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咲,真的是有咲,她说得一点也没错!”
的确,心神不安的我打开门后,第一个看到的人就是有咲。此时的我,大概像是摸到了一等奖的心情,心脏砰砰跳个不停,有咲此时的心情和我的一样吗?并不是。相反,有咲看到我的第一个反应居然是害怕,紧接着就露出恐怖的神情,这是怎么一回事?
“呐,有咲,我们一起回去吧?”我尝试向她伸手,有咲总不会不去接吧?
“香澄……”有咲并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到底是什么情况?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直呼有咲的名字?”
突然,从有咲身后挤出来一个陌生的,对我不怀好意的成年女性。她挡住有咲的身子与我对峙,想必她就是让多惠痛恨到极点的,让沙绫担忧到无论如何都不肯透露的“另一个”我。
我一开始是想和她认真交谈的。只要我们可以好好沟通,那么也许矛盾就会很快消失,也许她可能也会帮助我们回到正轨,就像多惠与沙绫那样帮助我,但我忽视了她们的劝告。
“你不能带走她,有咲在我这里很安全。“解释之后,她依然坚定地给出了这个无法改变的答案,我失去了正常交谈的耐心。
干脆趁她不注意,带着有咲逃跑吧。但要跑到哪里,我可没有想过。
“有咲,我们赶快走吧!“我开始朝她身后的有咲亮出信号,期望她可以领会我的意图,从这间屋子里逃脱。我相信有咲没有受到伤害,也相信眼前这个户山香澄没有奇怪的念头,但要是选择纵容眼前的这个“自己”放弃仅有一次的机会,那么我就不再是我。
但事与愿违,有咲看起来没有丝毫逃跑的念头。
“你难道还要继续纠缠下去吗?我不是说过只要时机成熟我就会让有咲回去,没有骗你!”
我讨厌受制于人的生活,从小到大也亦是如此。我很早起就深知自由有多么重要,因此我无法认同她的说法,将有咲置之于外。
况且有咲根本不属于她。
所以我要让本就属于我的有咲回到我身边。
趁她不注意之时,我用全身的力气朝向她的下巴打了过去。
“你这个混蛋……”再次让我出乎意料的是,这用尽我全部力量的全力一击打在她的身上似乎并没有什么很明显的作用发生,唯独使她越来越愤怒起来。
我深感不妙,再次全力挥出一拳,但脚下突然一个踉跄,我的手臂被她狠狠夹住,紧接着她整个身体朝我缠了过来,我感到咽喉处被掐住,眼前是她愤怒又扭曲的面部,看起来十分可怕。
自己的性命,难道就要交代在这里了吗?
我们不断后退,直到撞在玄关的墙壁上,随着她喉咙里的喘气声越来越重,掐着我咽喉的手也开始越来越紧,我拼命用左手挣扎,乱打一气,疼痛越来越剧烈,意识与视线开始模糊,我的左手渐渐瘫软下去,无力地垂下。
死亡慢慢朝我逼近,而我什么都做不了。
“有咲……救……救我。”有咲拼命拽住她的胳膊不放,不断击打。但这一切毫无作用。
模糊的视线里好像突然出现一个新的人影。
“姐姐。”
随着人影开口,掐住我的手立刻松开,她惊愕地将身子转到了人影说话的地方。
我像一块软泥无力地瘫坐在了地上,双手护住咽部大口喘着粗气。
眼前的陌生人……究竟是谁?而那一声姐姐是对谁说的?
“果然还是应该叫你户山香澄吧?毕竟我们早就断绝关系了诶!”陌生人用一种不可思议的挑逗语气说话,她扎着长马尾,头发染成了褐色,做作的笑容和姿态都使人十分不适。
“喂,你说对不对啊?“她的视线转移在了我的身上,望着我气息奄奄的样子,她嘴角勾起,继续说:“是你们倒霉,才落到这个讨人厌的下场,难道你觉得是我救了你吗?”
“明日香,你给我把嘴闭上!她们的事轮不到你来插手……”
“是吗?那么,我和姐姐的约定就要作废了哦?”
