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握着冰冷的微微发出寒光的它茫然蹲坐在浴缸中,冰冷的水流使我肌肉抽搐,牙齿打颤。
但这一切和她相比,所带来的痛苦是微不足道的。
浴室中只有水珠滴答滴答的清脆声音,房间里寂静得像是一片阴森黑暗的广阔森林。
我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记不清,也不想去回忆。
就让它沉寂在时间里去吧。
许久,当我适应了刺骨的寒意后,我就不再犹豫。害怕,恐惧之类的感觉都被抛到九霄云外,只要一想起她的面庞,我就发觉自己无比幸福。
因为,我马上就要见到她了呀。
我抬起手,细细注视着自己手腕上一个个青绿色的细线。
刹那间,又是一股恐惧感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不可以!
什么不可以?
我脑海里再次开始构造着她的面庞,如果意外没有发生,她如今会是什么样子呢?
是她给了我勇气,只要一回忆起她的身影,我就会下定决心去做。
我咬紧牙,闭着眼狠心划了下去。
好痛,好痛啊!
我的手臂控制不住地颤抖,染红了浴缸中无色透明的充满消毒液气味的水。
不可以!
什么不可以?
我已经去做了。
虽然有强烈的疼痛感撕扯着我,虽然会被冰冷的刺痛所折磨。
但我丝毫不会惧怕。
因为我脑海中,始终都充斥着她的身影,她的一切。
我又怎么会害怕呢?
许久,疼痛感渐渐消散,睡意也渐渐爬上我的躯体。
当我醒来后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件事物,一定会是你吧?
……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哭泣?
脑袋昏沉沉的,泪滴止不住往下流淌,我蹲坐在地上狼狈不堪。
究竟是什么事让我哭成这副落魄的模样?
“这是……”我呆呆看着眼前的废墟,突然回想了起来。
眼前的废墟,本应是完好的流星堂才对,可如今为什么变成了大大小小的瓦砾碎片?
我用力抹了抹自己的脸庞,手臂上传来了凉丝丝的触感。
为什么……我的家会变成一片废墟?
怪诞……我可以这么来解释吗?之前曾读过的小说中也存在过类似这种现象,主人公怪诞离奇的经历令我后背发凉,所以读过一遍后我就将那本书放进了地下仓库中,那本书现在还在仓库里吗?想到这里,我按耐不住自己的好奇心,终于从之前的错乱状态清醒过来,头脑也好像变得无比清晰。
也许我倒要感谢刚刚大哭一场的自己。
我站起身来,决定将这些怪诞弄个清楚。我重新走进去破旧的地下仓库,楼梯又发出吱呀吱呀的讨厌声音,我小心翼翼护着身体,避免一脚踩空从而摔下去。之前香澄打开的电灯依然散发着亮黄色的暖光,我这时才好好审视了一下自己的地下仓库,不久之前使用过的的乐器与音响现在都消失不见,书架的空隙上居然有了蜘蛛网的存在。我急忙四处环视,想找出蜘蛛的影子来,可是搜寻了半天又徒劳无获,我心里有一种莫名的恼怒感。
看来那本小说也随着怪诞的变化消失不见了。我不甘心,于是用力伸手一挥拍掉了恼人的蜘蛛网,手上出现一种仿佛被绳子束缚住的不适,我不断搓手抵挡,才没有让它得逞。
我顺手将电灯关掉,重新上到了厚实的地面上,此时我才注意到了晴朗又蔚蓝的天空,宛如棉花糖的**懒洋洋浮在它身上,好像它从不排斥它一样。我朝天空望了一阵子后,才打消掉之前莫名出现的恼怒。
现在我要做些什么?
奶奶也消失不见,她到底去了哪里呢?
诶……这时我才注意到自己的一个不可原谅的疏忽——我竟然会和香澄分头行动。
那家伙只要稍微放任一下,就会做些不计后果的事情出来。虽然大多数对大家没有坏处,有时甚至会独自做出了不起的事情来,可我依然不放心让香澄独自一人去做。
这个麻烦的家伙,真是让我操心!
