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琼送走阿德莱德后,长舒一口气,解下头盔挂在盔甲架上。
长发如墨色的瀑布般倾泻而下,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
这几天的紧张经历让她精疲力竭……
不多时,侍从送来了晚餐:一碗香辣的豆子粥,四块略显干硬的小麦面包,一截香肠,以及两片奶酪。
较于最近吃过的食物,这样的一餐绝对够丰盛。
她坐在窗边,一边用餐一边望向窗外日渐黯淡的天色。难民营的篝火星星点点,隐隐可以听到哭泣之声。
米琼等了很久,直到头发彻底干燥,也没有迎来安米莉。
她看了看已经彻底凉透,留给安米莉的一半食物,叹了一声后将其全部吃下。
“也许是太危险了,安米莉没找到机会进来。“米琼安慰自己,同时心底涌起一丝担忧。
夜色越来越深,她依然守在窗边,直到困意袭来,才不情愿地躺下休息。
米琼失眠了,干脆思考起自己的体质。
当她抬起手时,少女的眼瞳隐隐散发红光。她眼中的皮肤变得透明,逐渐显露出流动的魔力。
随着心意指使,魔力灵巧的腾挪转移。
强爱冲击强化了她的感知,让魔力得以细腻操作。
集中于心脏时,米琼明显感受到心率正在上升,身体进入一种亢奋状态。
集中于大脑,欲望明显上升,不只是O欲,还有食欲、睡眠欲、愤怒……杂乱的情绪如潮涌喷发,让米琼连忙收回魔力。
少女看了眼面板,发现魔力熟练度提升了一点。
【魔力(1级):43/500】
“魅性魔力的本质是操控情感,若我能找到调节欲望的平衡点,不就可以让一个人产生特定情绪?”
米琼自言自语着。
她忽然想到一个既能合理刷魔力熟练度,又可以扩大影响力的办法。
清晨,门外的敲门声吵醒了米琼。少女眯着眼睛,感觉大脑晕乎乎的。
哇,好逼真的仿古建筑,剧组这么认真吗……
等下?!
米琼惊坐起,慌慌张张的穿上衣服与盔甲。
她这四天才睡了一个小时,如今才感到疲惫感,魅魔的潜力比她想象中更强。
六分钟后,米琼匆匆打开门,发现侍从正耐心的站在一旁。
“大人,维兰德爵士请您前往会议室。“
“带路吧。”米琼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侍从引领着米琼来到昨日的会议厅。
推开木门,昨天出现的贵族们依然在座,而除此之外还多了几张陌生的面孔。
维兰德坐在客座上,见米琼进来,放下手中的羊皮卷,笑道:“休息的如何?“
与此同时,阿德莱德也向米琼露出柔情笑意,明显比昨天更加亲密。
“我睡陌生床总是会失眠。”米琼笑道。
“呵呵,看样子我们英勇的骑士值得更好的。”维兰德慢条斯理的说着,余光扫过新来的几位贵族。
很显然,大多数人仍对米琼抱有质疑。
少女心中自有分寸,淡定的坐回自己昨天的位子上。
见状,维兰德话归正题。
“首先,请容我为新来的诸位自我介绍。我是宫务大臣维兰德·费斯托,负责确保女王陛下的意志在此地得到贯彻。“
他的声音平稳而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接着,他转向身边的人们,一一介绍道:“这位是斯特林男爵,负责特林城至黑森堡的物资运输;这位是欧姆骑士,城防的指挥官……“
维兰德介绍了在场的每一位贵族,最后目光落回米琼身上。
“而现在,为应对当下复杂局面的稳定,我举荐这位来自大陆南部的骑士担当临时收容营地的管理者。他一路上的冒险已经向我们证明了此人具有公正、仁慈、强大等美德。”
米琼是唯一在会议中隐藏面容的人,那一身繁华的盔甲充斥着厚重感,即便有人怀疑米琼的身份,也没有人敢于怀疑她的力量。
听到这话,米琼彬彬有礼的回应一声,随后环视桌旁的贵族们。
无人提出异议。
“那么好。让我们加快速度吧。“维兰德靠在椅背上,目光审视着米琼,“在您看来,需要满足什么条件才能让收容营正常运转?“
米琼从容开口:“首先确保卫生,以免瘟疫在纳垢间滋生。然后保证食物的正常稳定的供给,以稳定民心,这就能达成初步的秩序。”
维兰德若有所思,追问道:“想要达成这些目的,该怎么做?“
“我们需要重新规划难民营,用木制地板隔离地面与床铺。如果可以,最好建设一道水渠,让营地可以轻易获取水源,保证最基本的卫生。”
会议室内响起阵阵窃窃私语,大部分人都认为米琼的话过于妄想。
一个人说:“只需要把粪便铲走不就足够了,为什么要花这么大代价保证卫生?”
