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楼里面好冷,赫岑推开大门的时候便发现了。因为灰色的阴冷在空荡荡的甬道中从少数仍能从集中获得集中供暖的热水管罅隙间融化了下来,粘稠的死寂在一扇扇半掩的半旧木门后窥刺交错着手提着未能盈满半个袋子的赫岑,一步一步踩着吱呀与腐朽的弹回,每次高30厘米,直到唯一一间人声鼎沸的会议室中。屏息,推门而入,稍微用了点力而使得冰霜铺就而僵硬的围巾并没有被烟熏味的木门抓住。里面果然满满当当站满了人,最前面的还是所长。
“中心里面发来新的通知了,要求我们所和乡那边过来的增援的同袍们在接下来的几天按照之前拟定的黑名单开始抓人,所有人都必须出动,务必...赫岑,来晚啦?不要出现下次,快点坐下吧。”十年前的对峙中留下的伤疤仍旧在牵拉着所长那张本就不怎么英俊的脸,看到战友的孩子姗姗来迟,看似严肃的批评却更是关怀。赫岑拘谨的敬了个礼,低垂着头快步走到了队长身边,刺目的白光从早已锈蚀的铁丝与蓝色玻璃片中扎到队长与其他几个队员包围下留下的椅子,已经不再惶恐的推辞,赫岑沉默的端坐在上面,杂物被她随手塞到了椅子下。
“同务们!大家都知道最近国内外形式紧张复杂,敌人与颠覆分子随时有趁着这个时节乱窜冒头!所以,接下来直到总局发来降低警戒程度的通知之前,所有休假一律取消。待会昼夜班的分工会由你们的处长告诉你们,除了各科处长外,其她人解散!”
乱哄哄的一堆人将各自的帽子戴上,赫岑也不例外,将椅子往暖水管那边推了推防止绊到人后赫岑才拎起杂物跟着人群的尾梢慢慢踱步在这个首脑知道多少年前就铺这里的地毯上出去。
如果休假全部取消的话...食堂大概率会准备晚餐,但是又是临时加班的第一天,又因为最近保加利亚那个愚蠢的家伙搞得什么七月提纲而使得农产品进口的通道收到盲目私有化而导致的供应链破碎等等问题而紧张,所以大概率会是土豆烩红薯呢...最最最最最关键的一点,大概率因为出了这档子的事情后,吃饭也没有看电视的乐趣可以享受了。一想到这个,赫岑小姐便感觉本来就没劲的腰再委屈的弯了几分。
“下面我们要讨论的就是安娜帕克尔基座反党集团的复苏问题...”被最后出来的同事慎重关上的门在合拢前泄露出的声音让赫岑定了一下脚步。
坐回狭小逼仄的工位,没有什么据说在某些重要的地方已经为了“提高效率”而引入的玻璃隔挡,有的只是发油泛着焦黑的桌子上人为一堆堆垒出来的案宗,不知为何没有封皮的书以及杂物。
窗户在这个寒冷的时候已经全部被关上了,咕嘟咕嘟的水声试探般每隔几秒才在嘈杂的让人想要就着桌面睡上一觉的说话声弹出一声,垂下的鬓角遮掩着赫岑小姐心不在焉的眼眸,黑棕游离着却始终没有聚焦在任何伏案身前的任何一份文件上。
尼古拉哥哥...尼古拉...
说不清,道不明,但将贴在暗格中的钥匙拿出打开的抽屉里,是深埋在无人敢私自触碰的秘密警察的私物中的一本“公物”。
一本在已经只能在仅存的记忆中从每一个可能与不可能的地方绽放出的光给模糊的高大人影,半蹲下来递给了比起现如今还要矮上半头的自己一本诗歌集。
他说,尼古拉说,那么温暖的话语说到,这是一本属于“大家”的公物,虽然是诗歌集,但它的作用远不止诗歌集这样子。总会有一天,
《烈士颂》,出版于1953年,再版于1964年。
封皮已经黄的像是从外面那棵老橡树上直接砍下来的,扉页的角也是早已不知零落在何处,但鲜红的字迹纵使磨损褪色却仍旧清晰,上面被一行娟丽却又笔力遒劲的字描绘出一句话:“我们党所以强而有力和不可战胜,就是因为它在领导运动的时候善于保持和加强自己同千百万工农群众的联系。”
署名...似乎正是安娜帕克尔。
心虚的将用娇小的骨架撑起的风衣更贴近桌案,无需翻开,在尼古拉走后懵懂的时刻中,她便会拿出这本诗歌集看一看。而直到在警校中,傻乎乎的向教官问出了“为什么书里反对停止斗争啊?”而被狠狠的训了一顿加练了一顿后,赫岑小姐终于从一个连什么话该讲什么话不该讲的妮子变成了会闭嘴的好孩子。
她后面也明白了,如果她不是她,或者把具体的细节讲出来,那么她就完蛋了。
不得不说,一半年的训练是及其富有成效的,赫岑成为了每一个忠嗣该有的模样,有能力,会服从,可信任。而这本被她用她在训练中学来的知识所藏起来的诗歌集也就如此藏在了脑海的最深处。
毕竟诗歌这种东西,很难懂的吧。尤其是当党与诗歌集上所描绘的看上去是同一个东西的时候,便更加难以分辨了。赫岑小姐自知自己有些笨笨的,那么不去深究就好了。
直到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