不过,这也正是我喜欢她的理由,这样的话语也只有在心底才能流畅地表达。如果要我传达给她的话,一定会变成像往常一样的慌乱掩饰吧。
当时分开的时候,香澄究竟说了些什么呢?因为当时不顾一切的悲伤,我并没有认真听清楚香澄的嘱咐,只是一个劲的傻哭,我发觉自己竟开始怪罪起那个大哭一场的自己了,真是差劲。
不过香澄分头行动的原因也只是回到她那个同样珍视着的家吧,既然如此,我只要稍快一点赶路,就能找见她了吧?
心头的疑惑被如今立下的目标瞬间拍灭,我重新坚定了起来,迈开步子赶去香澄的家。
等找到她了,再谈论一下流星堂的事吧。
我就这样出发了。
一路上,原本遍布的星星贴纸也被我所认为的怪诞影响而消失不见,我并不大惊小怪,既然一切都是因为怪诞而变化,那么找出怪诞的源头来事情就会迎刃而解。与香澄一起联手的话,事情就一定会解决,我不打算麻烦大家,因为我最重视的,最需要的人也只有香澄。
街上人很少,可今天明明是工作日才对。我摸了摸裙子上的口袋,可里面什么都没有!
之前的信去了哪儿?
香澄来捣乱的时候,我把信顺手塞到了裙子的口袋里,随后我们就出现在了那个漆黑的地下室里。如果是香澄碰巧拿到了信件的话,那么……
“啊!”不好,我撞到了一个黑漆漆的东西。
因为一直在回想之前的经历,我并没有专心看路,于是就发生了这一幕。
“你这家伙在做什么啊?!”被我不留神撞倒的陌生人大声吼道,看着她手中提着的塑料袋飘落到地上,当中的东西也洒落一地,我意识到她好像是刚刚从我侧面的便利店走出来,因为两人都没有丝毫防备才撞了个满怀。她蹲坐在地上,用一种几乎是愤怒到极点的声音向我怒吼。我愣住了,她身穿黑色上衣,不如说她全身上下都被一种颜色包裹着。因为黑色棒球帽的缘故,我没有看清她的脸。而当她愤愤地摘下帽子时,我惊呆了。
她是……户山香澄?怎么可能!
她披头散发,完全与之前见到的香澄不同,她的眼圈发黑,皮肤也透露着一种独特的惨白肤色,模样像极了一个营养不良的病人。尽管如此,我内心却十分确信,确信着眼前的她就是那个“户山香澄”。
香澄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她摘掉帽子瞪了我一眼后,便又重新戴上,站起身来收拾地上散落的物品。其中大多数都是速食食品,有泡面,白饭之类的加热快餐。我很好奇,为什么香澄会突然买这些没营养的垃圾食品,我望了望侧面的便利店,它有着一块墨绿色的方形招牌,上面的名字是我从未知晓过的陌生事物。这家奇怪的便利店与突然出现的香澄有何种联系吗?
我搞不清楚,一股无名怒火又窜了上来。
“我才要问你呢!香澄你这个家伙在这里做什么啊?明明已经回自己家了,为什么还要换一身衣服,画个可怕的妆来捉弄我??”我越说越激动,甚至出乎意料地流出了泪水,“你说话啊……明明我这么担心你,你却想着来捉弄我,你说……你说啊!”
我愤恨地抹掉再次涌出的泪滴大声质问她,气势不输刚刚香澄对我的捉弄。果然,她的表情僵住,就这么直勾勾盯着我,手中刚要捡起来的包装盒又再次掉落下来。我给了她应有的惩罚,不禁暗中有一些得意。
她只是盯着我,没有任何反应,仿佛就像一座用肉体打磨成的雕像般纹丝不动。空气中传来令我燥热难耐的沉默,内心难以再继续坚持,于是我主动打破了沉默。
“那个……”我刚想向她为我过激的反应解释,香澄却率先开了口,仿佛一切都被提前设计好般巧合,我内心逐渐变得不安。
“有……咲……”
她如梦呓般断断续续说出我听不懂的话语,时间相隔之长足以消耗掉我为数不多的耐心,我仔细倾听着空气带来的她的微弱声音才辨别出那是我的名字。香澄会有这个奇怪样子,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面庞上划过两道细长泪痕。
为什么……哭了?
是我捉弄过头了吗?