眼前被称作明日香的女性,在她的眼中是什么样的存在?总之似乎是很恐怖的一个存在,她的注意力现在全部都转移到了明日香的身上,她们难道是姐妹关系?在这个离奇世界,似乎也可以成立这样的关系。
她口中的约定似乎极为重要,另一个“我”从刚才开始就不断含糊其辞,试图转移关于所谓“约定”的话题。
我身体虚弱,一时半会无法起来活动,有咲则是半蹲在我的身旁,似乎被这一对峙看入了迷。
“话可说在前面,无论姐姐怎么说,违反了约定这件事在我们两人之间已经心知肚明了吧?好,作为惩罚……”
明日香从口袋里拿出类似针管的细长物体,然后——猛地朝她扑了过去。
她躲闪不及,被刺中了脖颈。药效似乎逐渐起了作用,先前癫狂模样的她慢慢合上了眼,瘫倒在了明日香怀里。
想不到居然被她这么轻易的解决——她果然是来帮助我们的吗?
“那个……谢谢你,救了我们。”有咲缓过神来,替我道谢,可明日香做作的笑容依然挂在脸上。她随意地,仿佛是丢垃圾一般将失去意识的香澄丢在地上。
“为什么要谢我?那是你们自找的。”
言语里毫不掩饰恶意,就像一把上好膛的火枪朝我开火。
“知道了就赶紧滚到别处去,碍事。”
身旁的有咲气得发抖,不过她强压怒火,将我慢慢扶起来。我紧贴着有咲的腹部,感受到了她怒火的强烈。
明日香说完后,就开始处理起了眼前的惨状。她毫不顾忌香澄的感受,抓过她的手,像是拖走一具尸体那样一路拖回了房屋里。做完这一切,她又朝着我们露出一个阴森的笑,将门关上。
对我来说,刚刚经历的一切,如同电影一般夸张。我无法用常理去判断刚刚发生的一切,也无法用逻辑推论一切发生的原因。如今的状况更像是——它发生了,正好发生在我无法控制的领域中,我无法掌握属于我自己的主动权。换句话来说,我正在被推着走。
不过我与有咲暂时脱离了危险,这是不幸中的万幸吗?
“香澄,没问题吧?”
“没问题,话说,她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个……”有咲面露难色,沉重地对我说:“这些事,等我们安定下来之后再说可以吗?香澄,带我回去吧。”
没错,现在最关键的最紧要的事,就是赶快回到我们原来的流星堂中,在这个和我们毫无相关的世界里,不要多想,不要多问,就能最大限度的避免麻烦找上门来——牛込里美临走前如此对我说,不过对于她的说法,我总是感到半信半疑。
一味地信任她,究竟是对是错?
“香澄!”
是多惠,花园多惠突然从远处大喊我的名字,究竟是怎么回事?
“香澄,喊你名字的那个人是谁?”
我到底该……怎么解释给有咲听,然后,该用什么样的态度来面对多惠?
我心乱如麻,紧紧握住有咲冰冷的左手不放。
花园多惠,在另一个世界里的,与多惠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虽说同名,但她们的性格方面却不相同。我印象中的多惠,性格究竟是……
也许是待在这里太久的原因,我有些记不清楚,我们在原来的世界里究竟做了什么?
我们在原来的世界里所做的……究竟是什么?
“香澄,你倒是起点反应啊,我在远处叫了你好多次了!”
我现在身处的这个地方,对我来说有着什么意义?
仔细看去,斑驳的树影洒落在远方,多惠正如同想要焦急地去覆盖树影一般跑来,每跑一步,影子就抖动几分,我不禁看入了迷。
对我来说,刚刚的一切也只不过是人生当中的一个刹那,差点被杀死又如何?只要我现在还活着,就一定会有什么等待着我。
而且,我也要鼓起勇气去面对。
“香澄,她越来越近了,没关系吗?”
