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门的手还悬在半空,林恩就感受到了一道如同鹰般锐利的视线向他投来。
随即,有些嘶哑的中年男声响起:“林恩·德·卡洛林?”
说话者坐在一张胡桃木办公桌后面,透过他背后的窗户可以看到柏林的街景,桌上的台灯将那人瘦削的脸庞勾勒得棱角分明,眼窝像两处深深凹陷的弹坑,但眼神却锐利无比。
埃尔文·弗雷德里希起身,缓步走到林恩面前,从容不迫地伸出了右手。
“我听说过你,你在卢森堡打伤了两名军医,你该庆幸他们没有留下后遗症。”
弗雷德里希注视着面前的年轻人,右手与对方的双手轻轻一握,先是不咸不淡地给了个下马威,然后停顿片刻,接着说道:“投降仪式在1月13日举行,我要你跟我一起。”
“......”林恩保持着沉默。
他听得出对方语调中的不容违背,但还是用眼神表达了自己的疑惑。
见状,弗雷德里希笑了,只是在他那张带着烧痕的脸上,不论怎样和煦的笑容都显得有些阴森:“怎么说呢,卡洛林家族在凡尔登战役中的表现......让我记忆犹新。”
他脸上的疤痕就是在那时留下的。
尽管已经过去二十多年,埃尔文·弗雷德里希仍然能清晰地记得那一幕——师属工兵营的战友提着火焰喷射器,将灼热的燃料灌入那处碉堡中,然而就当所有人都皱着眉头忍受碉堡内传出的惨叫时,一名身穿蓝色军装的军官浑身燃着火跑了出来,将自己狠狠扑倒在地。
那个人叫保罗·德·卡洛林。
林恩的喉结微微颤动。
父亲战死时的血腥记忆突然翻涌——1916年那个浓雾弥漫的清晨,六岁的他亲眼看着传令兵送来印着法国陆军司令部公章的阵亡通知书,母亲把通知书的火漆印烙在自己掌心。
“你知道吗?少校,能见到你我真的很开心。”
弗雷德里希的视线聚焦在天花板上,一边回忆一边说道:“因为我同时取得了两个胜利,既战胜了那个男人,让他的儿子恭恭敬敬地站在我面前,又带领我的祖国战胜了他的祖国。”
这是毫不掩饰的侮辱。
“所以......”
“你要怎么选?”
说着,他从沙发坐垫下掏出一把手枪,枪口直直指着林恩。
他眼神中带着浓重的好奇之色。
没有丝毫大仇得报的快意,只有如孩童将昆虫肢解那般单纯的好奇,似乎他即将杀死的不是一个人类,而只是一只会说德语的臭虫。
另一边,林恩则第一次如此深刻地意识到,这位德国首相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不,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站在那里的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我跟您去。”林恩低下头回应道。
话音落下,在办公室凝滞的空气中,出现了“啧”一声脆响。
林恩小心翼翼地抬头看去,只见对方垂下了持枪的手,一副很扫兴的样子。
一块闪着银光的铁片被丢到他面前——
那是保罗·德·卡洛林的军功章,此刻却像是路边随处可见的鹅卵石。
......
走出首相府,林恩愤怒地握紧了拳头。
这是迄今为止最危险的一次,也是迄今为止他得到最重要的教训:永远不要站在后来人的高位审视这个世界,不切实站在这个混乱年代的地表上,就无法理解这些人的想法。
正如他无法理解,原主不去寻求救国之道反而自杀殉国一样,他对埃尔文·弗雷德里希的理解,也是简单粗暴地将其等同于历史上那个“元首”,这太蠢了。
关于历史上那个“元首”,后世的互联网上众说纷纭,没有人能说清楚他是真的将别族视为劣等,还是只把迫害其他民族作为一种政治手段,但林恩可以肯定的是,弗雷德里希是前者。
那种将一个活人视为玩物的眼神......
绝对不是正常人能装出来的。
所幸,那疯子对自己暂时失去了兴趣,而自己的目的也达成了。
林恩翻动着视野里的那幅树状图,发现第一个名为【重建法兰西国家】的节点已经进入了代表执行中的高亮状态,只不过与那款名为“钢四”的游戏不同,并没有完成倒计时,需要林恩亲自推进。
节点之间通过连线连接,有清晰的层级结构,主路径从顶部向下延伸,而各种分支则向两侧展开,但此时大部分节点仍处于不可见的“迷雾”状态,只有【重建法兰西国家】下边的连线亮起了一半,分别延伸到代表不同路线的三个节点上——更标准的称呼是“国策”。
【主干一:重建法兰西国家】
“破碎的埃菲尔铁塔旁竖起新旗帜。”
效果:+5%稳定度,解锁后续政治路线。
【分支一:全面合作】
“法兰西必须成为新欧洲秩序的支柱。”
效果:与德意志第二帝国关系+100,获得「资源输送」修正。
未满足条件:完成“重建法兰西国家”国策。
【分支二:秘密抵抗】
“我们必须在屈膝中保存火种。”
效果:与德意志第二帝国关系+30,解锁「重整间谍网络」决议。
未满足条件:完成“重建法兰西国家”国策。
【分支三:民族复兴】
“法兰西绝不屈服于任何主人!”
效果:稳定度-20%,获得「民族主义狂热」修正。
未满足条件:1.完成“重建法兰西国家”国策;2.掌握法国陆军控制权。
而这正是林恩的底气所在。
目前,他还不清楚“国策树”会以什么样的方式造成影响,但可以肯定的是,以他曾经考入宇宙尽头的政治素养,再加上“国策树”辅助,足以化许多不可能的事为可能。
还是那句话——
既然法兰西需要一个英雄,那为什么不能是林恩·德·卡洛林呢?
“就让我来代替你完成这一切吧。”
林恩对着天空呢喃道,“尽管我是一个唯物主义者,但还是由衷地希望你能听见这句话,林恩·德·卡洛林。”
使命和责任在这一刻完成了交接。
从现在开始,他就是真正的林恩·德·卡洛林,而这个名字注定将响彻四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