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战持续到黎明。尽管十字军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但多数防线仍然坚守。尼欧斯的命令和审判庭的威慑起到了作用,或许更多的原因是身后便是自己的亲人,十字军们宁可战死也不会选择擅自撤退。
异端军团无数的战狼突击兽被殉道炸弹炸得粉碎,更多的则在与十字军血腥的近战中被刺刀和霰弹枪击杀。但它们也带走了大量十字军士兵的生命。
尼欧斯接过战报,眼神凝重。晚上的伤亡比昨天白天更多,西城区填上前线的一个精锐战团直接被打掉了百分之七十三,好几个大连成建制地覆灭在废墟和楼栋间。
截止凌晨,参谋部统计从前线撤下来休整的数字,他们至少死亡了七千余名十字军,还有1700余人失踪。
“异端的突击兽的损失情况呢?”他问道。
“保守估计有三百余头被击杀,但它们的数量仍在不断增加。”参谋回答,“它们不再是简单的炮灰了,主教大人。在夜间巷战中,它们成了真正的死神。”
“乐观点,至少在白天我们的优势大一些,晚上丢掉的战线我们白天再抢回来!”
“第七区的情况如何?那里两个街道的宽度足够允许异端的六辆陆行舰并行行驶,昨天我们刚刚夺回那里。”尼欧斯问道。
参谋的表情更加凝重:“第七区...几乎全军覆没,昨天晚上异端还派了精锐单位和大量重步兵用喷火器清扫楼栋,里斯·阿道夫军团长没有辜负您的指令,军团4700人无一人撤退,他们坚守到了最后一刻,主教大人。”
“唉...”尼欧斯已经逐渐对阵亡数字开始麻木了,“参谋部那边有什么方案吗?”
“我们得增强夜视能力和近距离火力、防护能力,但是身着重甲的士兵很难灵活地应对,”参谋继续说,“战狼突击兽从各个窗口和破洞渗透进来,先切断了各楼层之间的通讯,然后逐个击破。它们在黑暗中能够清晰视物,而我们的士兵几乎是盲目作战。”
尼欧斯闭上眼睛,试图平复内心的震惊和愤怒。“幸存者是怎么活下来的?”
“他所在的小队配合良好。”参谋补充道,“他说,如果不是那些抱着殉道炸弹与战狼同归于尽的勇士,我们昨天白天夺回的所有区域可能都已经失守。”
尼欧斯站起身,走到窗前。黎明的布达佩斯笼罩在硝烟中,远处不时传来爆炸声和枪声。
“我们的老兵情况如何?”
“精锐老兵依靠团队配合和战斗经验,在夜间作战中表现出色。”参谋回答,“但那些临时征召的平民士兵......”
他没有说完,但尼欧斯明白。那些仓促加入十字军的平民,虽然勇气可嘉,但缺乏训练和经验。在面对战狼突击兽这样的恐怖敌人时,恐慌是不可避免的。
“活下来的老兵还能组成几支连队?“
“至少三个大连,主教大人,战场就是个熔炉,在这种烈度的战斗下新兵只需要一晚上就可以蜕变成老兵。”
参谋低声回答,“平民士兵的表现太糟糕了,有些人在黑暗中慌乱开火,误伤了自己的战友。第四区报告了至少二十起友军误射事件。”
尼欧斯的拳头紧握。他知道夜战是十字军的致命弱点。长期围困导致的营养不良使士兵们的夜视能力大幅下降,而缺乏燃料和照明设备则让情况雪上加霜。
“召集所有高级指挥官,立即在指挥部集合。“尼欧斯命令道,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半小时后,布达佩斯西城区各防区的指挥官齐聚指挥部。他们大多面容憔悴,眼中布满血丝,有些人的制服上还沾着尚未干涸的血迹。
尼欧斯环视众人,然后开口:“诸位,布达佩斯的夜晚已成为我们的噩梦。战狼突击兽的肆虐和部队的混乱正在瓦解我们的防线。”
一名西区指挥官站起来:“主教大人,我的部队已经连续作战72小时。士兵们精疲力尽,而且弹药不足。我的部队必须在这个白天得到休息,如果今晚异端再次发动大规模进攻,我们可能无法坚守。”
会议室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在战时,审判庭的判决通常只有一个:死刑。
“主教大人”一名年轻的指挥官小心翼翼地说,“有些防线确实难以坚守,尤其是在夜间——”
“那就发挥你们的经验,我给你们一个白天的时间调整,亲自去基层,去和那群该死的异端肉搏拼杀的士兵们谈谈!我要再发布一个命令——
“是!”所有指挥官纷纷起身向尼欧斯敬礼。
他们很清楚,这是一座孤城,没有广阔的战略空间供他们打游击战,这座城市里挤着四十多万十字军和上百万平民,丢掉的每一寸土地都在缩紧他们幸存者脖颈上的套索!