去面对我人生当中的一次插曲。
“没关系,她是来帮我们的”
鼓起勇气去面对这一切,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我与现在的我相差无几,因此也就不需要畏惧,我很想去当面告诉她:你和我明明是一样的。
将这一切传达出去之后,她的内心会有怎样的变化?对于我来说当然是看不清摸不着的,但是我的决心一定不会毫无作为。
“有咲,我们过去吧。”我握住有咲的手,慢慢向奔跑中的多惠靠了过去,在这炎热的阳光下,我选择了与之前截然不同的道路。
于是,我们回到了山吹面包坊。如眼中所见,店铺与上次拜访时相差无几,我隔着被擦得闪闪发亮仿佛没有一丝灰尘的玻璃张望,外面的街道上也没有多少行人。山吹沙绫怎么样了?这才是我此刻要关心的问题。
“香澄,沙绫在静养,待会过去的时候不要大吼大叫,听到了吗?还有你……你真的就是市谷有咲?但我要你好好听着……”
“多惠,有咲知道该怎么做,你不用再重复一遍了。”多惠用半信半疑的目光在我们的身上反复交替。
“暂且就这么认为吧。”出奇的是,她并没有像对待我一样为难有咲,多惠对我究竟有什么意见?
来到二楼,对我来说依然是熟悉的景象,多惠小心拧开门把手,将门开了一道缝之后就朝我们挥手,似乎是在招呼我们赶快进去,我和有咲一起走进房间里,多惠并没有跟上来。
“所以你就是市谷有咲?”
“初次见面,但是你们为什么都认识我?香澄,你有跟她们说过关于我的事吗?”
有咲不明白是正常的,正是如此,我才需要将有咲带到这个地方,解释清楚。
“沙绫,你能再为她解释一遍吗?拜托了,有咲好像什么都不懂。”
我耐心地站在一旁,有咲则是努力瞪大眼睛,安静地听着。
“你说的这些都是……呐,香澄,她说得都是真的吗?”
“至少沙绫不会骗我们,你就放心相信吧。”
“但我听那个香澄说……如果现在回去的话,我会和这里的有咲一样,在十六岁的时候死去……这是不是真的?”
“喂,这一点都不可能发生!”我焦急地大喊,想借此努力抹除另一个自己带给有咲的影响。
“我不清楚……完全不清楚,我甚至连你们是如何来到这个世界都不清楚……对不起,我只能给你们提供这些了。”沙绫沮丧地摇头,似乎对自己的无能为力非常内疚。
毕竟我们来到这里与她毫不相干,可为什么沙绫会是一副十分在意的样子,并且想要尽力帮助我们呢?她似乎隐瞒了许多关于这个世界的……更严格地说,是关于这个世界中的poppin‘party,是的,是由她们所组建的乐团的解散理由。
乐队究竟为什么解释?直到现在她们也没有告诉我答案。
“也许……你们可以去找牛込里美说不定她会知道些什么……因为……因为里美已经在三天前告诉过我你们会来这里。”
所有线索都指向了牛込里美。也就是说,要想解开我们身上的秘密,就必须求助于她。
“我知道了。沙绫,那我们要怎么能联系到她呢?”
“放心吧,她给你们留下了电话,这里是一些零钱,你们可以去街上的公用电话亭联系她。”
公用电话亭……怎么看也是个在现实中稀少的古董东西,难道在这个世界中,它可以派上用场吗?
“其实我还是希望你们能尽快回去,如果可以的话……香澄现在就去动身怎么样?”沙绫开始催促起来,我毫无拖延的理由,只得答应。
“沙绫,我还有最后一个不得不问的问题。”
“什么?”
“你知道乐队是为什么解散的吗?”
“如果我知道的话,也许乐队就不会解散了呢。”沙绫苦笑着,缓缓对我说出了她认为的理由。
到头来还是得到了这样一个遗憾万分的答案,如果是我,可以将它改变成自己所希望的模样吗?
“我们走了,保重。”与沙绫打过招呼后,我默默牵着有咲的手,与多惠一起离开这个充满遗憾和失望的面包店。
“香澄,为什么你就这样走了?她们也很需要我们的帮助不是吗?”在属于多惠的房间中,有咲担忧地向我倾诉她那不切实际的想法。如果要说实话,我当然不想帮助任何人。原因已经显而易见。可有咲却坚持一贯的好人态度,必然会受到伤害。
“有咲,我们没有能力再去做多余的事情了,我们要尽快赶回去,回到属于我们的氛围里。我们与她们之间可没有任何关系,她们想要帮助我们……纯粹是看在牛込里美的份上,不是吗?”
