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寒风如刀,割裂了黑羊平原的寂静。飞鸟山上,营火星星点点,仿佛大地上的伤痕,燃烧着即将到来的血与火的预兆。士兵们围坐在火堆旁,只有偶尔的低声交谈和铁器碰撞的声响打破这死寂的夜。他们的脸庞被火光映得通红,眼中却闪烁着不安与期待。
苏丹的帐篷矗立在营地的中央,如同一座孤岛,象征帝国的新月旗将它紧紧拱卫。帐内,烛光摇曳,映照出丰川祥子坚毅的面庞。她站在地图前,手指轻轻划过中间的法兰高地,这是她为敌人精心挑选的战场。她的同伴们站在她的面前,她们一言不发,等待着祥子的命令。
“现在各军团就位情况如何?”祥子问道。
“一刻钟前,第三军团经过强行军抵达飞鸟山西南侧的土伦村。至此所有军团都已就位,一切如您所愿。”
“谢谢你的汇报,海玲。记得向第三军团长马哈茂德将军传达我的感谢”祥子点点头,经过先前的实地考察飞鸟山的地形将阻碍东北方向敌军的视线,使得对方无法发现藏在土伦村的第三军团,这样一来她明天可投入的兵力将远超敌人想象。
“既然如此,那么一切按照我的计划进行。初华,你和你的第一军团将承担最关键的任务,你需要在第三军团渡过遗忘河之前保证渡口不被占领,在第三军团完成渡河并展开迂回后,你要不计一切代价的拿下法兰高地,我会在合适的时候命令第四军团协助你。这是这场会战的决胜点。我前几天将这里送给了他们,但明天我会亲手拿回来。”
“我不会让你失望的,小祥,哪怕拼上这条性命我也要为你取下胜利的果实。”
“海玲,你明天需要率领第二军团向北侧迂回敌军的右翼,并伺机包抄,第五军团将作为你的预备队。”
“是,苏丹。”
“很好,我期待明天的战斗。那么你们先回去休息吧,到时候如果有变化我会让喵梦的传令兵及时传递我的指令。”
“苏丹万岁!”
“睦,陪我出去走一走。我想看一看我的军队。”祥子走出了营帐。
战马的嘶鸣划破夜空,仿佛在回应士兵们内心的激动。炮车静静地排列在营地边缘,炮口指向黑暗的远方,仿佛巨兽的獠牙,等待着吞噬敌人的血肉。祥子与睦静静地走过。
明日,太阳升起时,黑羊平原将被鲜血染红。胜利者的欢呼与失败者的哀嚎将交织在一起,谱写出一曲残酷的史诗。而今晚,这片营地,这片荒野,这片天空,都属于那些等待命运裁决的人们。他们的呼吸,他们的心跳,他们的沉默,都是这场战争的前奏。
“哟,苏丹陛下不去睡觉,跑过来视察我们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后方传来,是祥子的军需官,一个走路一瘸一拐的侏儒。
“我想再看看我的士兵,明天晚上,应该就见不到一些人了。”
“凡人皆有一死。”侏儒说道,“他们知道自己为何而战。这场会战有三个苏丹,但只有你才能够拯救那些生活在水深火热里的人们。”
“我知道,所以我不能输也不会输。”祥子回答道。
祥子看了看天空中的星辰。命运就是这般的无常,一年前的祥子还不过是个普通的日本女高中生,可现在的她,却已经成为了坐拥千军万马的苏丹。
故事的一切都要回到那一天,一段记忆如走马灯般在祥子眼前晃过。
“我出门了,父亲?”
“武道馆是吧?”
“是的……原来您知道啊……”
“祥子可真厉害啊,一个人不断地前进。”
“父亲?”
“我已经……没办法努力了。”
“看到现在的您,母亲肯定也会伤心的。母亲说过您的美德是……”
“烦死了!”
“砰!”被捏扁的啤酒罐狠狠地砸在少女身边的门框上。男人愤怒地将双手砸向地板,
地板与双手碰撞所产生的回声,在父女之间构建了一道可悲的厚障壁。
“够了……别再管我了,看着你这么优秀的女儿,我……无地自容……求你了,给我消失啊……”
祥子颤抖着,眼前的房间仿佛在渐渐收缩,父亲的影子逐渐变得模糊,模糊的不仅是现在这个跪在地上的颓废男人,还有心中那个温文尔雅的慈父。现在的她非常想像小时候一样通过眼泪宣泄自己的情感,但这并不是现在的丰川祥子应该做的。
即使离开了丰川家,即使一个人挑起生活的重担,即使面对曾经重要之人的恳求,她始终保持着那份属于她自己的骄傲。是的,即使是在自己家,即使目前的人是自己的父亲,更重要的是,她始终清楚,眼泪无法改变任何事物。
若叶睦静静地伫立在祥子家楼下,与周边的破旧相比显得格格不入,少女面无表情,像个精致的人偶。急促的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宁静,丰川祥子提着键盘与行李箱出现在睦的面前。
“祥……”
“我们走。”
从祥子的表情中睦大约猜到发生了什么,但她依旧保持沉默,静静地跟祥子走上出租车。
“混蛋老爸,根本不懂我一直以来的心情……”现在的东京有谁能够让丰川祥子展现真正的情绪的话,那只能是若叶睦。若叶睦与丰川祥子的关系早已不是普通的青梅竹马所能概括的,二人的关系就宛如DNA螺旋一般,紧紧地纠缠在一起,难以分离。只有在睦面前,祥子才会暂时展现真实的自己。
“我不会再回去了,回不去了。”
“祥,武道馆,没问题吗?”
