亮的饱嗝,长出了一口气,向后一倚,瘫在了餐桌上。艾伦问道:“吃饱了?”
默懒洋洋地说道:“饱了,多谢招待。”
“你可是挺能吃的啊,你这一顿吃了至少是四个人的量。”艾伦吃着自己面前的午餐说道。默可以不讲风度,但是他和阿龙纳斯姑且还没饿到那种程度,优雅和风度还有有追求的。
“我饿啊,有什么办法?”默耸了耸肩,这才抽出时间来看了看周围:“这是哪?”
“我家。”
“扯淡,我又不是没去过你那里。绝没有这么大。”
“呵,那是因为当时的你还不是现在的你啊。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稍等几分钟,等我们两个吃完正餐之后,一起吃饭后甜点的时候在问。”艾伦说道,阿龙纳斯则正在跟餐盘中剩下的火腿和牛排较劲。默点点头,一口气吞下这么多食物让他略感困倦,打算稍微倚在椅子上小憩一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艾伦推了推他的胳膊:“走吧。”默猛然惊醒,擦了擦淌出来的口水,起身跟着艾伦和阿龙纳斯走出餐厅。
窗外的阳光正好,温暖的日光投射到小圆桌前暖洋洋的。一个侍者单手举着托盘,上面是一瓶干邑和三个小杯:“请允许我向你们介绍……”
“好了,不必如此。”艾伦出言打断,现在面前的一个是常年不在都市的阿龙纳斯,一个是成天打生打死的默,这东西的价值只有常年在都市中的贵族才能了解,现在跟这两个人说,纯粹的对牛弹琴。
侍者恭敬地点头,打开瓶塞向三个小杯中倒了半杯酒,倒退离去。默的眼镜上浮现了对酒的分析:价值三千万眼。
“好了,你现在有什么问题可以问了。”艾伦露出礼节性的微笑。
“还是那个问题:这里到底是哪?”
“那我会给你相同的答案:这里是我家。”
“是我疯了还是你疯了?”默哈哈大笑。
“好吧,准确地讲,这里是郊区彼岸,废墟深处。这是我的私人城堡,除了极为有限的几个人之外没有人知道这里,即便是眼线。”艾伦拿起那只精巧的小杯子摇了摇,深紫色的酒液让他相当满意。
默并没有太过震惊,他早就猜到了“神秘学家”的真实身份,这样的人在远离都市的地方有这么一个城堡也不算稀奇。他把目光投向坐在艾伦身旁的胡须花白,一身白衣的老人:“这位是……?”
“我叫阿龙纳斯,艾伦的朋友。”他伸出手,默跟他握了握手,眼镜上出现了注释:阿龙纳斯,阮·梅学生。
“阮·梅的学生?”默问道,他相当惊讶于这一层身份,毕竟在他的智库中“紫光”可是特别标明了阮·梅性情冷淡,不愿意与别人交流。
“是的。但是阮·梅女士很少管理我们,我们的绝大多数课题和疑问她也不会予以解答,只有极少数的问题和项目会得到她的亲自过问。”阿龙纳斯点了点头。
“我记得自己在T公司被爪牙找上门来,你们救的我?”
“哇,好大的忘性。”艾伦相当夸张地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当然是我,要不然你现在已经变成一堆碎肉了。所以你是不是应该报答我?”
“怎么做到的?”完全不顾艾伦的后一个问题,默直接问如何做到,他完全没法想象有人从爪牙手里捞人。
“这你就不需要管了。以及,如果你要问为什么不顺手把你的小工匠也救出来,答案是没那个能力。”艾伦说道。
“如果你和爪牙碰上了……”
“不会如此,但如果你硬要作为比较。如果我不借用我主的力量,那么恐怕只能在爪牙手下狼狈逃窜;但是如果我有充足的时间借用我主的力量,那么我应该能让爪牙吃个大亏,但是最大的可能是以伤换命。”
默的瞳孔微微放大,他从没想过艾伦能有这样的强力手段——他一开始还以为只是个三阶收尾人,甚至偏文职,而现在来看,面前这位神秘学大师至少是一个专精战斗的二阶,甚至是一阶的水平。
“我感觉我不带眼镜的时候视力又下降了,为什么?”
“我们给你的身体安排了一点小手术,副作用而已,放心好了。”阿龙纳斯说道,“放轻松,不会有太大问题的,只是你现在能体会到‘命途之力’吗?”
