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雪墨死死盯着情书上的文字。
你好,我实在无法抑制内心对你的爱意,于是拿起笔,写下这封情书。
此刻的我,就像渴望飞翔的鸟儿,想要将这份深情传递给你。自从去年夏天遇见你的那一刻起,我便感受到了一种奇妙的力量在我心中萌发。
那是一个被夕阳所笼罩的黄昏,你在余辉的照耀下,俯瞰着操场。我从门缝中看见了你,从此,你的身影便深深地烙印在我的心中,成为我生活中最美好的风景。
我喜欢你坚定的眼神,喜欢你吃甜点时陶醉的表情,喜欢你在我遇到困难时给予的鼓励和支持。这些都是我心中最珍贵的财富。
我爱你!我希望你能回答这份真挚的情感。
楚雪墨最终放弃了秦奏的借口假说,于是打算将情书从头看一遍。我必然地要陪她一起。我刚一趴到桌上,耳边便传来了声音:
“不许偷懒!”
“好~~”
我缓缓支起了身,楚雪墨则冷冷地看着我,并叹了一口气:
“你有认真思考吗?”
“没有。”
楚雪墨站起身来,冷冷地俯视道:
“你那是什么态度。”
“我觉得我的态度没有问题。”
“就是有问题。”
正当我们无聊地斗嘴时,教室前门被推开了。我和楚雪墨移过视线,赵倩站在门前。
“怎么了?”
是有什么新线索么?正好现在是一筹莫展,有新线索可帮上大忙了。
数秒的沉默过后,赵倩一咬牙,开口说道:
“那个,我来是想说,之前拜托的事可以不用管了。”
“不用管……?”
“嗯,我考虑清楚了。”
赵倩把乐器盒和看上去很重的书包,从左肩上放了下来,和我们面对面而坐。
楚雪墨不悦地问道:
“不用管是什么意思?”
“呃……那件事已经可以了。”
“可以了?”
“嗯……这样麻烦你们,怪不好意思的。”
“可是……”
面对势要挺身而出的楚雪墨,赵倩脸上浮起了为难的笑容。
“既然当事人都这么说了,我们就别插手了吧。”
楚雪墨沉默了半晌,才从嘴里挤出了“也对”二字,并点了点头。
赵倩离开后,楚雪墨坐在椅子上,上身一下瘫软到了桌上,一副怅然若失的样子。
“今天就先回去了吧。”
她缓缓抬起了头:
“为什么?”
“这哪还用问,反正文学社也没有什么像样的活动……而且你也累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她的脸色非常差。
“我再留一会儿。”
“……你还想干嘛?她都说不用管了,我们什么都做不了。”
“可是……”
她还是不死心。这样半途而废,确实会引起消化不良。我也一样。
“总觉得不对劲。”
“确实,她都不怕添麻烦来找我们商量了,这样中途放弃是挺奇怪的。”
既然怕给我们添麻烦,那一开始就不该来商量。
赵倩是怕我们插手下去,会妨碍到自己。其中的原因,我唯一想到的,就是之前在天台上逼问过她。
赵倩喜欢程阳,这事被我知晓了,于是她感觉非常危险。
关蕊蕊拒绝了程阳,赵倩则趁虚而入,和程阳成功地好上了。倘若真如此,我们则算是用完即弃的棋子。
不管怎样,都和我们没有关系了。
“不。”
“诶?”
“那家伙好像在隐瞒什么。”
“怎么回事?”
“……氛围、视线、语气,很不对劲。”
我对她这话颇感无奈。她所列举的这些,不过是所谓的直觉。
“……你不信就算了。”
楚雪墨自暴自弃般地说道。
赵倩有所隐瞒。
如果是真的话,会是在隐瞒什么呢。
赵倩向关蕊蕊坦白了自己喜欢程阳?不,这样做毫无意义。
“…………”
我搜索着记忆,楚雪墨说的对,肯定是有什么不对劲。
“…………啊。”
唯一一处地方不对劲。真相也由此逐渐浮出水面。
……原来是这样,我打从一开始就搞错了。
————
“没想到你还懂女生心思啊。”
我夸赞了楚雪墨一句,下一秒却飞来了一个笔盒,从我的耳边擦过。
我却吃了一惊,朝楚雪墨望去,只见她正瞪着我,嘴里还嘟囔着:
“切,没有砸中……”
“总之,你先回去。”
“你要去哪里?”
