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昏刚刚划开黑夜,屋外就传来了敲门声,爱弭尔的声音像恼人的公鸡一般把人吵醒。
“兰法兰法,你该还款喽!”
咚咚咚。
好吵。
“不要想着逃避今天可是有很重要的事。”
咚咚咚。
到底在搞什么。
“你不开门我可就自己进来了。”
声音不在一切回归寂静。
终于走了吗?不过她刚刚说什么?
咔,咔咔。
什么声音?
咔!吱——
这个声音……不对!
“随便进入别人的房间很不好。”
兰法从被褥中探出头语气幽幽。
“我已经询问过了,你没回答我就当同意了。”
爱弭尔上下打量着房间内的装饰语气随意。
“真是恶劣啊。”
“姐姐是可爱温柔美丽的生物,恶劣这样的词可不属于我,我不过是在讨债罢了。”
说着她的目光注意到了桌子上的相片,那是一张三人合照。
“欸~是那时候的烟花表演啊。”
她拉着长音漫不经心,踏踏几声就来到桌前拿了起来。
“兰法那个时候两眼放光真是太有趣了。”
照片所描绘的光景正是同行的兰法与爱弭尔,兰法的眼神因为烟花散发出别样的色彩,爱弭尔牵着兰法的手嘴中咀嚼着特色小吃,在照片的一角是检查相片误入镜头的蒙安娜。
“毕竟是第一次见到吧。”
兰法穿上衣服充满怨气地看着爱弭尔。
“还有我亲爱的姐姐您难道不觉得这个时间叫我起床并不合适吗?”
他指着窗外才露出尖尖一角的太阳说道。
“因为有很重要的事情啊。”
爱弭尔将垂于眼角的发丝挽回耳后,她张开红润的嘴唇一字一句地说道:“还——债——记——得——吗?”
兰法沉默不语,爱弭尔笑而不语,两个人就这样大眼瞪小眼等待着对方先开口。
许久,兰法败下阵来他无奈地说道:“果然很恶劣啊,虽然是我先答应下来的……来吧,我的时间归你了。”
“嗯嗯,笨蛋弟弟能明白过来就好不过恶劣是不存在的哦,这样和姐姐开玩笑我也会生气的。”
“哈~你开心就好。”
兰法舒展身体打了个哈欠正要穿上外衣却被爱弭尔一声喝住。
“你难道要穿那件衣服去陪我?”
“嗯?它相当干净也没破损的地方,不合适?”
“不合适。”
爱弭尔双手交叉摆出一个不行的动作。
“如果只是日常出行那件衣服倒是可以但现在不一样了,至少今天不一样,在先去目的地之前你就先陪我去买衣服吧。”
“能不去吗?”
听到要买衣服兰法总会想起往日母亲带他到店内挑拣三四个小时的无聊时光。
“走吧。”
爱弭尔打开房门温柔地说道。
“是——”
宛若行刑场面对死亡的绝望的囚犯,兰法和爱弭尔离开了城堡。
“对了,你说的目的地是怎么回事?”
车上已经恢复过来的兰法问起了爱弭尔。
“是什么呢?”
爱弭尔望着窗外闪过的景色发呆口中复述着兰法的话。
“这不是完全没在听吗…”
兰法无奈扶额,顺着爱弭尔的视线注意到了外面的变化。
“这是…烟花?”
马车的速度不算快,可以清晰地看见路上行人手中捧着的、街上摆着的、路上放着的夺目的烟花。
“已经是烟花庆典的日子了。”
兰法回过头,爱弭尔的脸庞靠得很近,两人的呼吸打在了一起。
“你不会忘了吧?”
“是、是吧?”
“我就知道。”
得到答案爱弭尔回到了座位,她眼神忧郁地再次望着窗外的风景发呆,只留下一脸懵的兰法。
不多时马车停靠在了一家质朴的店铺爱弭尔与兰法先后进入店内。
“这家店是新开的?”