米琼依然保持着自己的高傲人设,随口道:“粪便会渗入泥土,招惹蛆虫,并在即将来临的夏季中腐烂发臭。到时要发生传染病,除了卫生与干净水源之外,没有什么能挡住瘟疫。”
又一个贵族呲笑道:“那些乡巴佬本就和屎尿屁混在一起,他们一直都这么过的!如今我们可没有多余的钱做你说的那些事!”
米琼微微转头,道:“我不需要你们的理解,这是你们的事情。我只是把我所具备的、远比你们所掌握的,更加先进的知识告诉你们罢了。”
“好了!”维兰德紧急插入话题。他知道米琼的傲气,也认为米琼的能力配得上这份高傲。
在会议室发生争吵之前,他强硬的站起身,严厉道:
“这次的入侵与过去的入侵截然不同。有传言说,那些海盗不仅仅是来劫掠,而是在尝试整个民族迁移至紫萝王国。
“因此,女王陛下极其重视东线战场态势,不希望出现任何闪失!“
众贵族面面相觑,神色复杂,但最终没有人出声反对。
如今战争虽处于劣势,但胜负未分,哪怕一些心里有鬼的家伙也不敢显露出来。
而米琼听出了话中的鼓励与站队,默默点头。
“很好,“维兰德满意地点头,“既然如此,我将授予米琼紫萝荣誉贵族的身份,每月48格罗什的俸禄。自即日起,由米琼负责收容营地的稳定,直到营地功能解除为止。“
听起来很多的样子。
米琼若有所思,在维兰德看向自己时,语气放缓的提问:“请问难民分配的食物额度是多少?”
一阵沉默后,米琼苦笑道:“在我的故乡,死刑犯的待遇都没这么差。“
“米琼大人的幽默感真是与众不同啊。“
维兰德站起身,笑盈盈道:“所以这个艰苦的任务就交给你了。如果有需要,可以找斯特林男爵与营地的诺丁汉男爵协商。”
“此外,“老人补充道,“我基本同意你先前提出的要求。想必您也需要一位优雅的顾问来指点迷津,阿德莱德夫人会与你同行。“
米琼点头表示理解,撑起身子道:“我明白了。我想立即前往营地进行调查。“
“当然,祝你好运。“维兰德微微颔首。
今天的阿德莱德夫人带上了保守的坎肩与披风,裙边也向上卷了卷、用夹子夹住,踏着一双筒靴。
她向着米琼柔声道:“您比我想象中更加成熟,幸好没有与那些人发生冲突。”
“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夫人。如今我所知晓的信息只是浮于水面的浮萍,谁知道一脚踏下去会踩到什么。”
米琼虽然感到气愤,但始终以辩证的思维去看待整个问题。
体内的魔力隐隐流淌,在大脑处汇聚,使得少女的情绪瞬间冷静下来。
这是她一夜的成果。可以稳定让自己进入快乐与冷静这两种状态。
夫人眨了眨眼睛,眼神崇拜。她轻笑起来,小声道:
“其实我们紫萝人很仰慕大陆人,觉得那里有更富饶的资源以及举世闻名的学者。但有些人会因此心生妒火,还请您原谅。”
“谢谢您。”
米琼微微鞠躬。
穿过城门,米琼、阿德莱德夫人与三位卫兵一起向着雅罗莎等人所在的营地走去。
忽然,米琼转过头去:
走在略显泥泞的小路,污秽刺鼻的气息让阿德莱德秀眉紧锁。
“夫人,您在外面稍等片刻吧,我先去见一见那些被我救下的人,如今过得如何。”
“啊……好,好的。”阿德莱德的表情又哭又笑,连忙用手帕捂着鼻子走开。
……
这里就像是一个又一个猪圈,卫兵只会在主路上巡逻,全然不在意营地内的状况。
而走进昨日分别时的营地时,米琼看到汉斯克与另外两位男人正在……架着一个老人?
