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线电中回响着各个区域的守卫部队混乱的喊叫，支援，命令，申请，鬼喊鬼叫的混杂在一起，整个通讯系统陷入一片混乱。
城墙上的火光与浓烟连成一片，ELID感染生物让混乱更胜一层，安洁莉娅站在英雄纪念碑旁，握着无线电的指节微微泛白。
一种极端的无力感涌上心头———从叛乱开始不过短短几十分钟，情况急转直下。
在叛乱过程中被占领控制的城防设施大多被M4A1与AK12所摧毁，两位人形成功的夺回了主控室，却没料到这伙叛军竟如此的丧心病狂的炸毁了隔离墙。
………………
罗瑟茨•拉沃斯维奇是在鼓膜刺痛的无线电声与枪声中醒过来的。
他的身体感到冰冷与麻木，虽然有了意识，但疼痛欲裂的脑袋与始终模糊不清的视野让他只能勉强感觉到自己在被人架着前进。
呯！呯！呯！
又是三声在脸上炸开的枪声！
罗瑟茨一个激灵，他抬起手臂，用力抓住架起自己的人的手腕。
［长官？！你醒了？等到了机库，我马上给你处理伤口。］
罗瑟茨这时候才感觉到浑身上下都像是要散架了一样，背后撕裂的疼痛与濡湿让他觉察到自己大概率是中枪了。
他强忍着喉咙干涩的痛感发出沙哑的声音：“维丝纳…发生，发生什么事了？你…在开枪？”
罗瑟茨感到不可思议，他的维丝纳并没有安装火控核心，也没有进行战术化改造，甚至没有解锁反击权限———她是没有资格伤害人类的，这才是他能将维丝纳带在身边的原因。
［是可耻的叛乱，叛军袭击了主控中心，他们往总控室扔了手雷。］
罗瑟茨终于反应过来，在意识消失之前他看到的是将自己整个抱住扑倒的维丝纳———他大概是被冲击震晕过去了。
用力甩了一下脑袋，视野变得清晰几分的他便开口问到：“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维丝纳咬了咬嘴唇，她在掩体后头躲开对方一连串射击，将罗瑟茨放到一边，然后从死人身上扒下来武装带上扯下一枚手雷捏着手上温上几秒甩了出去。
手雷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旋即在半空中精准的炸开，弹片与冲击瞬间让藏在掩体后的数个人类士兵身上爆出一团团血雾。
罗瑟茨此刻才得以看清，维丝纳身上的拟态蒙皮在先前的爆炸中被撕开数个口子，露出里面银光闪闪的素体，那件没有军衔的军装被战火熏陶，满是焦黑与破口。
斜挎在肩上的武装带上挂着大量从战场上收集的手雷。
看着维丝纳那被烟火熏黑的侧脸，有这么一瞬，罗瑟茨有点想笑。
他仿佛又回到了三战，自己的战友架着自己从混乱的战场上撤回后方的那一天。
［那帮叛徒炸毁了隔离墙！ELID生物正在朝城市聚集，现在通讯一片混乱。］
维丝纳将自家长官重新架起，这时候罗瑟茨才注意到维丝纳手上那把属于自己的配枪。
“…你，怎么可以开枪？”
［？］
维丝纳一下没反应过来。
［长官？你没事吧？战场上不能还击吗？］
“……我记得你没有安装火控核心。”
［要安装火控核心才能开枪？］
干脆将罗瑟茨背在背上的维丝纳不解的问到。
“至少据我的了解…是的。”
罗瑟茨对于人形条例是有着最基本的了解的，尤其是关于火控核心与权限管理———这是现如今军队的必修课。
没有这些东西，人形理论上并不具备操作武器的功能与权限，他很确定维丝纳绝对没有安装火控核心，也许她可以当做中继让协助其它人去远程控制武器站，但无授权亲自上手开枪不太可能。
［我不知道，但是握住这把枪，我就像有过很多年战斗经验一样。
长官，我好像看到了你的过去，我能跟像你一样把雷捏在手上好几秒，然后投出空爆。
这真的很好用。］
罗瑟茨的脸上渗出冷汗。
