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只了……呼……”
袖剑穿透眼前VERTEX的胸膛,张牙舞爪的怪物无力的对着薰恐吓一番,便在收刀而立的娇小勇者面前化作了飞灰。
残阳如血,战斗了一天的薰气喘吁吁的注视着眼前的怪物在侵蚀中死去,双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跌跌撞撞的瘫坐在一旁树荫下,大口的喘着粗气。
肾上腺素带来的兴奋感渐渐消退,旧伤的隐痛,新伤的刺痛一股脑的袭击而来,把勇者的眉头拧成了一团。
胳膊上不慎被VERTEX新咬出的伤口正向外不断渗出着鲜血,随身携带的急救绷带草草的捆扎着,早已被染成比夕阳还要妖艳的红。
“呼……”
深吸一口气,解开绷带的薰下定决心,没受伤的右手抓住绷带,咬紧牙关狠狠一拉。
“唔!”
强烈的剧痛伴随着压迫感袭来,薰紧紧的咬着下嘴唇,整张脸都因剧痛而揪在了一起,好险才没有喊出声来。
战局未定,面对着三年多过后已经进化出听力,不再漫无目的游荡的VERTEX而言,任何风吹草动都有可能是吸引怪物们前来的致命契机。
数十秒的坚持后,薰才慢慢放松下拉进绷带的手,小心的将已经被血浸透,湿漉漉的绷带重新缠上。此时的她整个人就如同刚从水池中捞出一般,汗流如注。
“三千三百二十八,呼……”
视野范围内一分多钟没有VERTEX到来,薰终于松了一口气,挺直的腰板放心的靠在了作为倚靠的树干上。
进入九月以来,自从歌野收到神谕开始,一切都开始直转而下,诹访勇者们的生活也像踏上了快车道一般一发不可收拾。
每天连睡觉时都不能安稳,刺耳的警报声经常会在勇者们睡梦中响起,催促着尚在花季的少女们奔赴战场。原本已经改为一起行动的模式不得不因为VERTEX扩张的恐怖规模变成了兵分两路,更适合开阔场地的歌野镇守北侧诹访湖的方向;而更适合小范围作战的薰则一头扎入了南区的树林中,在树木的掩护下和VERTEX游击作战。
短短半个月的时间,死在薰手下的VERTEX数目足足赶上之前半年多的累积,每天都在野外徘徊,身上的伤势一攒再攒,很多时候薰都只能像现在这样,将身上已经用了再用的绷带替换到更需要的地方,勉强止住伤口的血势。
呼……不能在这里休息。
踉踉跄跄的起身,薰轻轻的在左臂上口上探了两下,确认伤口流血程度稍缓后便迈步重新向前,脚步如同灌铅一般,朝着神乐殿的方向下山。
沿着泥泞不堪的山路向下深一脚浅一脚的迈进,难得的喘息时机,薰终于可以腾出功夫来看一看这片满目疮痍的大地。
守屋山,这座两周之前还在欢快的举行仪式的小山丘,如今已经看不出哪怕半分当初欣欣向荣的模样。
顺着山势而下的滑道早已变得坑坑洼洼,道路两侧的彩旗也被砸入尘埃,沾染得满身黯淡。原本指明方向所用的旗帜,此刻正如同指引诹访勇者们的神谕一般,混乱得毫无方向可言。
诹访的武神还能撑多久,诹访的巫女,诹访的勇者们又能坚持多久?
薰一直都不愿去想,也不敢去想这些过于沉重的问题。
对她来说,将自己投身于一场场战斗,让自己在血与刃的夺命之中渐渐变得麻木,反而是难得的放空头脑的良机。
而那些开垦于荒山之上的土地,在大家勤奋的双手下化腐朽为神奇的荞麦田地,也只剩下了满田凌乱的枯枝烂叶,凄凉的瘫倒在田垄之间。
要是让歌野看到了这番景象,估计会伤心吧。
思维不断发散着的薰这个时候倒是有些庆幸,守护有很多农田的南侧的人是她,而不是歌野。
强打着精神一步步向着诹访上社的方向挪去,痛感总在人脆弱时趁虚而入,诹访上社神乐殿那古朴的檐角已经出现在视野范围内,早已丢弃的脆弱情绪在此刻却成为了最大的绊脚石,钝刀剌肉般一下下刺痛着薰的心房。
不行,一之濑薰,你要坚强……你是大家的唯一一道,也是最后一道防线,你的脆弱会成为大家的脆弱,你的软弱也会成为大家的软弱!
歌野她一直那么阳光,一之濑薰,你也可以的!你一定,你也必须可以!
染血的脚印每一步都伴随着剧痛与艰辛,眼前已经开始渐渐发黑,支撑眼皮的力气已经快要用尽,上睫毛不住的触碰着下眼睑,随着前进的步幅震颤着。
神社的围墙已经近在咫尺,在薰迈着蹒跚的脚步进入神社大门的同时,门口悬挂的风铃声响起,在此避难的大家立马就发现了这位逞强中的女孩。
“勇者大人!是勇者大人回来了!”
“呀,怎么伤的这么厉害?快!大家快来帮忙带她去医务室。”
“我来,我这有个板车,大家帮忙把她运到车上来。”
“把我店里的布铺上,快快快,大家帮忙!”
强打的精神再也支撑不住,眼前的黑暗终于占据了全部视野,薰双手惊慌的想要支撑住跌落的身躯,预期之中的疼痛感却没有如期到来。
布店的姐姐温柔的抱住倔强的小孩,大家轻轻的将他们的英雄抱起,小心翼翼的放到临时搭建的“救护车”上。
板车尽可能平稳的向着医务室的方向行进,薰的身躯随着路况的起伏上下颠簸着,紧绷的身躯也在一下又一下的振动中慢慢放松,连痛感也渐渐化作无知觉的麻木。
耳畔众人鼓励的声音就像深海中的气泡的回响,在耳边化作一团团连绵的泡影。意识渐渐离身体远去,还没等到她被人抬下板车,连绵战斗的疲惫便将她暂时击溃。
【休息一下吧,你已经很棒了。】
脑海中传来熟悉的呼唤,周身像被温泉一样包裹,薰就这样沉浸在暖洋洋的气息之中,像婴儿一般,沉沉睡去。
夜色渐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