虽说我刚才的所有反应都是以捉弄香澄,好好惩罚她一下作为前提。不过我以假乱真的模仿好像真的伤害到了她。
要怎么办……
我最不愿做的就是向她道歉,并不是难为情,而是有着其他原因。
事到如今,唯一的办法好像也只有道歉了,我后悔自己刚刚不成熟的做法。
看来,以后面对香澄还是更坦率一点才好吧。
“你这家伙……不要哭了!这次就算是我的不好吧……”我上前扶住了香澄,她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目光盯着我看,明明不可思议的是我才对,可为什么她反而成为了“受害者”一说?我也没心思去在意了。为她拭去了眼睫毛上饱满的泪珠后,我不断继续编出一些安慰的话来,试图安抚她现在看起来十分不稳定的情绪。真是的,香澄会哭到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出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说,究竟发生了什么?”我这么开口,香澄两手搭住了我的肩膀用力捏紧,左手提着的塑料袋被她随手扔开,袋子里的东西又滚落到四处。她这么满不在乎的样子究竟是为了什么?她把脑袋埋在我的胸口中间左右磨蹭了起来,“喂,这样好脏,快起来!”我大声呵斥,可是香澄完全没有挪开的反应,反而用手紧紧抱住了我的腰,又贴在了我的脖颈上抽泣。
脖颈有一股凉丝丝的感觉,这么做确实会弄得很脏。可是我一点也不嫌弃,我也伸手轻轻地拢住了她细小的身躯不断安慰。只不过……
香澄怎么会这样瘦弱?和往常比起来大相径庭。
她的衣着……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呐,你这家伙好好解释一下,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看到她的状态逐渐平息了下来,我便迫不及待想要一个接着一个问题询问,可因为问题实在太多,在经过一番考虑,结合之后,我将我所有的疑问都包含在了一句话之中提了出来。
“有咲?”
“嗯?”
“市谷……有咲?”
“是我啊!你究竟在说什么……”
“你真的是……有咲?”
我头痛欲裂,这个家伙怎么就这样难缠呢?
许久,在我的大声提问和香澄怯生生的回答之后,最终我被她说服,与她踏向同一个目标。
“和我一起回家吧,这样就什么都会知道了。”在如此的诱惑下我最终还是放弃了剩下的顾虑,与香澄手牵手行走。我提着那塞满垃圾食品的袋子,心中不免也有一丝不安感。她究竟是谁?她真的是我所认识的那个户山香澄吗?去到她家后,一个个疑问会解开吗?
“喂,到家了哦,有咲!”她强挤出一个不自然的笑容面对着我,不知怎么回事,看着这副面孔我总是会毛骨悚然,大脑窜过一阵阵寒意。我移开目光四处寻找,可是周围没有一样东西是我所熟知的,也就是说,不知不觉间我已经被领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眼前悉数坐落着两三栋别墅的街道上。周围空落落的,之前密集的人群也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片寂静。我眯起眼睛,仔细察看着那几座小巧的别墅,其中的两座十分老旧,玄关前也立起了一块等待出售的牌子,街道上到处都是散落的警示牌。如今只有我们两人,我不禁怀疑这条街道究竟有没有住户存在。
“这里是什么地方?”我不安地开口。
“还会是哪里呢?当然是我家了,有咲!我清楚你为什么疑惑了,因为你不清楚的事实在有很多,所以我也没有办法为你一一解答。可是现在——进了我的家后休息一会,我当然会全部告诉你哦。不要在意刚刚发生的事情,我只是……嗯,我只是看到了有咲,心里突然一惊的缘故……完全不用在意!因为我已经找到有咲了哦,来吧,进来吧!”
香澄站到了其中一座别墅的玄关处呼唤着我,这座别墅……与其他两座差别居然如此之大。玄关处收拾得很整齐,而一旁的碎石矮墙上挂着门牌,总之就是十分气派。“果然。”我这么想到,“香澄可不是那样随意的人。”
她与之前的态度截然相反,应该说……是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吗?
我跟随着她的声音走了进去,可里面一片漆黑,我已经看不到她的身影了。
这是什么地方?
屋里好黑……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环境下,强烈的恐惧感刺激我,迫使自己这个行动笨拙的身体做出反应。
“香澄……你在哪里?这里是……”
“是我家哦,有咲!现在你明白了吗?”在黑暗中,前方传来了一个略显得意的声音,她究竟有什么目的?