现在他这个粗人终于意识到那帮极东朋友弄出来的神经连线，以及忽悠他调制的这个人形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了———一个不需火控，无需授权，没有底层设定限制的超人。
甚至可以通过神经连线从他这里拿走属于他的作战经验！
温雷这个危险的小技巧，被人形当成很好用的手段在这里狂轰乱炸！
他也终于知道这条武装带上为什么挂着这么多防御型手雷了！
［长官，我可以暂时覆盖当前的通讯频段，你还有余力进行指挥吗？］
“呵…你以为我是谁……”
罗瑟茨那张老脸上扯出一个难看的笑，他从维丝纳胸前拿过无线电，用力喘了两口气。
［长官，你的肩膀有一处枪伤，腿部有弹片，我应急处理了一下，不要有太大动作。］
“好，知道……帮我覆盖现在的通讯频段……”
［是，频段已覆盖。］
罗瑟茨努力的分泌了一些口水咽下，缓解一下喉咙的干涩，他深吸了一口气，按下了无线电的开关。
“我是贝莱格莱德边境防卫队中央总队的罗瑟茨•拉沃斯维奇中校，尚在指挥序列内的边境防卫部队，立即执行3号应急预案。
处在2，6号，10号，13A号净化塔的守军，将净化塔应答代码设置为505，重复……将净化塔应答代码设置为505！”
没有等待回应，他立刻询问：“能联系到什维科夫么？”
［可以。］
通讯刚刚接通，年轻军官的声音就从中传来：〈长官！？长官你还活着！长官你现在在哪里！我们需要支援！〉
“冷静下来什维科夫，向我汇报，你们还有多少人？”
〈我，我不太清楚，局面太混乱了，目前我身边大概二十几号人，13号净化塔垮塌了，13A有一定程度的倾斜！我们被叛军操控的自律机兵逼入12号净化塔内。
先前有两个归属不明的人形支援我们，她们摧毁了大部分失控自律兵器，现在我们正在应对ELID入侵！〉
“叛军数量怎么样？”
〈没见到多少活人！但自律机械几乎都被叛军控制了，他们先前占领了总控中心，我还以为您已经战死了长官！〉
“哈，我可真是差一点儿就死了。
什维科夫，我受了伤，不在前线看不见情况，现在前线由你指挥，我现在将频段移交给你使用———组织人手，尤其是工兵，依照应急预案迅速修复隔离墙破口，其它守军全力掩护工兵作业。
记住，相比起让少量的ELID进入城区，净化塔和这个豁口的修复作业才是最重要的。”
〈是！长官！还有，长官，我们会有支援吗？〉
“我现在正要去，给你们弄支援……嘿嘿，我花了那么多钱，就是担心这种情况………”
〈您是说那套无人作战单元？可是…叛军的电子战……〉
“别担心，那套东西，很可靠的。咳咳——”
罗瑟茨咳嗽两声，喉咙的干渴实在让他难以忍受。
“城内的支援也很快会赶过来，抓紧时间去做！”
〈是！长官！〉
维丝纳快步走入他们的那间机库———极东人设计的军品那特有的不爱联网的特点让它们逃过一劫。
她将罗瑟茨放到一旁的工作台上，这里总是被她打扫的一尘不染，从柜子里取出医药箱，用剪刀剪开罗瑟茨肩膀处的衣服与泛红的绷带，然后拿着一捆绷带在罗瑟茨一脸懵的目光中塞到他嘴里。
［咬住。］
她一边说着一边拿出镊子酒精和打火机，就像是合成台一样给他们混在一起，变成燃烧火焰的消毒铁钳———然后猛地探入罗瑟茨肩膀上的伤口。
哪怕是在三战战场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的老兵这一下都疼的直翻白眼，腿都直了。
一下就夹出弹头的维丝纳粗暴的打开医药箱中的一枚止血凝胶扎入伤口，然后用力包扎起来。
“我靠———你这套急救拳真她妈要老命了。”
张嘴吐出被咬出齿痕的绷带的罗瑟茨大口喘气。
维丝纳没有接长官的话语，她在完成急救的下一刻就开始连接这套无人作战单元。
［…原来如此，不是没有被攻击过，是防火墙挡住了入侵！德诺阿的装备确实非常可靠。］
在通过齐纳协议接入作战单元的控制中枢时维丝纳便发现了连续上报数百条入侵记录———这些入侵无一不是被那三台‘北极星’侦查无人机的搭载的应变式电子防御网络所拦截。
