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着曾经结实的水泥铺底的皲裂缝隙,每过一个迈出下一步,红砖瓦,灰楼台,黑色皮靴被擦得锃亮,模模糊糊的从地上将默不作声的路人的单调糊在墨去了光彩的牛皮上。临近圣诞的,不,抱歉,是新年将近的时候奢求阳光能完全驱散刚下完雪的锡比乌的寒意,是不可能的,所以赫岑小姐可以在这难得休闲时刻像是一个少先队员一样吹着口哨,轻跳着前进。零星的乌鸦在彩塑料的棚屋上歪着脑袋,看着少女的马尾在她的跳跃中摆来摆去。
“啊...管道又爆了...”不过,冬天确实很容易水管炸裂呢。黑色的大兔子欢快的脚步在看到自家公寓外墙上那已经歪斜着炸开些冬日下晶莹剔透的冰晶的水管,停下了。
这片区域是奖励给功臣的集体宿舍,住在里面的人,大多数或者其父母都曾经为了瓦拉几亚的利益奉献过他们的什么,这其中最多的就是军事行动。这也是为什么这片区域会是体面而老旧的了。当然,这也意味着这里面会有着更高比例的残疾人呢...
赫岑小姐的公寓,正如她所能轻易观察到的那样,处在车道旁边,最外面的地方。而这个下午,住在二楼的格罗查大叔与他铺盖着厚厚衣服毯子的轮椅靠在楼梯口边的外墙上,头靠在枕巾上,在灿烂的温暖中老人的口水闪着细微的光,安详的鼾声在远处不知哪户人家飘忽的吵架声中绵延。
赫岑小姐小步走到了旁边,轻咬着手以便摘下手套,让自己被手套与口袋捂暖的手能够帮助老人有些歪的脑袋回正。不过,赫岑小姐的小心并没能够让老人继续睡下去。
“啊...咳咳咳,赫岑?”老人皱纹堆叠的脸上浮现出一个微笑,他挣扎着在轮椅上坐正,虽然这对于这么一个垂垂老矣的长辈来说很困难,但他还是在没有赫岑的帮助下坐正了。“今天回来的这么早,是加布里埃尔他要你回来嘛?”
“嗯嗯,是的。因为刚刚‘首脑’直播出现了问题,所以加布里尔队长觉得我们可能需要连续好几天加班,让我先回来拿点生活用品之类的。还有,水管又爆了。”赫岑稍稍屈膝,厚实的加绒袜子包裹着纤细的腿,褶皱出克制的波纹。
“嗯...齐奥塞内总统,怎么啦?”老人的兴致罕见的起来了。
“前阵子提米所拉那里爆发了有着境外势力支持的反当局罢工,今天中午‘首脑’讲话呼吁反对外国干涉与加强建设,结果现场有反‘首脑’的口号喊出并被直播了。”极力冷静着说出,赫岑还是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抖。
“外国干涉...我还记得68年的时候,齐奥塞内总统的讲话...真是好极了!选择社会主义建设道路的问题是每个党,每个国家每个人民的事情...”老人说话声音越说越小,重点则从一开始便没在刚才说的上面,赫岑只好慢慢推着老人的轮椅上楼,这里唯一可以说得上是设计比较好的地方就是楼道专门做宽,以便多做一个供轮椅上下的梯道。尽管如此,这种梯道仍然需要有人协助才能帮助坐轮椅的人上下。
“格罗查大叔,下面还是太冷了,还是回屋吧。”不需要老人的指点,赫岑熟练的找到了毛毯掩盖下的挂在旁边的小包,里面与各种杂物混合的,正有着一把钥匙。“唉,暖气好像不是很暖和啊。”
设想中扑面而来的暖气并没有如此灵验,虽然走进去便明显比起户外温暖了不少,但是实际上也不过是好冷变成了不冷罢了。赫岑只好帮着老人挪开了一些看上去不小心扫到了桌子下的杂物,并将老人推到了阳光下。
“谢谢小赫岑啊...”与赫岑居住的户型一样的房间,在狭窄的房间里唯二也是除了老人现在在的窗户唯有的采光良好的前,那个高的木制玻璃门柜子中,‘首脑’与前任大总统英气的肖像在反光的橱柜中却像是阴沉着脸撇向这边。在下面,老人儿子,妻子的照片在阴影的遮盖下却笑得更加有温度。
说不清道不明的腐败味在这个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里肆无忌惮的滋生,直到他们不再隐藏,在一日之中便整个替换了赫岑早已不记得的原来的味道。
“尼古拉哥哥呢?他怎么好久没有帮帮你,总是看不到他。”赫岑状作不经意的走进厨房,手指轻轻划过老人一般不会触碰的灶台,在油污上的是灰尘。
“他?他...又不知道跑哪里鬼混去了,我才不需要他照顾。寄点钱回来,算什么。”老人的声音里闷着痰,卡着,说话有些急促,但更多是嘟囔。
那扇贴着尼古拉哥哥笑容的照片的门紧锁,一如好久之前。
“那我先回去了拿东西了,格罗查大叔,请您小心一点,等我们忙完了就来看你。”敬礼,退出房间并把房门拉紧。赫岑轻叹了一口气,被冷凝的烟雾在这里依旧能够看的到。拖着沉重的脚步上了一层,打开了门口,手臂环住裹紧了风衣以抵御又一阵寒风。
低垂着睫毛,将似乎已经没有实感的“家”里所剩无几的几个罐头,土豆之类的装进了针织袋,唯一需要注意的不过是吱吱声作响的保险柜里的手枪,弹药与下面压的身份证件,一点钱,还有...啊,还有牺牲证明罢了。
门再次被关上,直到最后暖气也没被打开。但数秒后门被猛地推开,赫岑小姐的黑色风衣后摆被甩在后面,餐桌上的那张合照被她囫囵塞进了针织袋后,门又被关上了。
这次,赫岑没有什么想得到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