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郷未来搬来一把椅子,放在浅川空身边缓缓坐下。
“我就知道你会来的。”
“啰嗦。”
本郷未来听到他的话也不恼,看着还在昏睡着的黒沢音羽,说道:“空,如果可以,我们都想知道你身边发生了什么。”
听到这句话,浅川空用手指抓着衣角,有些犹豫。
许久后,他长叹一口气,缓缓开口。
“四年前的那次live,我邀请了我爸妈来,他们也很喜欢音乐,但是因为雨天路滑,出了车祸。”
“如果我没有邀请他们,他们就不会死了,就这样想着,我发现,我拿不起吉他了。”
“我一拿起吉他就会全身发抖,恶心反胃,所以,我解散了乐队。”
浅川空低着头,紧握的双手让指甲已经刺入血肉。
“为什么不跟我们说呢?”本郷未来看着他,淡绿色的瞳孔很透亮。
浅川空有些犹豫,他知道这已经话大概会破坏他们的关系。
“因为我恨你们。”
这句话说出来的那一刻,就连周围的空气都冷了下来。
“欸?”
“我知道这不是你们的错,但是我总是想要把他们的死怪罪在你们身上,如果你们没有和我组乐队该多好……”
“错的明明是我自己!”
本郷未来有些呆愣的看着昔日的队友,注意到他的情绪有点奔溃,连说出来的话都有些矛盾。
“冷静点!”
浅川空瘫坐在原地,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抱歉,是我太懦弱了,一直想着逃避,甚至把父母的死怪罪在你们的身上,明明这就是我的错。”
本郷未来看着瘫坐着的浅川空,扶起了他,问道:“需要给你找个心理医生吗?”
“拜托了。”
心理诊室的墙壁是橙色的,就连灯光也是暖色调的,旁边放着一个沙盘,角落里放满了绿色的植物。
心理医生穿着便服,手上拿着一杯热可可。
浅川空移动着发颤的双腿,缓缓的坐在了医生的对面,说了自己的症状。
“为什么在之前不来就诊呢?”
“我没有觉得我病了。”
医生站了起来,去旁边帮浅川空倒了一杯水。
“是啊,所有的病人都不会认为自己生病。”
接着调整了一下窗帘,让更多的阳光照了进来
“听过CPTSD吗?”
“复杂性创伤后应激障碍。”医生对着浅川空说道。
“简单来说,就是你在弹吉他时的恶心,颤抖,都是因为你的身体在保护你。因为你的潜意识里认为你父母的死是你自己的错,也是乐队的错。”
“所以你失去用感情演奏的能力。”
浅川空坐在柔软的真皮沙发上,一言不发。
然后医生拿过来一块黑板,在上面写上ABC三个字母。
“A是你的行为,B是你的认知,信念,C是结果,对于你来说,A是你邀请了你的父母,B是你认为是你害死了他们,C是你不能再演奏。”
“发现问题出现在哪了吗?”
浅川空点了点头,嘴皮子动了动:“是认知出现了问题……”
“对,所以你要做的就是改变你的认知,也就是认知疗法,不过一般情况的认知疗法是需要别人帮助的,而你只能靠你自己。”
“那,我该怎么办!”
“去重新接触演奏,由轻到重的重新接触吉他,重新接触音乐。”
白色的阳光慢慢变橙,浅川空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好像时间都被静止了一样,唯有热可可的热气证明着时间的流逝。
此时的医院阳台上,本郷未来从衣服口袋里拿出来了一根香烟,塞到嘴巴里,点上。
“把烟掐了。”
他有些意外的转过头,手上还拿着点燃的烟。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本郷未来看着慢慢走上来的浅川空,疑惑的问道。
“你闲着没事的时候就喜欢待在阳台,你难道忘了我是在哪里邀请你加入乐队的吗?”
本郷未来笑了笑,他们第一次见面也是在阳台上,那个时候,不想要接手家族的他跑了出来,然后遇到了在阳台上弹吉他的浅川空。
“话说,你应该是知道我爸妈离世的事情的吧?”浅川空向着本郷未来问道,作为本郷集团的少爷,想要知道自己当时发生了什么事情易如反掌。
“知道哦,乐队的大家也知道。”
“那你们为什么……”
为什么不来找我,这么多年时间,他们绝对知道自己在经营Realm。
“我们想要你亲口说出来,我们想让你与自己和解。”本郷未来打断了浅川空的话。
“但是现在,只能靠你自己了。”
浅川空知道他说的是自己的病。
“去组乐队吧,不是和我们,Not Defini少了任何一个人都不行。”
“去重新接触你所热爱的音乐吧,不管是为了音羽,还是为了你自己。”
浅川空趴在阳台的栏杆上,感受着微风拂过自己的脸庞。
“就算你这么说,调查我的事情我也记住了。”浅川空别扭的说着,“我走了。”
浅川空毫不犹豫的从楼梯上下去了,留下本郷未来一个人站在阳台上吹着冷风。
看到浅川空下去后,本郷未来从口袋里又拿出一根香烟,用打火机点着。
叼在嘴上,任由它点着,却没有去吸,大概过去半分钟了,他拿下点着的香烟,叹了口气。
接着用手指掐灭,扔在地上,用脚碾了碾。
他望着逐渐橙黄的太阳,思绪渐渐回到第一次相遇的那天。
那天他其实是想寻死的,他不想执行父母给他规划好的固定人生。
所以他从家里跑了出来,那天能跑出来还真不容易,瞒过一个又一个的保安,还有老管家的默许。
那天的太阳和今天的一摸一样,他一样趴在阳台的栏杆上,结果浅川空这个家伙上来后完全没有理会想要跳楼的同龄孩子。
小小的身体吃力的抱着一个巨大的音箱,身后还背着一个就比人小一点的吉他。
这家伙演奏的是真的非常忘我,原本打算自杀的我,听着他的吉他声,入迷了,都忘了跳楼的念头。
黑发的小孩,抱着一把大大的吉他,稚嫩的脸上全部都是陶醉。
一曲结束后,你主动走到了我的面前,问我:“你会乐器吗?”
“我,我也会吉他。”
“是吗?”浅川空收起吉他。
“那么要组乐队吗?一辈子。”
听到这个一辈子,我居然没有拒绝,也没有疑惑,反而问道:“乐队名呢?”
“Not Defini,未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