“可是……她生着病,得有人来照顾才行!”
“那个人也不必是有咲,真是的,我到底要说多少次你才能明白?”我的语气不由得暴躁起来,为什么我会如此缺乏耐心?
我颓废地用枕头埋住自己的脸,独自叹息起来。有咲坐在一旁,朝向有阳光的一面发着呆。
“我先去联系里美吧,毕竟这是我们最后的办法了。”
“你自己去吧。”有咲仿佛闹起了脾气。
“那就在这里等我回来,有咲,我真的很担心你又一次消失。”
“担心……所以你就这样做吗?我对你很失望。香澄,自从我们见面之后,你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既自私又没耐心,你明明不是这样的人!”
是吗……我到底什么时候产生了变化?
“那我出门了。”留下一句告别之后,我快速走出了多惠的家。再说一遍,我当然不想和她们继续扯上关系。虽然她们给予我们帮助,但这不代表我会充满感激。相反,我无数次幻想着自己回去,回到自己熟悉的家,学校,还有伙伴身边。我和她们之间总是有着一处不可逾越的深沟——我依然是高中生,而她们却变成了大人。
绕过一个转角,我很快就发现了沙绫口中的公用电话亭,它的模样与我在原来的世界中见到的模样相差无几,因此我很快摸索到了使用方法,投进硬币,然后在记忆里揪出她告诉我的电话号码,按下拨号键。电话机嘟嘟地响了起来,我忐忑不安,身上有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
“你是谁?”电话突然接通,我不由得握紧话机,手心貌似也出了汗,黏糊糊的。
“我是你答应过要帮助的人,这个号码,是我从沙绫那里听来的。”
“原来是小香澄啊,最近过得还顺利吗?”
“托您的福,我找到了有咲。”话虽如此,我真的有必要感谢她吗?
“当然,事情没出意外就再好不过了。那么,小香澄要和我说什么?”她仿佛是明知故问,非得要我说出来才肯罢休吗?!
“我和有咲必须要回去……请你帮助我们吧。”
“我说过,我一定会让你们回去的。但是……我改变主意了。”
“改变主意?不,你为什么要改变主意!我们之前明明说好了……”
“我改变想法了,我有话要对你说。”
“你好像就根本没有想过帮我们回去……我为什么要听你的……听你说话?”
“我会告诉你回去的办法,所以赶紧过来,路线我会告诉你。还有,不要把你的市谷有咲带过来,有些东西还是不要让她知道比较好,明白了吗?”
电话就这么被挂断了。
“有咲……我该把这些告诉有咲吗?”
自言自语过后,我还是打算将这一切隐瞒起来。我也许与有咲产生了想法上的分歧,不过自己并不打算尝试说服有咲或是改变自己。总之先沉下心来去做,之后将一个正确的事实摆在她的眼前,再去向她解释,到时就不必再耗费口舌,因为所谓的事实是任何想法都无法撼动的铁律。
现在来看,担心这点是不是已经太迟了?我按约定到了牛込里美所指示的地方,这里是一处偏僻的商业街,虽然看着有很多店铺,不过人流量却很少,她约定在这里也许就是这个原因。我细细打量着前方连成一片的,花花绿绿的各式店铺,想借此打消自己紧张的情绪。我应该和她说些什么?怎么样才能使她帮助我们?我思考着如此烦心的问题,心头仿佛结成了一个牢固的绳结。就在这时,我从正前方发现了她。虽然她穿着连帽上衣,而且带着卫衣的帽子,可我还是从纤细的体型上一眼认出了她。
“久等了,我们走吧。”她朝我打了个手势,然后便直接拉住了我的胳膊向前走,我不由得脚底踉跄,内心生了很大的气。
“你干什么,我们还没到这种程度吧?”
“难道说香澄是见外了?我明明对你很熟悉哦。”
我没有反驳的想法,便不再开口。里美好像知道我不会再反抗似的,直接握住了我的手。
“你喜欢这样吗?还是觉得自己走更好?”