听到睦这句话,祥子的脸上掠过一丝愠色:“能有什么问题?”
睦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只得保持沉默。
“你以为我是为了什么而努力到现在的?”祥子抬起头,用有些强硬的语气说道,“斩断留恋,忘却一切。除了Ave Mujica我已经一无所有了。”
“不,你还有我。”睦在心底默默地回答。对于睦来说,祥子就是她所要守护的事物,不论何时还是何地。
……
“你究竟怎么想的,为什么要做那样下作的事?”
“不是很成功吗,你看,通知响个不停。在最棒的舞台,最好的时机摘下假面,今天不摘何时摘呢?”
“但前提是,乐队必须坚如磐石……”
祥子咬了咬牙。是的,武道馆演出摘下假面后鼓手Amoris喵梦亲只要考虑怎么吸流量爆米然后转型就够了,而作为Ave Mujica负责人兼编剧兼作曲的键盘手Oblivionis要考虑的可就多了。
如何向事务所解释、接下来的剧本应该怎么修改、还有几首新曲要创作……一连串的问题几乎将祥子的大脑撑满,以至于她完全没注意到坐在角落里像个坏掉的娃娃一样死死地盯着手上的假面的睦。
祥子与喵梦的争吵以及海玲的提前离场冲散了武道馆演出成功的喜悦,其余的成员也相继回家,该吃流量的吃流量,该打击犯罪的打击犯罪,该躲地下室自闭的自闭。除了丰川祥子,因为她无处可去只能以修改剧本和谱曲的名义在事务所里打地铺。
平心而论,事务所的的环境还比那间老旧的三叠半好不少,祥子已经记不清自己上一次在周围没有酒精味的环境下是什么时候了,然而她却毫无睡意,因为这不是家。
祥子凝视着天花板,喵梦当众摘假面至少还是在她能力范围内可以解决的,无非就是多花一些时间和精力就是了。但父亲的问题却令祥子感到无从下手。她几乎无法将下午那个失意的中年男人与过去那个意气风发的父亲形象叠在一起。
祥子望着桌上的人偶,那是母亲留给祥子的遗物,也是祥子从小到大最为珍贵的东西。多年的岁月在人偶上留下了时间的痕迹,但这反而在主人十余年来的精心打理下为人偶增添了一丝独特的韵味。
少女将人偶抱在怀中,此刻没有丰川家的大小姐,没有Oblivionis,只有一位向母亲诉说自己委屈的孩子。怀中的人偶沉默地聆听少女的倾诉,晶莹的眼泪滴落在人偶深红色的瞳孔上,闪耀着梦幻般的光彩。
“嗒嗒嗒……”手机闹铃声将祥子唤醒,也许是心力交瘁后半夜抱着人偶哭到睡着的缘故,祥子的精神状态显然不太好。将人偶小心摆放好并迅速洗漱更衣后,祥子顶着黑眼圈和酸痛的腰强行保持着平日里的优雅走姿向电车站走去。
深夜的情绪崩溃并不是上课迟到的借口。新的一天开始,她不会因迷茫而停滞不前,坚强与自尊一直都是这个小巧少女人生的底色。
可不知为什么,在路上祥子发觉自己的眼皮正逐渐变得沉重,视野慢慢变得模糊。可恶,祥子心里斥责了自己一句,她用力咬了咬嘴唇,使自己保持清醒。
“过了这条马路就到车站了,再坚持一下。”
忽然,祥子感到自己的力量似乎在一瞬间被一支无形的大手抽走了,失去支撑的身体随着地心引力向前方倒去。
一声巨响,紧接着视角突然升高,伴随着疑是骨骼的破碎声在空中旋转。耳边的喇叭声、尖叫声、脚步声……丰川祥子的世界随着视线完全变黑而逐渐归于平静。
我还没……成为人类啊……这是祥子在彻底失去意识前最后的想法。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几分钟,也许几十年,当丰川祥子再度睁眼时,她已身处一片静谧的夜空之下,她抬起头望向天空,在群星的环绕下,一轮皎洁的新月正冉冉升起。
就这样,丰川祥子来到了一个新的世界。作为高中生的丰川祥子已经成为过去,但一段传奇的旅途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