兰法打量着店内的衣物,有颜色较淡的单色麻衣也有动物绒皮所制的冬衣,每一件的价格都是属于市场价格并无高昂的地方。
“是姐姐我投资的哦。”
爱弭尔从橱柜中取出一件鎏金玫瑰花纹的马甲贴在兰法的身体上。
“不错,很合身。”
爱弭尔将衣服交由一旁等待的人员接着又挑选了剩余的衣服,在一番漫长到兰法身心已经疲惫燃尽之后爱弭尔终于停了下来。
“就这些吧,果然换上这些之后连气质都不同了。”
“可是挑选的这些衣服,不应该是在隆重场合或是宴会时穿的吗?”
兰法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挺拔健壮的身体套上了庄严的衣服,就像大家族中的掌权者低调又充满魅力。
“今天就是隆重的一天,直到烟花庆典结束你都要陪在我身边。”
最后爱弭尔怀着忐忑的心情掏出一块精致的怀表递到了兰法的手中。
“这是?”
“生日礼物。”
按动开关怀表的盖子打开,指针滴答滴答地转动含有三人合影的彩色画刻在内侧盖上,在怀表的背面写有一串小字:爱弭尔赠。
“谢谢。”
疲惫一扫而空,兰法面带微笑小心地将这份礼物收进了内衣里袋中。
见到兰法开心的表情爱弭尔长舒一口气。
她再次恢复往日的神情说道:“哼,如果只是因为这点东西就开心的话那你也太容易满足了,毕竟后面会有更开心的事!”
“是吗,那我会怀着期待的心情,在接下来的时间和你一起迎接那些快乐的事。”
兰法的语气不快不慢,眉眼间是喜悦与认真,不自觉的爱弭尔伸出了手缓缓靠向兰法。
“姐姐?”
“嗯…?啊!是这样啊!这不是当然的嘛!好了,我们该走了!”
爱弭尔回过神抓住兰法的手快步走出店外。
“那个,那不是马车的方向。”
看着停靠在相反方向的马车,兰法开口道。
爱弭尔脚步一顿松开了他的手,没有转身,没有回头,她的背影不知为何在眼中无限拉长,一点点的被寂寞吞噬。
“我想走一走,你能陪我吗?”她开口道。
“去哪?”
爱弭尔向前伸出手指,指向了远处的小山。
“去那。”
“好。”
两个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地走着,路上两人遇上了很多人,有一家三口游街闲逛,有众多孩子嘻笑打闹,有垂暮夫妻静坐路旁。
兰法不知该如何开口,他有感悟万物的能力却不愿用在人的身上窥探情绪,但爱弭尔方才散发出的浓烈气息破开了他的不愿,她将自己展示给了兰法。
让他直面自己难过,悲伤,喜爱,不舍,幸福的复杂情绪。
姐姐,你为何悲伤难过?又因何不舍?
兰法无法开口询问,他不敢。
所以他只是静静跟在身后。
这一段路很远,只是走路就走到了下午。
小山不高,山中的树却也不少,泛黄的掉落的树叶踩过传来沙沙声,除此之外森林中能听到的就只是喘气声和呼吸声。
在这段时间中爱弭尔一句未说,一言不发。
终于,两人走到了顶峰。
这里视野开拓所拥有的也仅是一颗大树,它也掉光了叶子,光秃秃的一点也不好看。
“你还记得这里吗?”
这是爱弭尔沉默后的第一句。
“嗯,记得。”
兰法望着周围熟悉的一切,往昔的记忆犹如潮水般袭来。
“我们在这里看了第一次的烟花庆典,之后的每一次我们都会来这里,因为树足够大又足够高我们会爬上去看烟花。
爱弭尔抚摸着粗糙的树皮,和小时候一样。
“你成为骑士后就越来越忙,训练,处理民事,帮助他人,你的足迹遍布王国的任何地方却再没踏足这里。”
“兰法,我的笨蛋弟弟,你就在我的眼前一瞬间长大了,可我不想你长大,不想你训练,不想你为了帮助别人捐助自己攒下来的每一笔金钱,不想你和我渐行渐远……”
她回头了,脸颊遍布泪光。
“我不想你成为勇者!”