而在她连接成功的一刹那，电子攻击便再一次朝着她心智涌来！
从未有过电子战经历的维丝纳素体瞬间僵硬，心智空间瞬间就被开辟出一处战场———一个黑发金瞳，双手长满触手的怪异人形突兀出现，黑色的触手瞬间将她握住，高高举起。
［铁锈在第三十四级阶梯苏醒。拜占庭星图与迦太基硬币的叠影处，所有镜子的呼吸频率同步于此～哼哼～抓到你了。］
眼前的人形心智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就像抓到猎物的猎犬。
与姐姐妮莫金喜欢在不经意间侵入他人心智的风格不同，墨丘萝丝更喜欢强硬的闯入，然后将猎物撕碎。
她尤其喜欢这种毫无经验的猎物。
只是今天，她算是踢到铁板上了。
〈检测到编号0381维丝纳正遭到电子入侵，根据封神榜附属安全协议，7号数据壁垒‘长城门楼’将为您提供算力倾斜与电子战辅助〉
近乎是以一种让两个人形都没反应过来的速度，巨大的数据流瞬间淹没整个心智空间，来自那所谓数据壁垒的算力支援这片战场瞬间化作一片蔚蓝的海洋！
墨丘萝丝猝不及防之下只得放弃这轮进攻，而让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本来弱的要死的那个人形当她再度抬头时，竟已经变成一艘在这片大洋上驰骋的战列舰！
“………”
墨丘萝丝有点说不出话，就连她最喜欢的诗词都说不出口了。
这算什么？隐藏彩蛋？赛博仙人跳？藏在赛博世界阴暗角落随时准备把她炸上天的电子地雷？
一个找不到二级平层的人形，好不容易逮到之后居然是这么个玩意？
她完全没有逆向追踪这等庞大算力办法，甚至，这分算力让她连对抗的勇气都不存在。
“啊啊…我徒劳地想摆脱自己的躯体，摆脱不眠的镜子，摆脱庭院重复的房屋，摆脱那个泥泞的地方，那里的小巷风吹都有气无力，再前去便是支离破碎的郊区。
我徒劳地期待…
人梦之前的象征和分崩离析。”
仿佛是认命似的垂下头，她看着轰鸣驶来的钢铁巨舰的舰艏———这个愚蠢的人形自始至终都不知道电子战该怎么打，她甚至不知道怎么让这艘战列舰开炮，但………
这艘船就算只是碾过来，她也接不住。
巨舰劈开深蓝，也劈开了墨丘萝丝小姐的心智。
她不能理解。
为什么？凭什么？
作为父亲的杰作———怎么会比不上这连废铁都不如的…人形？
凭什么这种程度的硬件，可以承载如此规模的算力！？
以及……这真的是人形…吗？
所幸，墨丘萝丝还有机会去思考这些。
她应该感谢脑袋上所携带的信号阻断器，不至于让她的心智因此而解体。
………
潮水退去，心智空间中的维丝纳一脸懵逼。
［大姐姐你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多年了都没有编辑你的心智空间呀！］
维丝纳回过神，看到的是一个穿着一身汉服的小姑娘———她跟罗姬娅的容貌有几分相似，但是却要高上十几公分，瞳孔也是极东人常见的黑褐色。
［你是……？］
［我是7号壁垒‘长城门楼’的负责AI，你可以叫我阿泉。
真是，怎么会有出厂三年多了没登录过心智空间的人形啊！
连电子战这种本能性的东西都不会………我先帮你把心智空间初始化出来了，你有空了记得自己装饰一下，然后学习一下电子战的攻防手段———居然强行用算力给人砸死了！就不知道逆向追踪一下吗，你这个笨蛋！］
阿泉拉开一道口子。
［从这里进去就可以重新操作素体了，到时候记得把教程学完！］
［好的，谢谢你前辈，还有抱歉，我现在有急事！］
维丝纳点头如捣蒜，赶紧钻进这片白色的帷幕。
看着对方消失，阿泉苦恼的挠了挠脑袋。
［罗姬娅搞出来的这些映射架构的人形真是一个比一个奇葩诶！不过算力利用效率确实好离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