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蒸汽火车发出一阵刺耳的轰鸣声,滚滚浓烟腾空并迅速弥漫开来,将格雷福斯的视线完全笼罩,他不耐地皱起眉头收回目光。
本想在车站里寻找那位名叫特洛伊的治安官,但此刻看来,这个想法只能放弃。
无所事事的格雷福斯,开始打量起车厢里的环境。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突然意识到,这里的气氛似乎有些异样。所有的乘客们都显得格外紧张,甚至有些——恐惧?
格雷福斯正觉得奇怪,安乔将格雷福斯的‘萝卜’和自己的那匹马送上运货的车厢后,迈着轻快的步伐走了过来,手里还紧握着两杯热气腾腾的牛奶。
安乔把一杯牛奶递给格雷福斯,然后在他对面坐下:“在看什么呢?难道你的老家没有火车吗?”
格雷福斯接过牛奶,轻轻抿了一口后放下杯子说道:“这里有点不对劲吗。这些人看上去好像都很紧张?”
安乔不经意的瞥了一眼,然后耸耸肩说道:“因为下一站,会有几个囚犯会被押送到火车上,他们乘坐这列车去旧金山受刑。跟一群罪犯坐一辆车,正常人都得害怕。”
格雷福斯突然笑了:“那说起来,我也算是个罪犯。”
“我也算是个罪犯,不过我坐完牢了。”安乔苦笑一下,把手里的牛奶喝光。
格雷福斯看见他眼神里的苦涩,装作有些嫌弃的开玩笑道:“哦不不不!你可千万别乘机给我诉说你那些‘光辉事迹’!”
安乔无奈的笑着:“我这个老头也就那点事情可以拿出来炫耀了,你这家伙还不让我说,是想憋死我?”
两人相视一笑,火车也开动了起来。
“其实也没什么,只是一些陈年往事。”
安乔叹了口气:“唉——在处理完那些金子后,我为了逃开大陆军的追查,去了旧金山。我本想靠着我在军队的训练和能力,在那的警局混口饭吃。”
格雷福斯点上根雪茄,他已经猜到后续的发展了:“然后,你遇上了威廉特?”
安乔慢慢的摇了摇头:“更糟——他当年是旧金山的警长,整个警局都是他的手下,当时我们称之为:‘警徽帮’。我投奔的就是他的地盘。”
格雷福斯用鼻子吹出烟,笑道:“这种人能坐到这种位置,我反倒不奇怪了。”
“是啊,在这世道,手上沾着血的人,才能稳居高位。”
安乔那沧桑的面容上显露出不屑的神情,他接着说道:“当时我第一次和他作对,是因为他和他手底下的那些人要求我去收保护费,我当然没答应。老天啊,他们像是贪婪的豺狼和秃鹫,逼迫那些商贩和普通人缴纳保护费,威逼和贿赂旧金山的高层。那些不服从的人,威廉特就派人打砸抢烧,或者以各种方法逼你没法在他们的地盘活下去。旧金山西城区,从平民到那些官员,都无法幸免,那时的威廉特简直就是那里的国王!”
听安乔这么说,格雷福斯突然笑了,因为他觉得有些似曾相识,当年普朗克统治的比尔吉沃特也是一模一样的。
安乔则有些感慨:“后来我带领着那里的平民一起反抗他们。最终,我们成功了,但我自己失败了。威廉特的手下,被我们一个个送进监狱,他眼看自己日落西山,当然不甘心。他这种人就像条疯狗,临死了也要咬下你一块肉。”
说到这,安乔不由得哀叹了一声,右手死死攥紧:“那天,他在一家收养孤儿的教堂里塞了数十个炸药桶,用自己做诱饵引诱我去抓他。我刚到那座教堂的门口,就被爆炸掀飞出去,醒过来的时候,我已经在监狱了。如果不是当时和我一起对付威廉特的平民为我作证,我早就被吊死了——只是那些可怜的孩子——就这么被这小人害死!”
他说着,握住杯子的手青筋暴起,深邃眼眸中的愤怒似火焰般在燃烧。
听完这段故事,格雷福斯不由得对眼前这个老牛仔刮目相看,他举起牛奶,对他敬了一礼:“容我向你致敬,老英雄。”
安乔苦笑着也举起自己的杯子说道:“我谈不上伟大,但是——谢谢。”
两人正聊着,火车已驶出许久,似乎是即将到达中转站,火车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看着窗外的景色,从一片荒凉到一些稀稀拉拉的建筑映入眼帘,格雷福斯正打算向安乔问问这里是哪时,发现这趟列车上有许多乘客,打算收拾东西准备下车,他们的脸色无一不是惊慌和匆忙。
安乔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漫不经心的瞥了一眼车厢内,然后对格雷福斯说道:“这个站叫雷希夫城,以雷希夫监狱的第一任典狱长:雷希夫.哈沃尔的名字命名。这里关押的囚犯,多到旧金山法院五十来年都没审判完。”
格雷福斯冷笑一声:“把罪犯关押在一起,就不怕出乱子?“
这件事格雷福斯可太有发言权了,当年自己被崔斯克那个混蛋背叛,送进比尔吉沃特的监狱,他就是靠着打通监狱里的犯人和狱警,给自己创造越狱的机会。
安乔无所谓的耸耸肩:“能出什么乱子呢?路上你也看见了,雷希夫监狱的外面,那可是方圆一百多公里的荒漠,逃出监狱容易,想逃出这片荒漠那可比登天还难。”
正说着,火车缓缓停靠在了站台,车厢内除了他二人的其他乘客,都慌不择路的提着自己的行李下了火车。
格雷福斯侧头向窗外看去,站台上四个全副武装的士兵,正一脸戒备的盯着十个戴着脚链的囚犯。
这些囚犯无一不是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在四个士兵的催促下,不情不愿的上了火车。
这其中有个囚犯却满脸的轻松,他甚至还在和车上的格雷福斯打着招呼。
“你好啊牛仔,今天这趟火车可是很漫长的。”
他年纪颇高,已经五十多岁出头,有一头乌亚麻色长发,那张消瘦的脸上,还带着善意的微笑。他的身上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囚服,但这件衣服格外整洁,好像刚刚才清洗过一般。
这样的形象实在让人难以想象他刚刚从监狱中走出来,与周围那些蓬头垢面、精神萎靡的囚犯,似乎都很怕他,甚至那些荷枪实弹的狱警,都在刻意避免走在他的前面。
此时,正躲在火车货厢里的威廉特探出头看见这一幕,眼睛顿时泛起一抹惊讶。
“是他?”
特洛伊正仔细擦拭着自己的步枪,听见一旁威廉特略显兴奋的自言自语,他伸出头看向外面询问道:“你认识那个人?”
“老天啊!那可是雷希夫!”威廉特忽然有些幸灾乐祸的笑着:“雷希夫.哈沃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