“现在我要给你们说一个好消息和坏消息。”尼欧斯点点头,挥手让指挥官们坐下。
“首先是坏消息:我们的炮弹储备不足了,很多地方的炮组只有几个基数的弹药储备,我们需要联系后方让他们空投一些物资,没有运输机就改装轰炸机,给物资箱装个降落伞,做好安全防护。”
尼欧斯念完坏消息,抬头瞥了眼指挥官们疲惫的神情,他们的眼瞳中闪烁着坚定的决心。看来士气还行。
“然后是好消息:我们研发了可以自行的反陆行舰车,经过实验可以保证在七百米内击穿异端陆行舰的侧面装甲,在两百米可以打穿普通陆行舰的正面装甲——如果是那些改装了的喷火型号就做不到了,这种情况我建议让车组打它的履带或者炮塔。
在巷战,一个动不了的还打不远的残废陆行舰就是个铁棺材!
记住,发挥这辆车的机动性,不要把它当固定火炮藏起来,明白吗?”
“明白!”
他环视众人,眼神中的坚决让所有人都感受到他的信念。
...
只过了一个多小时,就有第一批指挥官带着自己的方案朝尼欧斯复命了,从天边的第一丝黎明出现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好几个小时,参谋部正加紧讨论分析这些作战方案,争取得出一个最有效的计划。
尼欧斯走到跟前,浏览了一遍,指着几个关键点:
将那些临时征召的平民士兵编入老兵单位,确保每个班组的作战小组至少有一名经验丰富的士兵。他还搞了两个队形,以正三角队形通常适用于两翼威胁较多时,倒三角队形通常适用于两翼威胁程度较少,且目标明确的地点进行运动时。
这时候由两翼队员先行前出,组长居后,通常用该队形来对明确目标进行接近和包围。
你看,还有这种一字纵列针对狭小空间的战术...”
参谋长补充道:“从战术角度来说,这种方式最大的意义即在于强调在任何一次战斗中均应把敌分成多个方向,并仔细的观察对手、迷惑对手、最后对其弱点发起致命一击。
当然,根据尼欧斯主教的指示,我们应当充分发挥战斗的主观能动性,不能僵化地要求必须三个人,可以是四个,总之就是要找到敌人的弱点,多个作战班组形成局部的以多打少来克服劣势。”
指挥官们面面相觑。
“这种战法更偏向于运动战,我们的战士已经习惯了堑壕战,”一名指挥官忍不住说,“贸然改变作战方式只会增加我们的伤亡!”
尼欧斯摇头:“不,这是唯一的生路。我们的炮弹储备正在迅速减少,子弹的制造量入不敷出,我们现在甚至要组织平民去捡拾弹壳!