我是为什么……要进来这里的?
啪。随着一道清脆的响声,头顶上方的电灯齐刷刷亮了起来,终于发挥了它应有的作用照射出刺眼的光芒。在灯光的帮助下,我终于看清了她的脸庞,她睁大眼睛,显出一个看起来似乎非常喜悦的笑。我惊讶与她的表情与眼前的陌生环境带来的新鲜感。片刻之后,她向我缓缓接近。
她根本就不是香澄!直到这时,我才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已经没有反悔的余地了。
“别过来!你到底是谁?”我逼着自己睁大双眼瞪着她,至少要让自己显现出不是那么容易摆布的人。我不清楚自己的方法是否奏效,在我听起来十分凶恶的警告下,她停止了继续向我靠近的步伐。我看见她的脸,她的瞳孔全部都扭曲了起来,不成样子。她喘息着,嘴里不断发出呜咽。我后背发凉,全身被名为恐惧的感情牢牢锁住,我害怕得双腿发抖,但又始终直视着她不敢移开半分距离。她到底怎么回事?我紧咬着牙思考,可是完全没有半点头绪。目前的我又能做些什么?我在害怕什么?我担心自己的安全,这是第一位也是最重要的,其次呢?香澄究竟去了哪里,眼前这个朝我发疯的女人又是什么东西?我无比厌恶,可我没有勇气……没有勇气上前与她缠斗。我不断反悔自己轻率的行为,怎么会被她轻易诱引进了空无一人的街道,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察觉到她的异常。我只是认为她是香澄,就忽略了之前的一个个,一个个在向我拼命暗示的细节。如今换做香澄的话……她一定不会像我这样走向眼前可以称作毁灭的道路上来吧?香澄……香澄去了哪里?我只能这么做了,不管她能否听见,不管这本身就是一件十分荒唐的事,也不去考虑自己可笑的将自己的命运依托在他人手中的愚蠢做法。这么说,我对自己已经无法再抱有任何希望了。
“香澄!你在哪里……救救我啊!!!”我扯着嗓子,拼命嘶吼,重复着。不在乎她能否听到,也不在乎自己喉咙钻心的刺痛。
如今,只剩下我的最后一个悲哀的请求了。
香澄,你能听到吗?
不知过去了多久,也许只是一小会也说不定。当我在舒适温暖的床铺上醒来时揉了揉发涩的眼睛确认后,已经过去了七个小时。
“啊啊!”我大声惊呼出来。
沙绫去了哪里?多惠又去了哪里?我懊悔不已,自己的身体竟然拖累了我最重要的想法,真是不可饶恕。
不过转念一想,有咲或许也和我一样,在某个舒适的地方也会安然无恙度过今天的吧?
身体充满了力量,也绽放出了如同希望之花一般的热情。
那么,她们两人……也就是未来的沙绫与多惠,她们又去了哪里?想到沙绫之前差一点失控的行为,我瞬间觉察到了一丝颓废。
“也许一切都是我造成的也说不定……”就这么否认自己,你真的可以找到自己的珍视之物吗?
也许那只是……我一时的担心不好吗?
“你又在担心什么?担心自己吗?还是担心有咲?”
比起自己,我当然会更加在意有咲。
“那么,你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吧?”
当然。
就是这样的自言自语,令我平复了从前就存在的决心。既然我会做到这般地步那又有什么理由放弃?不断的扪心自问也只是为了确认内心深处的那个自己是否存在着,缺失了它,所谓的勇气所谓的决心也全都失去了原色,沦为毫无意义的装饰品。
“喂喂,你醒了啊。”多惠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泡面向我走来,我用鼻子稍微吸了几下,就可以断定空气中飘荡的气味必然是咖喱面的香气。
“啊,是惠惠。太好了!这是给我准备的吗?”