“我想出去走一走。”
接下来,是对答案的时候了。
打开天台门后,果然见到了赵倩。她靠在栅栏上,向下眺望着操场。我站到她身边,她微微笑道:
“我早就有预感你会来。”
“为什么?”
“直觉。”
又是直觉嘛……
“你就是容易想得太多,渐渐搞不清什么才是对的,最终变得畏手畏脚。”
“既然畏手畏脚的话,那不付诸行动才是正确的。”
“…………”
“我只会不断地抱怨不满,结果却是一无所获。嘴上说得好听,实则什么都不去做。”
她的话如同一把利刃,扎进了我的心。我不能光顾着沉浸于伤感,弄清她为何这么说,是现在重要的事。
“你把自己说得这么不堪,是因为这次的事么?”
“……你在说什么?”
我犯了一个重大的误解。
赵倩并非想和程阳结为情侣。
楚雪墨的直觉认为不对劲。
我回头一想,确实不对劲。
“我曾经误解了你,想跟你道个歉。”
“道歉?”
“我本来以为,你是用某些手段篡改了情书……然而,事实并非如此。”
全部搞错了,我一直都误解了。
从哪里开始错的?
一开始就错了。
谜题的答案,果然还是甜品。
“关蕊蕊喜欢的人并非程阳,我太肤浅了,先入为主地以为她喜欢的是男人。”
赵倩顿时变了脸色,并从我身上躲开了视线,仿佛是在躲避这事实。
我则继续说出真相。
“关蕊蕊喜欢的人,是你。”
“……哈啊。”
赵倩低下了头,叹了一口气:
“真的,服了你了……人家藏起来的秘密你非得去揭穿,人家不想面对的东西你非得摆上台面。”
“抱歉,我也知道可能会伤到你的心……不过,这我不说也不行。”
我有一件事想:
“为什么你要安排约会?如果关蕊蕊跟程阳再一起了,你要怎么办?”
赵倩停顿了片刻,用细若游丝的声音说了一句:
“……他们要是真的在一起了,那也挺好的。”
“为什么?”
“所谓的喜欢,注定是已悲剧结尾。”
她是想要表达什么,我是一头雾水。然而,她的下一句话,让我一下恍然大悟。
“因为我喜欢关蕊蕊。”
这一句话,将所有的疑点全连了起来。
“你的意思是……之所以安排约会,只是为了……”
赵倩颔首,女性间的恋爱,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她会害怕也是情理之中。
“高中生直接的爱情,注定都是悲剧……特别是女生之间的爱情。”
这一句话,让我明白了她的想法。
“……赵倩。”
正因如此——我才会对她生气。
“你是在怀疑关蕊蕊对你的爱么?”
赵倩似乎在强忍着什么,一边装作平静,一边默默地流下了一道泪水。泪珠划过脸颊,她才发现自己流泪了,眼泪一下如断线的珠子般落下,表情也扭曲了。
“我害怕……。”
竭尽全力挤出的这句,便是她的真心话。
“抱歉把你拉进了这场闹剧。”
“别在意。”
我道了一声再见,正准备转身离开天台,赵倩突然喊了一声:
“我到底该不该去坦白。”
“那由你自己来决定。”
————
当我走进特别大楼的时候,月光已经悄然的为走廊铺上了一层地毯。
我在脑海中,不由得把事情梳理了一遍。
先是关蕊蕊给赵倩写了情书,赵倩因为恐惧不知如何是好,于是便编奏了一段谎言,声称情书是不小心捡到的。然后经过我跟楚雪墨阴差阳错的推理,把收信人误认为成了程阳。于是赵倩将错就错,接受秦奏的建议,为他们两人安排约会,有意搓和两人走在一起,依此希望自己能有所解脱。
我回到社办,发现楚雪墨还没走。她懒洋洋地摆弄着见底的玻璃杯。我一打开教室门,她立即抬起了头:
“欢迎回来。”
“你还没走啊。”
“你跟赵倩聊过了吧。”
“居然被猜中了,不会又是直觉吧。”
“这话听着让人不爽。”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