薰是在三天后被转到普通病房的。
呼吸机已经被摘下,稍微过紧的面罩在薰的鼻梁上方留下一层红色的淡淡压痕。医院的护士们一边推着病床,一边小心的保护着装有点滴吊瓶的支架,避免拉扯到薰右手内的针头。
领头的护士礼貌的敲了房门三下,得到房间内的回应后,推着薰的病床进了屋内。
与之前那无窗的冰冷房间不同,新转入的房间一侧,大大的落地窗覆盖着墙面的大半,朝阳方向是绝佳的视野,身处顶层的病房窗外,包围四国的防护壁一览无余。虬结的树根从中截断通往本周的道路,濑户大桥被拦腰截断,警察和大社的人员在桥上拉开了警戒线,那正是薰带领大家进入四国的地方。
阳光正好,已近正午的朝阳照得病房内部一片暖意,连歌野和水都那惊喜的笑容也显得耀眼了几分。
“小薰!你没事啦!”
“嗯,让大家担心了。”
护士姐姐们将薰的病床归位后便退出了门外,偌大的豪华病房内此刻只剩下了诹访的勇者和巫女们独处。
“身体没关系吗?还痛不痛?”躺在另一张床上的白鸟歌野看起来已经恢复了精神,不需要像薰一样还需要输液恢复,除了穿着病号服这一点表明她是个病人之外,显然诹访小太阳已经恢复了她那无限的活力与精力。
“还好,虽然包扎起来吓人,但好像我的恢复速度还可以。”薰摇摇头,虽然已经从精灵附身的模式退出,她总感觉那种强大的恢复力还是多少影响到了常态下的身体,“应该很快就可以出院。”
“那真是太好了,在医院里躺了三天,要不然有小水陪我说话,我都要boring(无聊)死了!”
“小薰你是不知道,歌农这两天都开始请求护士姐姐给她带一盆花在窗口种着玩了!”
“没办法啊!见不到农田我心里实在是痒痒的,要是能早日出院就好了。”
缺少薰的日常生活就像是精密的机械结构中缺乏了最关键的齿轮,原本磕磕跘跘勉强转动的机巧在薰回归后重新返复丝滑。
歌野和水都愉快的闲聊,薰大部分时间都在一旁默默倾听,偶尔插上一两句话体现着自己的存在感,这便是诹访的大家最习惯的日常。
一切终于恢复得像往日一般。
“对了,大社的人有跟你说吗?我们要入学的事情?啊,谢谢小水!”歌野接过水都递来的削好皮的苹果,并没有着急下嘴,“我们终于要见到乃木同学了!”
“水都也跟我们一起上学吗?”薰旁边的床头柜上,左手不方便抓握的情况下,水都早已将苹果切成了小块并配上了合适的果叉。
“嗯,虽然我已经听不见诹访神明的神谕,但好像我的巫女体质并没有因此而消失,似乎四国的土地神大人和诹访的武神大人关于我们的去留已经有了决定,因此我也能作为祂的巫女倾听神谕。”水都推着自己的座椅来歌野和薰病床中间,开始替自己削着第三个苹果,“可能也正是因为我还有和勇者们进行沟通的价值,所以大社并没有打算让我去总部,而是让我留在这边,继续作为二位的巫女支援你们……”
“真是……太好了……”
晶莹的泪珠终于像断线的雨滴般落下,因歌野与薰在身旁才变得坚强的少女,终于在此刻放下了脆弱的心房。
“我还以为,我还以为我们会死在诹访,神谕下来的那一刻我真的好害怕……”
“小水……”歌野坐到床边,双臂用力的将哭泣的少女拥入怀中。
水都的泪滴很快便将胸口的病号服打湿,胸口处温暖湿润感官的刺激下,歌野不由得抱得更紧了些,几乎要把对方揉到怀里。
面对着死亡的威胁,白鸟歌野也仅是位年方十四的少女而已。
她亦不可能做到视死如归。
“没事了,我们都活下来了……大家都活下来了……”歌野轻轻的拍着水都的后背,从上往下慢慢的捋着,试图压平对方心中的悲痛,“你在,我在,小薰也在,大家都在……”
“可我还是觉得,大家一次次的战斗,一次次的遍体鳞伤……我真的很害怕看到歌农和小薰躺在病床上,无论怎么样呼喊都不会有回应的场景,每每想到都会浑身发抖,害怕得从梦中坐起来……”
“诹访已经结束了,我们……”
“当然要继续,无论是弄清到底是谁抛弃的诹访,还是保护诹访逃来的大家,对吧歌野?”
“那还用说?”歌野揉了揉水都的头发,带着恶作剧的心理将对方那微卷的短发揉的一团糟,几乎没有丝毫迟疑的回复着薰,“还远未到战斗结束的时候。”
“在诹访便是诹访的勇者,来到四国当然就是四国的勇者!”怀中的少女已经停止了哭泣,歌野接过薰递过来的纸巾,替水都擦着眼泪,“好啦,哭花了眼可就不好看了,到时候连战场上需要你支援的勇者都看不清在哪里就terrible(糟糕)了!”
“那会有这种事情啊……”啜泣中的水都忍不住破涕为笑,主动接过歌野手中的纸巾,水都学着脑海中想象的歌野的模样,努力露出最灿烂的笑容,“嗯,我一直都相信你们!”
少女们银铃般的笑声是那苦难生活中最美好的调剂之一,再苦难的岁月中,也总会有闪耀着人性光辉的时适者们应运而生,成为那时代里最宝贵的财富。
墙角处摆满着探望的果篮,上面用白纸黑字一句句写下的真挚话语,是同样面对着崭新生活的诹访民众们最美妙的祝愿。
勇者的精神与意志,绝对不会因他人而左右,或许正如歌野在三年前告诉薰的那句话一般——
所谓勇者,正是愿意为了这个世界挺身而出,为了大家而去承担,去牺牲,去战斗……
不在乎他人怎么说,而在于自己怎么做,愿意去付出一切的。
勇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