“哪样都可以,不过我们碰面的目的不是这个吧。”
“我当然知道,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聊吧,好吗?”我默认了她的说辞,任由她将我带往任何地方。
目的地是一家快餐店,准确来说就是麦当劳,它和我记忆中的没什么区别,也许不同的世界中也有相同的事物。
“有些时候为了便宜,方便,这里就是最好的选择。”
里美如此说着,带我进入了开着冷气的店内。我们随便找了有沙发的地方坐了下去。店里人很少,服务员看起来悠闲地注视着我们,我并不习惯这种随意的目光。
“你要吃点什么吗,我请客好了。”
面对如此大方的待客,我深知继续推辞下去反而会侮辱到她。所以我不再犹豫,选了一些小吃指给她看。
“就是这些,所以谢谢你的款待。”我坐着向他鞠了一躬,感觉上不怎么正式就对了。
“所以,你到底要和我说些什么?”我开门见山,问出了我与她见面以来一直疑惑的想法。
“香澄,我知道你很难听进别人的话,常常按照自己的想法一意孤行。不过我希望你还是要考虑一下,想要回去简直难如登天,而且没什么意义。”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从里美的话里得到的都是失望,还夹杂着些许不妙的预感。
“我很清楚,沙绫她们为什么拒绝告诉你关于五年前的更多细节,而且我也认为不告诉你是聪明之举。我约你过来就是想让你放弃所谓的回去一说,好好在这里生活下去。”
我……当我听到这样残酷无比的话时,心中有什么东西在逐渐崩塌。那是自己绝对无法接受的未来。
“你这样说,是想让我忘掉大家?”我记忆中的大家绝对不是现在的这一副模样,和这个世界中的“大家”相比,她们是更加具体的存在。
“那样有什么意义?香澄,就算你回去了,你们还是会长大,不可能永远停留在当下最快乐的时光里。你们一定会经历很多痛苦又麻烦的事情,也许比我们所经历过的还要惨烈,为什么你就不能明白这点呢?与其去经历那样的痛苦,扭曲记忆中的快乐,不如彻底停止在那个时刻,而且你也会永远铭记在心。”
里美她当然说的很有道理,我也当然可以理解她说出这些话时抱持的感情。但是这种情况对我来说就如同地狱,我绝对不可能会选择这种方式生活,
“我不会放弃的,我要和大家一起渡过你所说的困难。所以,请你让我和有咲回去。”斩钉截铁地说完之后,我坚定地注视着牛込里美,期望她能够改变想法。
“果然行不通啊。”她露出苦笑,似乎放弃了对我的劝说。
“五年前那个让有咲离世的凶手,就是户山香澄的父亲。”
“事故初步被判定为一场交通意外,不过随着调查深入,他们发现汽车被人动了手脚,导致刹车失灵,所以发生了意外,但因为太过巧合,警察们也没有去继续调查,最后也就不了了之。这就是你想听到的真相,对吗?”
“那为什么你知道刹车被人动了手脚?”我胆战心惊地问出这个自认为可怕的问题。
“因为,我一直就在为她的案子四处奔波,知道一点内幕消息也很正常吧?这场事故成为了我们解散乐队的导火索,这一点是无可置疑的。不过户山香澄却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所以就变成了现在这副可怜模样。我希望可以借助恰好出现到这里的两位的力量,帮她振作。当然,你们的出现也或多或少让大家相信了几分,如果再加上我的解释,说不定大家还会回到当初。”
“那有咲呢?你难道根本就不在乎她吗,如果让她知道这些事情,她会……”说到这里,我突然意识到了自己的想法可笑至极。明明自己知道了真相,却想要去欺骗自己最重视的人,此刻我终于明白了沙绫的闭口不谈和多惠的转移话题意义何在,自己一再地伤害她们,她们却仍然愿意帮助自己。
“有咲是我们的希望,只有她的出现,才能让户山香澄重新振作起来。我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我对她足够了解。”
“那么,我们回去的方法究竟是什么?”