第一眼看上去很像是搬运尸体,临近一看才发现是他们正在帮老人排泄。
望着老者骨瘦如柴的模样,米琼心底一阵心痛。
盔甲装上擦片后动静很大,一下子就被汉斯克察觉。
他发现米琼后,脸上闪过一丝惊慌。他连忙向同伴们交代几句,快步走向米琼。
“您怎么亲自来了?“汉斯克抹了抹额头的汗水,紧张地看着米琼,“这里太脏了,会弄脏您的盔甲的。“
另外两名男子将老人小心翼翼的放在一旁的毯子上,惶恐地向米琼行礼,仿佛做了什么错事被抓个正着。
米琼摆摆手,语气和缓:“盔甲就是衣服,本就为护体避污而存在。但衣服可以脏,人的灵魂不能脏。你们能自发的照顾老人,这很值得赞赏。“
汉斯克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感动与敬佩。他站直了身体,似乎找回了一些自信:
“米琼大人,我有一个消息要告诉您。雅罗莎拜托过,如果您来这里,请务必去找她一趟。“
“哦?“米琼眨了眨眼睛,心中了然。以雅罗莎的能力,她恐怕已经调查好了营地的状况。
“带我去见她吧。“米琼亲切道。
汉斯克点头,带着米琼穿过拥挤的帐篷群。
一排排残破的帐篷歪斜地挤在一起,布料上满是污渍和破洞,勉强提供着微薄的遮蔽。
老人们瘫倒在地上,骨瘦如柴的四肢几乎只剩皮包骨,却偏偏腹部凸起,那是营养不良的明显征兆。
他们的双眼深陷,目光呆滞,毫无生气。许多人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四周到处是蚊虫飞舞。
那些跟随米琼的人们正带着营地里还能动的人帮忙驱赶蚊虫,女人们费力抬来水桶,为这些可怜人们清理身体。
汉斯克越看越伤心,干脆低着头,可走着走着身后就没了声音……汉斯克忽然发现米琼钉在了原地。
“大人?”汉斯克小声呼唤,可米琼却仿佛没听到似得,毫无反应。
这时,他意识到了什么,默默的闭上了嘴。
少女的视线渐渐变得模糊,她就这样站在原地,泪水自眼眶滚滚而下。
她已经找不到语言来形容此刻的伤感与痛苦,哪怕是魔力也无法抚平内心激荡的这份炽热。
一路追随米琼的人们无助的看向米琼,而那些难民则是双眼麻木。
米琼张了张嘴,她想说些什么来鼓励大家。
可她说不出来。
默默地,米琼问:“我们带来的那些马,还在吗。”
“在。然后昨天来了一伙人,不像好人。但管理员把他们劝走了。”
“先不管他们。把马全煮了。我这还有些碎钱。”米琼掏出雅罗莎在巫师老巢搜刮来的零碎银币,连同安米莉的那一份都塞进汉斯克手中。
“去营地外面,找阿德莱德夫人,向她买些盐和酒,酒要多买。不够的话就以我的名义去赊账。如果阿德莱德问你是谁,如果你愿意,可以自称是我的战友。”
“……”汉斯克呆呆的张大了嘴,他怔了片刻,直到米琼拍了下他的肩膀。
这位壮汉猛地连续眨眼,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气音。
他歪过脸不愿直视米琼,侧脸涨得通红,咬紧牙关,宣誓似道:“保证完成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