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滴……
四国医院的病房之内,监测心率与血氧的仪器发出平稳的响声。朝北的病房外并没有阳光照入,背阳面下的房间内难免有些阴冷,连带着节能灯那白色的光照也笼盖着一丝寒意。
病房的正中央,左半身几乎全被绷带包裹的薰呼吸平稳的躺靠在斜升起20度的病床上,右手指尖夹着测量血氧的仪器,手背上的输液管不断的为昏迷中的勇者补充着必须的养分。用于放置监视物品的床头空无一物,很显然,初来乍到的少女还并未到允许探视的程度,特别是在大社还未准许的前提之下。
病床上的少女睫毛颤动着,夹着血氧仪的右手食指微微颤动,洁白的床单被抓握出一道道皱痕,薰茫然的睁开眼,最先看见的便是那呼吸机上方延展而出面罩的绿色。
头顶上方的状态灯伴随着勇者的意志清醒而点亮,似乎在门外等待已久的人们蜂拥而入,围绕着薰的病床站成了一圈。
他们身着着统一的神官服饰,头顶的乌帽子一丝不苟的端正戴着,仿佛与天际相连,象征着他们与神沟通那至高无上的权威。神官那传统的白色服饰外,男性神官和女性神官分别身着着墨色与绯红色的袴,整齐划一的着装下,是他们那如出一辙的静穆神色。
隐隐以病床前方的中年男人为首,乌帽子上相较他人额外多了一道紫线的他带着审视的目光,居高临下的看着病床上动弹不得的勇者。
“诹访的勇者,一之濑薰,你现在身体不便作答,因此今天我们来也只是与你简单见个面。”
特地选择在还戴着呼吸机的时刻面见我?
口鼻全部被呼吸机罩住的薰并未做出什么特别的反应,她面无表情的看向对方,平静的等待着对方的下文。
“很好,看来我们的初次见面便达成了沟通的共识,自我介绍一下,你应该已经猜出来了,我们组织的名称叫做‘大社’,是了解神明背景历史,从政府手中接过指引大家前行道路的指针的群体,也是勇者们的协助者,负责支持你们的工作。”为首的男子并未向薰介绍自己的姓名,或许从他们加入大社这一组织的那一刻起,他们自身的意志也显得无关痛痒,“很抱歉在这个时候面见勇者阁下,我们向您保证这样举措的缘由并非是为了堵您的口,只是我们相信此刻你肯定对于大家的情况更加关心。”
“首先我们向勇者大人您保证,您和同伴们拼死从诹访带回的民众们四国地区绝对会对他们进行妥善的安置,神树大人已经降下神谕,要求我们善待这些原本被我们所抛弃的同胞,弥补我们过去犯下的错。”
“请恕罪,做出这个决定并非我们的本意。”
无能的借口!
被呼吸机遮盖住的口鼻喷出一口浊气,淡绿色的面罩被一层薄薄的白色雾气覆盖,只剩下一双眼眸能被直接注视到的薰毫不掩饰眼中的怒意。
“我理解您的怒意,但是很遗憾,这是神明间共同商讨的结果,我们也只是神明意志的践行者。多亏了您和同伴们的奋战,才为我们赢得了宝贵的时间,让四国的神明,四国的勇者们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很感谢勇者大人的付出。另外,我们还有个不情之请……”
大社的神官们齐刷刷的后退一步,膝盖与病房那坚硬的地面碰撞,整齐划一的闷响声下,他们俯身向前,像是跪拜神明一般齐齐向着薰的方向跪拜。
呼吸机盖住了向前方望去的视野,薰默默的闭上双眼,再睁眼时只能看到那低伏在地上,如墓碑一般形状的顶顶乌帽。
为何做低姿态,明明我们都是人类……
怒气忽然没来由的散去,望着天花板放空着自己,薰忽然感觉自己与普通人之间仿佛隔了一层可悲的隔阂。
明明是第一天来到四国,她便已经开始怀念诹访的乡土。
“先前苏醒的勇者白鸟歌野已经答应了我们的请求,我们同样恳请您的帮助。”
“请您帮帮,现在四国的大家。”
……
心率仪的检测数据不可避免的增快,眼角余波的扫视下,她能够看见自己那原本节奏平稳的心率曲线不可避免的波动,呼吸机上的雾气变得更浓。
有求之时便成了“您”,这究竟是恳求,还是道德胁迫?
请您帮帮现在四国的大家……为了这个目的所以才接收下出身诹访的我们?
大社毫不掩饰的阳谋摆在薰的面前,原本在乡下诹访,接触的全是人们质朴的喜爱的小薰第一次感受到那潜藏在光芒之下的淡淡黑暗。
人性都是这般复杂吗?
叹了口气,薰彻底将自己放空在病床那柔软的靠枕上,享受着塌陷在其中的放松感觉。
心中就像是被人扎了一根刺一样,虽然不痛,但是想起来总是会有硌应的感觉。
明明不说我也会去做的……
仰躺的薰在病床上小幅度的点了点头,她忽然感觉自己不值得为这帮人而置气。
“感谢您的帮助。”
似乎是等待薰的同意已久,只是很小额度的点头也被敏锐的发觉,大社的神官们一齐起身,保持着鞠躬的姿势向后退两步后才站直身体。
“那么便不打扰您休息了,您和您的同伴之后都会被安排到我们为勇者和巫女们特设的学校中学习生活,届时会有专人来接您去和新同伴们汇合,相信你们一定能够相处愉快。”
神官们整齐的退出门外,薰呼吸器上的雾气终于慢慢散去,恢复了一人的独处,那股郁于胸中的闷气,终于长长的散去。
武神大人,或许您可能真的是对的。
丢失了诹访的土地,我们可能真的回不到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