“很简单,解决大家在五年前那个挥之不去的阴影,你们就会自然而然的回到最初的地方,如果你不相信,那么之前的所有努力都会沦为泡沫,想要回去,首先就应该相信我。”
听起来就像是奇幻故事里的设定,彻底颠覆了我的认知。不过我已经毫无选择,为了回家,我必须抓住她所说的一丝希望。毕竟失去希望的感觉简直生不如死,我也绝对不想沦落到那个下场。盯着她严肃的表情片刻后,我直接答应了她。
“那么有咲的想法呢?你不尊重她的想法,反而直接承担了自己无法承担的责任,你打算怎么跟有咲坦白?”心底里的声音无情批判着我,不过我早已想到一个绝对无可替代的解释:一切都是为了有咲。
做好准备后,我和里美达成共识,准备去让有咲再次和她见面。为了有咲,我不得不这么做,只不过是让自己负罪感削减的说辞,真的能帮助到大家吗?我如此想着,与里美一前一后向着多惠家赶去。
对着香澄发泄完自己的脾气之后,我很快就感到了后悔。明明有更好的解决方法,却随意听了情感的驱使,最后酿成大错。不过只要好好反思,香澄应该会原谅我的。她临走前说过自己要去找那个神秘的牛込里美,不过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香澄依旧没有回来。是遇到什么难缠的事吗?不过照目前的情况来看,现在的我起不到任何作用,只能一个人胡思乱想。记得奶奶曾经教导过我世上没有后悔药这句话,可是当初听腻了的教导在如今看来却又有些怀念,真是讽刺。
我对香澄口中的牛込里美感到陌生,也没来得及像香澄询问。她如同游戏中的幕后角色,不断在重要的场合留下踪迹却不见身影。要找到她,或许只能在一切真相大白时才能实现。我有些颓废地坐在花园多惠的床上,这种不入眼的坐姿会拉伤我的脖颈。小心翼翼的扭动身子之后,我打算去外面稍微散散心,经过那件事后,我也不敢随意外出,几乎都是躲在多惠的房间中度日,而她们也没有觉得厌烦,反而很关心我,因此才萌生出报答沙绫与多惠的想法,可我说给香澄听之后却遭到了强烈反对。我不了解这是为何,难道就不应该感谢她们的所作所为吗?强烈的焦躁浮上心头,意识到之后的我赶忙披上沙绫为我准备的衣物,想要出门散心。我打开大门,却看到门前站着一个人,她只是背对着门,好像并不在乎她背后站着的我。
我关上门,她就巧合似地转过了身。
是那个救了香澄的人——这个世界中户山香澄的妹妹,户山明日香。
“你好,请问有人在家吗?”她露出一个狡黠的笑,仿佛带着几分嘲弄,明日香带着一顶黑色的棒球帽,她深褐色的马尾如同瀑布一般从帽孔中流出,她的打扮让我十分陌生,好像是刻意为了让人认不出来才这么穿。
在之前,我与户山明日香就没有多少交集,只知道她是一个学习用功,待人也亲切的学生。可是在这里,她染了头发,态度也变得粗暴,我不禁开始害怕起来。
“我认识你,谢谢你救了我们,不过你为什么会这样问?”
“里面住着哪些人?”她好像根本不在乎我说的话,继续提了刚才的问题,我不禁感到几分恼火。
“我们,还有花园多惠,你究竟想要干什么?”
“你把门打开,我要跟她们说话。”明日香用一副令人讨厌的命令口气朝我开口,即使我不太在乎她的目的,却还是觉得火大。
我冷漠地瞪着她,继续保持无动于衷的态度。
“你是耳聋了吗?快把门给我打开!”
