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塞尔学院本部,中央控制室。
今天这里清场,整个大厅的中央就只有寥寥几人。克丽丝端坐在正中央,面前是巨大的显示屏,显示着诺玛和辉夜姬的对接响应程序。施耐德站在她的身后,靠在一张控制台的边上,身边的呼吸助力设备发出闪烁着正常运行的指示灯。
“你不说话的时候,还挺像鬼的。”克丽丝十指相对,“特别是站在别人身后,一呼一吸都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我的肺早就已经千疮百孔了,这一点校长你应该是比谁都清楚的。”施耐德幽幽地说。
“是啊,你是早就该死去的幽灵,却被人硬生生留在了人间。”克丽丝感慨了一句,然后忽然沉默了。
格陵兰冰海的事情她其实知道一些,但那是好多年前的事情了,虽然记录事情的始末的资料早就被销毁或者封存,不过施耐德的的确确是按照她的方法救回来的。
尽管现在她再回头看的时候,感觉那个方法似乎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抱歉。”克丽丝轻声说。
“校长你没必要道歉。”施耐德摇了摇头,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就像昂热校长因为仇恨而跨越了一个世纪,我也一样。是我自己的求生意志让我坚持到了现在。”
“仇恨么?”克丽丝想了想,“既然如此,昂热校长为什么把这么重要的位置交给了我?”
“很显然,仇恨与托付并不矛盾。”施耐德说,“就像我每天闭眼的希望永远睡下去,和从梦中惊醒,也并不是一回事。”
“看来你已经时刻做好的准备,这很好。”
“不,我在恐惧。”施耐德说,“就像这次的龙渊计划,校长你真的有考虑完全么?”
面对施耐德的询问,克丽丝沉默了半晌,毕竟很多事情她没有办法和他说清楚,包括她早就知道极渊里有着什么,以及事前做好的准备,这都是不能当中拿出来的东西。
“你觉得怎么样才算是考虑完全?”克丽丝反问。
施耐德怔了怔,随着咬了咬牙,难以掩饰的冷酷从他声音透露出来,“我不知道!11年前那宛如地狱之行的遭遇,让我难以保持理性去评估怎么样才能算考虑完全。”
说完,大厅里陷入了沉静,施耐德默默从兜里将一小铁盒从贴身口袋里拿了出来,铁盒表面的图案早就被手指磨砂的没了痕迹,他将盒子打开,里面是金黄色的烟丝,放在鼻尖嗅了嗅。
“冷静!还有别抽烟。”克丽丝转过身,伸手按在那小盒子上,“这对你的肺是毁灭性的打击,听医生的话总没错。”
“我可不记得你是我的医生。”施耐德呵呵笑了笑,但那笑声就像一具干枯尸体漏气声。
“你的手术方案是我设计的,我当然是你的医生。”克丽丝回答。
“以前我特别喜爱手卷烟,但从那之后就几乎没有碰过烟了,这一盒烟是我11年前剩下的,因为难过的时候拿出来闻一闻,烟草的味道以及曾经的痛苦会让我安心。”
“所以放宽心,别有负担。”克丽丝说,“我可不是校董会的那群混蛋,如果条件允许,我宁愿我自己下潜,也不会成为那个在安全的岸上指手画脚的人。同样的,我也不会容许其他人对我指手画脚。”
“你倒是比昂热还要强硬。”施耐德说。
“你忘了?”克丽丝指了指某一处的落地窗,“这里曾经被我炸过。”
“忘不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克丽丝微微一笑,“今晚好好呆着吧,我已经做好了准备。”
“那我就等着了。”施耐德收起了卷烟盒,“这大概是我这些年最期待的一个夜晚了吧?”
“什么最期待的夜晚?”有人从中央控制室的外围走了进来。
两人回头一瞧,是风纪委员会主任兼学院财务曼施坦因教授,他一身古朴西装,手里提着一份文件。
“是校董会么?”克丽丝没等他开口,直接说道,“让我猜猜,是弗罗斯特·加图索指派你来的?”
“校董会发来了公文,要求立刻终止龙渊计划。”曼斯坦因说着,将一份传真文件拍在了桌上,“不过看来校长你很清楚你做了什么。”
“我做了什么?”克丽丝反问。
“你指定的下潜三人中有加图索家珍贵的继承人,弗罗斯特校董强烈反对,如果不是身体原因,此刻站在这里的就该是他,而不是我。”
“庞贝那老头用行动同意了我们的计划。”
“庞贝在校董会的席位是由弗罗斯特全权代理,弗罗斯特不同意,就代表着加图索家的意见。”
“那就召开校董会呗,按照流程····”
曼斯坦因将一张卡丢在了桌面上,“这张权限等同于校长的加图索家黑卡能够让我接替校长您的位置,强行叫停行动。”
“没用的。”克丽丝摇头,目光强硬的看着他,“我从来就喜欢对自以为是的人说不!你当然可以在此时此刻剥夺我的指挥权,然后强行让诺玛下达终止龙渊计划的指令,但是你遗忘了一件最重要的事情。”
曼斯坦因看着克丽丝,看着她冷酷的表情,心里又不好的预感,“什么事。”
“日本分部和学院本部只有教育协议,实际来讲他们并不是我们的下属机构,和我们是平级的。”克丽丝露出一丝微笑,“前段时间的校董会讨论结果你应该知道吧。”
小老头有些不解。
“诺玛下达终止命令是一回事,但辉夜姬接不接受是另一回事。”克丽丝说,“日本分部支持我成为校长,并不是因为我是校长才获得了他们的认可,而是我的意志就是他们的意志。”
曼斯坦因瞪大眼睛。
校长何故谋反啊!
施耐德在边上瞧了瞧曼斯坦因的表情,忽然乐了,赫赫的喘气,发出濒死的干尸呼吸声。
“你笑什么?”曼斯坦因转头盯着他。
“我只是没想到你居然会效忠加图索家。”施耐德挑眉。
“说不上效忠,我只是算不上校长的死忠追随者,我有我自己的办事逻辑。”曼斯坦因冷冷回答。
“我知道,严格上来说你是副校长一系的。”克丽丝摆了摆手,拿起桌面那张黑卡看着他,“你要下令终止么?虽然这样做只是让我没法通过诺玛了解那边的情况,相当于单方向关闭了联络。”
曼斯坦因死死盯着她的眼睛,“我没想立刻就这样做,我只是需要一个解释!”
“这就对了,好好说话才能赢得别人的尊重。”克丽丝鼓了鼓掌,“什么都搞得气氛很严肃,很不好,这一点副校长就很有经验,是活跃气氛的好手。”
“别搞得你很了解他一样。”曼斯坦因硬邦邦的说,“还有别在我面前提他。”
“是么?那我向你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