“我只想要一个喊我姐姐的跟屁虫,一个天真的笨蛋,一个贪吃的捣蛋鬼。”
说完她像是用光了所有力气滑落在地上,泪水滴答滴答浇灌在大地上。
“姐姐……”
兰法的心思在这一刻复杂到了极点,他成为骑士便忙于工作,即使有了空闲时间也会独自练剑,能与姐姐见面的机会更是寥寥几次。
她在哭泣,我该怎么做?往日自信温柔的喉咙发不出一点声音,他想安慰她令她不再难过。
兰法缓缓走向哭泣的爱弭尔,轻轻抱住了她。
得到安慰的爱弭尔哭得更加大声,三年中的这一天她都会在这里等待执行任务结束后的兰法,她每一次都希冀能在烟花盛开的那一刻,一道身影一道声音会在身后响起喊她一声……
“姐姐。”
“嗯……”
哭声逐渐平息,爱弭尔静静躺在兰法的怀中双手死死抓住他的衣服,她睡着了,恬静的模样像是故事中的公主等待王子的拯救,不,她就是公主。
兰法就这样抱着她不敢动弹分毫,看来在她醒之前有大把的时间考虑未来了。
太阳东升西落,当最后一抹余晖消散在天空,烟花庆典就开始了。
城中烟火通明到处是美丽的花火,它绽放在天空泯灭于黑夜,人们展露笑容庆祝灾厄后的又一次新生。
山上,爱弭尔睁开了眼睛,她环顾周围看到了凝望天空的兰法。
同一时间兰法也注意到了她,“很漂亮,不是吗?”
“嗯。”
爱弭尔依偎在兰法身旁,指着刚刚绽放的烟花说道:“你看!是猫!”
“是啊,居然还有动物类型的烟花吗?难道说之前也有?”
兰法向爱弭尔投出一个询问的眼神。
“不,我也是第一次看到。”
她摇了摇头表示这也是她第一次望见。
“那还真是幸运啊,不然就错过了。”
爱弭尔没有接话,她直直地看着兰法,双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角。
“不用抓的这么紧,我不会跑的。”兰法说道。
“我想了很多,爽约了童年的约定也是我的错,不过现在不会了,我保证往后的每一次烟花庆典我都会陪你看。”
“真的?”
爱弭尔急忙说道,生怕下一秒兰法反悔。
“当然,不止是庆典,生日我也会为你准备礼物。”
兰法轻声说道。
“嗯!”爱弭尔环抱住兰法,发育尚可的果实被挤压变形。
“咳,说起来最后的要来了。”
兰法转移话题,试图掩饰自己的羞涩。
“噗噗,你是害羞了?”
“害羞?怎么可能!我只不过是有点热。”
说着兰法用手扇了两下微风。
爱弭尔笑而不语,只是抱得更紧了些。
“等等,你再这样下去就要错过烟花了!”
“那又怎么样!”
爱弭尔松开手唰地一下起身。
“毕竟我可是……”
啪!巨大的烟花声响覆盖住了爱弭尔后面的话,兰法试图观察她的口型猜出说了什么,可他呆了。
烟花的光焰打在爱弭尔的脸上,本就青春洋溢的笑脸被蒙上了一层美感,他无暇顾及那些话和夺目的烟花,因为这个笑容胜却一切美景,是真正值得铭记一辈子的事。
“所以,我有这些就足够了。”
爱弭尔如蜻蜓点水般在兰法的脸上留下了朱红。
“走吧,回家。”
她蹦蹦跳跳向山下走去,独留兰法一人呆立当场。
“等等,你刚刚说什么啊?”
兰法追了上去,他迫切地想要知道未听见的话语。
“嘻嘻,秘密!”
“喂!姐姐!”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正如来时那样,正如儿时那样。
烟花庆典落下帷幕,今夜是新生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