虽然有些害怕,可我还是继续装出无所谓的模样,用外强中干形容我再合适不过了,自己就是没办法乖乖认输。
“好,你之前在玄关门口看见了吧?听着,你要是再不听话,我就会用对付姐姐的办法来对待你,你明白是什么意思吗?”说完后,明日香将手揣进衣兜里,慢慢朝我走来。
“停,好了!我给你把门打开……”我再也支持不住,用多惠留给我们的钥匙打开了门。
我乖乖跟在她身后进了门,自己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屋子里只有我和她两人,倘若她图谋不轨,我应该会再次陷入到麻烦里。从现在开始,我愈发后悔向香澄发脾气了。
“如果你能乖乖听话,我是不会伤害你的。”明日香进门后看起来比刚才轻松许多,她没有脱鞋就坐到了沙发上,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和你一起的那个人去哪了?”明日香用锐利的目光看着我说道。
“有事情要做,我不能告诉你。”
她叹了口气之后便将整个身体埋进沙发里,随后朝我挥了挥手说道:“倒杯水过来,我有话要跟你说。”
虽然很不情愿,但一想到她刚刚威胁我的那副姿态,我还是帮她倒好了水,递到了她的手上,内心困惑不解盯着她那放松至极的模样。
“你到底要干什么?虽然你救了香澄,可这不代表你就能对我们肆意妄为了!”
“被姐姐掐住的那个人也叫香澄?哈哈,真是个天大的巧合呢,你觉得呢?”明日香尖锐的笑声回荡在房间里,我不由得握紧双手,戒备地盯着她。
“你想逃避,想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可你瞒不过别人,难道你当真不知道我来这里的理由?”她稍微挺直了身子,眼中满是不屑与蔑视。
“那件事……我没有在逃避!只是……”
“只是什么?事到如今你倒不想承认自己对姐姐做过的一切了吗?”我想不到能用来反驳的话语,如果她没有出现,只凭我恐怕是无法阻止事态继续恶化下去。我没有预料到自己苟且偷生一般的做法会招来如此沉重的代价,我痛恨差点害死香澄的自己,也痛恨造成这一切的“户山香澄”。
明日香淡然一笑,似乎已经洞察到了我的想法,她突然站了起来,恶狠狠盯着我说:“我不清楚你们究竟是谁,也没有兴趣了解。我要你们做的事很简单——跟那个倒霉蛋现在就离开这里,并且不要再回来了。”
“你!这是……”我哭笑不得,明明自己费尽心思想要达成的目标,却被别人用威胁的语气说出,实在是让人喘不过气。
“抱歉,我做不到,而且想让我们离开也需要准备不是吗?如果你愿意帮忙,我们很快就会如你所愿,你再也不会看到我们出现。”
“我?你想让我帮忙?你是从哪里来的底气对我提出这么无耻的要求?按理说,即使你们不情愿,我也有自己的办法让你们消失,只是我不想那么做,而且做起来也十分麻烦。事到如今,你不会觉得我只是来和你玩过家家吗?”
“别开玩笑了!如果你非要赶我们走,也要有个理由才对!不由分说就来到别人家里,你究竟打着什么算盘?”我对她这样决定的理由一无所知,但我不会忍耐她轻浮的态度。
“姐姐一直说要见你。”明日香镇静地开口:“不管我做了什么,说了多少安慰话,都改变不了姐姐的想法。明明我才是她最亲近的人,可这一切全都被你这个家伙搅乱了!”
她想和我一直生活下去,可这一切难道不是一场闹剧?我根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那个香澄却千方百计地劝我留下,她只不过是满足自己的私欲罢了。
“我不清楚你们究竟干了什么,让姐姐受了这么大的刺激,她反复念叨着五年前那个悲剧……明明姐姐才是受伤最深的那个!”
“五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你就不能直接告诉我?”
明日香冷笑了几声,然后无奈般的摇了摇头。
“跟你没关系。”她冰冷的拒绝了我。
为什么大家都只字不提五年前发生了什么?我不明白,既然不愿意提起来,为什么又会反复强调?
