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
昏昏沉沉睡去的薰是被四周突然变得滚烫的环境惊醒的。或许说是惊醒也不够恰当,恢复意识的薰很快便意识到自己并非身处现实,而是那已经三年多未曾出现的神秘梦境。
赤红的火焰在周身燃烧,腾起的火苗无情的烧灼着薰战斗时留下的伤口,血肉间割裂的缝隙渐渐被烧得漆黑结痂,强行粘着在一起。
上次梦境中依旧在远方摇曳的火龙已经近在咫尺,得以靠近观察的薰这才发现它们并没有完整的龙头龙身,而是一团团虚有其表的火焰怪圈,吞吐着自己的尾尖,滚动着朝着薰的方向不断碾来。
头顶VERTEX的密度已经到了极为可怕的地步,圆滚滚的身躯几乎铺满了整个天空,偶尔有点点红芒穿透怪物间的缝隙照射下来,就像夜间高楼上指引飞机的警示灯一般微弱却坚挺。
透过层层缝隙向远方眺望,隐约的,薰能看见那埋藏在VERTEX铸就的高墙背后,一只只VERTEX前仆后继的向着同一个方向涌动,像是集合粘土的手工制品一般将自身结构软化为最为基础的白色组织,在变大的同时改变着外形。
有的VERTEX化作锋锐的犄角,有的VERTEX则化作坚固的角质皮肤,原本独立的个体变成了庞大机器中的一枚小小螺丝钉,镌刻在生物基因中的进化习性,适者生存的天理法则哪怕在怪物的身上也体现得淋漓尽致。
怪物们,在进化?
是的,薰恐怕找不出来更适合的词汇来描述这样的场景。生物进化的历史演变便是从单细胞生物慢慢集群成为多细胞,甚至于更复杂的存在,人类自己更是经历了十亿年的成长才化身为足以称之为人的存在。
眼前怪物进化的速度,就像是想要炫耀着把人类踩在脚底狠狠碾压一般,新形态的怪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成型。
那如同卡通太阳一般的外形,与四周火焰一般无异的高热躯干,以及怪物中心那异样的,构建完毕便不断闪烁着悬念光芒,像是在发号施令一般的圆形球核,无一不在彰显着其独特而又危险的个性。
漫天飞舞的怪物在聚合体出现的瞬间便停止了舞动,如同向王俯首称臣的臣子,齐刷刷的转向聚合体的方向。
异样的威压化作浓郁的气浪,右手处的烧灼感再度变得滚烫而强烈,熟悉的拉扯感拉着她不断的向着聚合体的方向飞去。
在梦中,火红的凤凰羽翼在背后舒展,化身一只灿红的火球,她无视了威压,勇往无前的飞去。
眼前世界变得虚幻,好似冲破桎梏的刹那,一切蓦然间消失不见。
“小薰!你终于醒了!”
她回到了现实。
“怎么了,做噩梦了?”
水都坐在薰的床边担忧的看着病床上的勇者,沾染了血污的勇者服已经被退下,换上一身病号服的少女再不复之前的强势,因失血而显得有些苍白的面孔下,是被少女掩藏起来的脆弱与不安。
隔着水都的另一边,同样在病号服包裹下的歌野也投来关切的眼神,被绷带绑得严严实实的右手无一不在表明北边的战局也并不好过。
“没事,只是一个奇怪的梦而已。”
薰摇摇头,哪怕是三年前的奇怪梦境她也没在现实中找到对应的验证,自身的现象也和水都所收听到的神谕完全不同。
她会因梦境而更加小心,但她也不愿在此刻给大家传递新的不安。
“神明有下达新的神谕吗?”
“暂时还没有。”水都摇摇头,“上次神谕过后大家就无休的战斗着,要是再来新的神谕……”
“那也要继续fight(战斗)啊,小水。”
“诶?”
歌野未被绷带覆盖的左手轻轻的压在水都的头上轻轻揉了揉,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灿烂笑容,好像从来都不会被困境打倒一般。
但水都能够感受到,朝夕相处的同伴那覆盖在头顶的左手上,难以抑制的微弱颤抖。
“歌野就不怕吗?”
“怕?当然会怕。如果说成为勇者就会不惧任何艰难险阻,那可再好不过。”笑容逐渐变形,歌野的脸上难以忍耐的扭曲着,这名不过14岁的少女一直都坚持着,只在同伴的面前展现出微不足道的脆弱,“但是虽然害怕,让我们袖手旁观,我做不到,小薰也做不到!”
“都已经一路走到这个地步了,再去追寻战斗的理由,已经不重要了。”薰也点点头,主动伸出右手轻轻的握住水都的手,眼神坚决的看着她,“因为我有歌野作为同伴,又有水都你这么棒的巫女,还有诹访的大家,远在四国的勇者伙伴们……”
“孤身一人的我,从一无所有,到拥有了一切。”
“我绝对!不会让我的幸福,让大家的幸福旁落!”
“歌农……小薰……”水都纠结的压着巫女服的下摆,犹豫再三,最终还是与自己达成了和解,“我要告诉你们一件事情,其实……我在今天早上收到了神谕。”
三人的神情一下子变得凝重起来,乌云恰巧在此刻遮蔽住太阳上升的势头,阳光明媚的病房内骤然变暗,连带着气氛也变得凝重不已。
点滴滴落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响着,勇者们屏气凝神,迎接着来自神明,对于诹访的最后宣判。
“神谕告诉我说,敌人针对诹访的最后攻击将在晚上到来,我们将面对前所未有强大的敌人……是远超之前规模的那种……”
敌人……
会是梦中那种绝望的情况吗?
那难以产生抗衡心理的强大身姿,不断告警的精神压力,那在火海中如同君临一切的王者一般的强大身姿……
右手手臂的隐痛似乎从梦境中带到了现实,左臂上的绷带已经焕然一新,上面甚至还系了个可爱的蝴蝶结,满载着医护人员对于勇者们的爱意。
哪怕阳光再努力的施展着善意,遮蔽太阳的乌云并没有散去,一如勇者们看不到希望的未来。
会被杀死吧……
显而易见的结论在三个人的心头转了又转,却默契的没有一个人提出来。
“对了,我还有些事要做……”
似乎是为了转移话题,不知是谁先提起的话头,几乎没有犹豫的,便赢得了大家的附和。
“我,我也有……”
“不如我们一起去吧?”
“好!”
勇者们硬撑着未恢复的伤躯下床,水都也吸了吸鼻子,坚强的将快要滑落出眼角的泪水重新逼回眼内。
就算诹访已经迎来了最后一天,她们也想要留下些,属于她们的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