“什么?”默闭上眼睛感觉了一下,并没有什么“感觉自己充满了力量”之类的说法,他摇了摇头。阿龙纳斯叹了口气,也是,如果当真一个手术就能让一个普通人变成命途行者,那银河之中也不至于对命途行者有这么高的尊敬了。
然而,默没说的是从他重新带上眼睛开始,一个他之前没法用的功能变得可以使用了——求解推演,只是他暂时还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作用。
“不过无所谓,你就当我们在你身上给你进行了一次身体强化手术吧。现在的你应该有三阶收尾人的实力了。”
“真的?那可太谢谢你们了。”默相当惊讶,自己白捡一条命不说还嫖到了一次免费的身体强化手术,真是太赚了。
“不必客气,我们又不是慈善家,这是一笔交易。”看出了默心中所想,艾伦给他泼了盆冷水,“都市没有免费的午餐,你应该知道。这只是预支报酬的交易罢了。”
“我就知道……那么代价是什么?我先告诉你啊,我现在身上可以一分钱也没有,就烂命一条,想要你就拿去。”默摆烂了,他双手一摊躺在椅子上,就好像没有骨头一样。
“呵呵,别跟我装蒜。默,你早就猜到我是谁了,我要《启示录》全部。”艾伦支起身子,锐利的目光仿佛要洞穿默的灵魂。
“呵呵,可惜已经被给出去了。”默摆了摆手,打算咬死不承认。
“很可惜,你应该知道在我面前撒谎是没用的。而且假如你手中确实没有,我会直接把你丢出去,提醒一句:这里离最近的都市边界有着350公里,外面是荒漠;而且你本人还在爪牙的通缉令上。怎么样?”
“呃……”有鉴于胳膊确实拧不过挖掘机,默并没有做太多的犹豫,但是还是想试探性地讨价还价一番:“能不能……再给点?”
“我给你算一笔账啊,首先,我救了你一命;其次,我们把你身上的所有伤都治好了;再次,我们在过去一周中给了你藏身地;然后,我们给你做了全身的强化手术;最后,我们回答了你很多不必要的问题。就这些还不足以一套《启示录》?我可提醒你,如果你不同意换,我们可以直接把你赶出去,等你在外面死了之后去收尸,照样能拿到书。”艾伦扳着手指一条一条的数着。
“啧……”默不情愿地将《启示录》从他的手环中拿出,“一共是九本,你好好看看。如果出错我可不负责哦。”
艾伦拿过那些奇怪皮革质感的书,潮湿的手感让他确定自己没有认错,这就是他想要的东西。他并没有急切地开始翻阅,而是简单地把这些书递给不知道从哪里出现的首席管家,管家会意,接过那些书离开了。
“非常感谢你的配合。”艾伦和默握了握手,后者正一脸肉疼地看向首席管家的方向,尽管他并不需要,但是原本能值全部一套装备的书现在换了自己一条命加上身体强化手术,他还是觉得自己亏了。
“觉得亏了?”艾伦发现了默那一脸肉痛的表情,拍了拍他的手,默惊恐地发现自己的手背上裂开了一道裂缝,黑漆漆的,还带着点点星光,那裂缝越来越长眼见得即将划开他的整条胳膊,自己却毫无办法。
“这什么东西?”默惊恐万分。
“我从我主那里借来了一些力量”艾伦用手弥合了那些裂缝,“在修复你的身体时,我主还给了你一些馈赠。”
“这些裂缝?有什么作用?”默有样学样地拍了拍他的手又弥合手上的裂缝。
“妙用无穷。”艾伦眨了眨眼睛,“比较浅薄的应用是可以拿来装东西,而比较复杂的话,这些‘裂缝’可以被认为是某种物质。因此你可以用它来捏造一些武器,随心所欲地。”
默听了这话,尝试着引导那些裂缝从自己的手背外扩,那些漆黑带着星光的物质如同液体一般顺着手指留下,没滴下多少一股钻心的剧痛便从胳膊传来。艾伦慌忙引导着那些物质往默的身体上移动,这种疼痛才减轻下来,并解释道“随着你踏上命途,你可以操纵的这些物质可以逐渐变多。”
又是踏上命途,默疼的冷汗直冒,他真不明白为啥只要跟星空扯上关系的强化都是未来前途无量,现在废纸一张的东西。勉强从手上挤出两滴那漆黑的物质,顺着他的思考,那两滴物质逐渐塑型,变成了两只半指的拳套。
“这就是我现在的极限了。”默说道,那两只拳套自动附着在他的手上,然后再次缩回他的体内,“感觉相当没用啊。”
“你之后就不这么说了。”阿龙纳斯忍不住说道。艾伦也点点头,随后说道:“我觉得你应该挺忙的吧,今天晚上在这里歇一宿,明天就忙你的去吧,不留你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