“你长得像姐姐五年前去世的朋友,就是因为这个才让姐姐她心烦意乱,什么也做不好!如果能让你消失,姐姐就能振作起来,恢复之前的模样了。她的话不禁让我感到脊背发凉,难道她之前对户山香澄的态度全是伪装?既然明日香很期待她能振作起来,可是那样的方式只会让她越来越坏。
“如果你告诉我五年前发生了什么,我们就立马离开。”我想借此作为交换条件,得知五年前究竟是什么让她整日颓废,沦落到那副模样。也许知道之后就能帮助她,让大家重新恢复以往的关系。
明日香突然狠狠推了我一把,自己来不及反应,撞倒了一旁角落里的吉他。
“你很碍事,知道吗?为了让姐姐恢复正常,我必须要把你们赶走。花园多惠到底是怎么想的,允许你们住在这里!简直是……”
“是我提议让多惠收留她们的”就在此时,房门被人突然打开,看不到面目的来者似乎是站在玄关喊出了这句话,她的声音对我来说十分陌生,有种冷酷的感觉。
终于得救了,正当明日香继续靠近我,打算强行驱赶我时,门外的声音让她僵在原地。
“有咲?你没事吧!”香澄急冲冲跑了进来,拉着我的手一起跑到了玄关,我们躲在说话的那个陌生人身后,不知为何,我对那个陌生人有一种异样的感觉。
“有咲,这位就是牛込里美。你知道吗?她已经愿意帮我们回去了!”香澄在我身边悄悄耳语,仿佛我们在做一件见不得人的事。我再一次被香澄所救,她总是那么及时,我不禁产生了立刻道歉的念头。
“香澄,之前的事是我做的不对,你能不能……”
“我完全不觉得生气哦,有咲,你根本不用道歉。倒是你没有被她伤到吧,没关系吧?”
“我没事,如果香澄再晚一步,我可能就被她……”我看着香澄因为过度关心而担忧起来的面孔,萌生出了害羞的念头。想到这里,我紧握香澄冰冷的手,以后再也不要分开行动了。
“没关系的,有咲!之后的事就简单多了,我们一定会回去的,你也很想回去不是吗?大家可能都很着急,我们得赶快行动才行!”
“嗯,我知道了。”当时的我究竟在想什么,也无法去回忆了。但有一类似幸福的感情在心中回荡,我对我们的未来充满信心,甚至开始考虑起了回去之后的事。
“里美?你为什么要……”明日香瞠目结舌的疑惑表情令我相当痛快,但更多是对香澄的感激和欣喜。
“户山,这件事比你想的要复杂的多,我知道你想让姐姐快点好起来,可你也没有必要赶她们走,她们恰好是来帮助你的,我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目的。”
似乎由牛込里美出面,明日香的态度也改善了许多。她收起之前的嚣张态度,换了一张温柔面孔。
“对不起,我知道了,刚刚那样对待你真是抱歉,你可以原谅我吗?”
“我……没关系。”看着牛込里美温柔的笑容,我被迫说出了违心之言。其实自己打心底里讨厌着户山明日香,只不过是因为里美才不得不改变态度,想必她也是这样认为的吧!
“这样就好,现在我们得去一趟户山香澄家。明日香,你对自己姐姐有把握吗?”
“当然……如果姐姐不听话,我就让她安静下来好了。”
“你就是市谷有咲?我是牛込里美,之后就多多关照了。”她向我投来一个神秘的微笑,似乎对我关照有加。
露出尴尬的笑容过后,我们一齐围绕在客厅里讨论了起来。最终,我还是要再去拜访那个想将我永远留在这里的“户山香澄”。
“有咲,没关系吧?”香澄对我投来关切的目光说道,“如果她又动了伤害你的念头,我们会阻止她的。”
“嗯,其实……我一开始也是打算去劝说她的,只不过她丝毫听不进我的想法。”我烦恼的不是自己会受到伤害,而是该怎样去劝说一个在五年前遭遇创伤,留下不可磨灭的心理阴影的她。我没有把握改变她的想法,可我觉得至少该做些什么。
“香澄,你也打算帮助她吗?她可是差点把你……”
“我知道,不过我已经下定决心打算改变大家了,有咲,我们有了她们的帮助之后,或许真的可以改变现在的局面!”香澄兴奋地打断了我的劝阻,她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正在为了冲向那个目标而不断努力着。虽然莽撞,可这才是我所熟悉的那个香澄。所以,我也得拼尽全力才行。
“嗯,我明白了。谢谢你,香澄。”之前的种种担忧全部散去,我也对未来充满了十足的信心与把握。
但说到牛込里美,我总觉得事情好像没那么简单,但也不敢向香澄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