房间里的指挥官们开始低声讨论,渐渐理解了尼欧斯的意图。
“此外,“尼欧斯继续说,“我们必须重新规划防线。在布达佩斯,最好的防御不是连续的战线,而是分散在战略要点的据点网络。我要求你们将多层楼宇、工厂、仓库、街角住宅及办公楼转变为坚固的防御堡垒。“
他指着地图上的几个关键建筑:“每个据点都必须配备机枪、迫击炮、诡雷和铁丝网。狙击手负责远程火力支援,每个小组5-10名冲锋枪手和掷弹兵,准备进行逐屋争夺战。”
尼欧斯的命令迅速传达。十字军士兵们开始按照新的战术部署。
在西城区的一栋公寓楼内,士兵们正忙着加固窗户,设置机枪阵地,在楼梯和走廊布置地雷和绊线。

“记住长官的话,”一名军士长对着新兵们说,“发挥主观能动性!布达佩斯的每一寸土地都将抵抗地狱!“
“布达佩斯的每一寸土地都将抵抗地狱!”新兵们整齐地回应。
军士长满意地点点头:“很好。现在,我要教你们如何在室内作战中生存的新战法。首先,永远不要单独行动。其次,进入任何房间前,先用手榴弹或闪光弹。第三,相信你身边的战友,第四——把那些长杆子步枪放下来。”
他拿出一把锋利的单手剑:“在黑暗中,这是你最可靠的防身武器,其次才是冲锋枪和霰弹枪。”
与此同时,进攻的异端军团也在调整战术。阿斯莫德军团长站在指挥所里,听取着前线的报告。
“军团长,我们将发动总攻,是否要投入所有的陆行舰?”一名异端军官问道,“十字军的抵抗可能会比预期的更加顽强。”
阿斯莫德皱眉:“他们在绝望中变得更加危险。我们需要改变策略。从现在起,坦克、步兵、工兵、火炮和飞机必须协同作战。我的部队不再是各自为战,而是一个整体。”
他走到地图前,指着布达佩斯的中心区域:“我们必须学会在这种环境中作战。这不是匈牙利大平原,我们不能再依靠坦克的冲锋和火力碾压。这是一场'老鼠战争'——在每一个角落,每一个房间,每一条走廊都可能有埋伏。
“我有预感,很快我们的武器优势就要被追平了。”
——————
太阳终于升到了天空的最高点,布达佩斯的街道上弥漫着紧张的气氛。第七区的一栋商场里,一支十字军连队紧握武器,警惕地注视着每一个可能的入侵点。
“保持安静,”连长马库斯低声命令道,他的声音几乎被风声掩盖,“记住早上的训练。三角队形,互相掩护。”
“别怕,孩子。记住军士长教的就行。”
突然,地面开始轻微震动。十字军士兵们立刻绷紧神经,他们听到了异端坦克隆隆的行进声。
“S-1准备好了吗?”马库斯通过无线电询问。
“002号圣裁者工作得不能再良好了,长官。”无线电中传来机械师的声音,“这车状况好的根本看不出来它曾经挨过一发异端的穿甲弹。”
“很好,看来它也愿意为我们的事业而战。”马库斯调侃道。
异端的陆行舰在街道上缓慢推进,主炮对着每个可疑的掩体开火。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接连不断,碎石和尘土飞溅。
“那群该死的异端在用火力搜索我们的据点,”雅各布咬牙切齿地说,“他们学聪明了。”
陆行舰停在一个十字路口,炮塔缓慢转动,对准了马库斯小队所在的建筑。
“所有人,卧倒!隐蔽!”马库斯大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街道尽头突然探出一根炮管。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过后,一道耀眼的闪光划破空气,精准地命中了陆行舰的侧装甲。
陆行舰瞬间被撕裂,化为一朵巨大的烟花。爆炸的冲击波震碎了周围建筑的玻璃,火光照亮了整条街道。
“圣裁者万岁!尼欧斯万岁!”托马斯欢呼道。
“闭嘴,保持警戒!”马库斯厉声喝道,“异端不会这么容易就放弃的。”
果然,陆行舰后跟随的几辆装甲单位迅速散开,寻找掩护。楼下传来异端士兵的呼叫声。
“火炮女巫!呼叫火炮女巫!我们需要支援!坐标G-7!”“飞机!在坐标XXX,轰炸他们!”
不到一分钟,尖啸声划破天空。异端的火炮女巫开始向S-1圣裁者曾经开火的方向倾泻炮弹。一连串爆炸将那片废墟炸成了一片弹坑。
“002!002车组!回答我!”马库斯焦急地呼叫着。
无线电中只有噪音。
片刻后,小队看到几名异端士兵举着盾,小心翼翼地接近被炸毁的区域。
“长官,他们要发现我们的车组了!”托马斯紧张地说。
但出乎意料的是,异端士兵们似乎很困惑。他们在废墟中搜索了一圈,然后向指挥官报告。
“这里没有人类尸体,长官!那反坦克武器已经不见了!”
“真是见了上帝了!操!”前线的异端战地指挥官惊讶地大喊,“他们一定是带着武器撤退到建筑里了!所有单位,一栋楼一栋楼地清剿!不放过任何角落!”
马库斯的嘴角露出一丝微笑,低声笑道:“打了就跑可真爽啊。”
“机动作战,兄弟。”002车组的声音终于从无线电传来,“就像尼欧斯主教说的,不要把圣裁者当固定火炮。我们已经转移到B-4区域,准备下一次伏击。需要支援呼叫我们。”
异端部队开始分散进入周围建筑。马库斯示意小队进入作战位置。
“记住战术,”他低声说,“我打头,你们两翼掩护。”
“现在!”马库斯大喊。
雅各布从左侧一发霰弹往异端的脸上打去,马库斯从正面冲锋,托马斯则绕到右侧。三人形成完美的包围态势。
“布达佩斯的每一寸土地都将抵抗地狱!”马库斯怒吼着,短剑精准地刺入第一名异端士兵装甲的接缝处。
雅各布的霰弹枪在近距离爆发出惊人的威力,将第二名异端士兵掀翻在地。托马斯虽然年轻,但他完美执行了训练中的动作,用剑刺入了对方的后颈。
“我们...我们...我们三个凡人,居然做到了!”托马斯喘着粗气,难以置信地看着倒在地上的两名异端精锐重步兵。
“这只是开始,”马库斯冷静地说,重新装填武器,“记住,在室内战中,他们的硕大体型和重甲反而是劣势。移动,配合,精准——这是我们的优势。”
楼下传来更多异端士兵的脚步声。马库斯做了个手势,小队迅速转移到预设的下一个伏击点。
“布达佩斯的每一寸土地,”马库斯低声说。
“都将抵抗地狱。"托马斯和雅各布异口同声地回应。
...
在一栋高层公寓楼内,战斗从底层一直延伸到顶层。由于屋顶被早些时候的轰炸炸开了大洞,从外面可以清晰地看到楼内的战况:十字军与异端士兵在同一楼层上,各占据一端,通过墙壁的破洞和门框互相射击。
一名异端士兵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扇门,探头查看。突然,一声霰弹枪的轰鸣,士兵的头颅瞬间消失,只剩下一具无头尸体倒在门口。
“该死!”他身后的长官咒骂道,“这些该死的十字军,每个房间都是陷阱!”
“用手榴弹清理!”小队长命令道。
一枚手榴弹被扔进房间,爆炸声过后,异端士兵冲了进去。然而,房间已经空无一人——十字军士兵早已通过预先挖好的洞穴撤到了隔壁房间,此时正从另一个角度向他们射击。
“啊!”一名异端士兵应声倒地,胸口被子弹贯穿。
“为了尼欧斯!”
整个房间被爆炸吞噬,异端小队全军覆没。
在异端军团的指挥所,阿斯莫德军团长接到了一份又一份令人沮丧的报告。
“军团长,第三突击队在C区遭遇重创,损失过半。”
“D区的推进受阻,十字军在每个房间都设置了陷阱。”
“十字军疑似研发了机动性非常好的新武器,除去加强前装甲的喷火型号,其它陆行舰无法抵御。”
事实上,在过去的那几百年里,大部分战斗都是被腐化的和掠夺的异端凡人军团在和十字军战斗。打了上百年的代理人战争根本无法让地狱感受到残忍。
地狱想要的,是一场“公平”的兵对兵,将对将的决斗,而不是被十字军拉到这个泥潭里,被迫和经验丰富的他们摔跤。
他拿起笔,开始撰写给路西法的报告:“尊敬的傲慢之主,十字军的抵抗决心非常....非常坚定。
这种'老鼠战争'正在消耗我们的精锐部队,而发挥不了火力优势的我军...”
一整个白天,异端军团只向城区内推进了几百米,却打出了比昨天惨烈的多的战斗数据。至少上万名精锐士兵的伤亡另阿斯莫德感到心痛(异端凡人军团的死伤一般不会计入战报)。
异端每在这座城市前进一米,都要付出成百上千名士兵的代价。
阿斯莫德看着航拍照片中的大教堂,心中有了决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