“为什么要直呼我的昵称?你要知道,我和你的关系只是区区一面之缘而已,”她停顿了一下,随后故意将碗端到了我的面前,好像是要递给我食物一样,可我刚伸手去拿,多惠却迅速将碗又缩了回去。我的双手呆立在半空中,我从未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自然非常不服气。
“可是……你却让沙绫非常在意,在意得不得了!说实话,我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她摇了摇头,继续说道:“但是,能让沙绫如此在意,就算她到了那个地步都……都要来帮你,我也觉得……没错,自从我第一眼看到了你,冥冥中我就觉得你绝对是特别的,你那鲁莽的行动和不顾一切的决心点醒了我。所以,这碗面是对你的奖励。”她用叉子搅了几下后,便将碗放到了我依然僵立的双手上。
我用力吸了吸碗中不断冒出的白雾,没等吹凉就吃了起来。滚烫的汤汁和滑嫩的面条结合在一起进入我的嘴巴,我全然不顾嘴里火辣辣的灼烧感,一个劲地吸着面条。是啊!已经过去了很长时间——很长时间都没有吃到食物了,如今略显野蛮的吃法也顾不上深究了,我悄悄飘了一眼站在眼前的多惠——她插着腰,皱着眉头,好像在十分反对我不光彩的吃法。不一会,我吸光了碗里的面条,接着便举起碗用力接着源源不断流入口中的汤水。一切结束后,我才忽然想起了被自己遗忘掉的重要过程。要怎么办?我只得带着尴尬的神色,对着空碗喊出“我要开动了!”才安下心来。
“喂,你是怎么回事……”多惠带着一种十分不解,但又好像完全不想理解我的神色接过了碗叉,转身走出了房间。填满肚子后,身体从下到上都回荡着一种强烈的满足感——再也无法抑制。于是我撑着床铺跳了下来,没错!此时我身体中,心中洋溢着的,正是被称为幸福的美妙情感。我不仅幻想,此时的有咲也应该在吃着好吃的食物,全身充满了幸福感吧?
嗯……接下来要做些什么?
我带着这样的疑问,整理好了皱巴巴的睡衣后走出了房间。
“惠惠!谢谢你的咖喱面,很美味哦,而且!你一定也想要帮助我找到有咲吧,不是吗?”
“关于这个,你就要去感谢沙绫了”她冷冷地说,完全没有被我的热情所打动,“真奇怪!”我心中暗暗地想,“到底是什么让惠惠变成这个样子的呢?”
我能否将她改变,使他成为我所熟知的而纯粹的多惠呢?
“惠惠,那个……啊!”我正要说出来,又急忙捂住了嘴。
重建乐队的事情,现在就提出来是不是为时过早?
闪过这样的想法之后,我急忙阻止了那个鲁莽的自己。
“你要说什么?”她不耐烦地问。
“嗯……沙绫,是关于沙绫的事!沙绫现在怎么样了?没问题吗?”
“问题可大着呢。”她完全与我没有丝毫的目光接触,只是边望着窗外的风景边漫不经心地回答我。
“不过……再休息一会儿之后就没事了,”她突然转了过来,盯着我恶狠狠警告道:“如果你再让沙绫不舒服的话,我就将你赶出去,你懂了吗?再也没有人会收留你,之前我说的话也只是一时的冲动,完全没有细细打量你就说了出来——我现在明白了,你是不会死心的,难道你就不能放过沙绫,也放过我吗!?”她叹了口气,随后无视了我大踏步走向玄关。
我不服气,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做错了什么?在如此离奇的情况下,我实在无法认为自己做出来的每一个行为都是错的。尽管,我也有许多不妥的地方,没有认真考虑,不计后果地去做事,可是换来的尽是多惠粗暴的拒绝和威胁。我真的很碍眼吗?刚刚得到的所谓幸福感在这一刻又烟消云散,我内心充满了痛苦。而这份痛苦也无法向他人轻易倾诉,有谁可以在这个不可预知的未来中帮到我?我如今的希望全部都寄托到了她们身上,而其中一位已令我即将收回我抱有的期望。有咲,我止不住地去回忆有咲,她不坦率的言语,夸张的表情,还有只有我所知晓的掩饰之下的那颗真心。一切痛苦与苦难,我只敢对有咲一人倾诉了。我幻想着她以温柔倾听我的烦恼,以直率为我扫除一切困苦,以全身心的精力解决我的问题。我不断懊悔着,当时为什么要与有咲分开。
如今导致这一切的元凶,真的只有我一个人吗?
我不甘心!
“喂!多惠!”我喊住了她,我不甘心就这么被伤害,我要做出反击。
“你说我很碍事,可是我为什么会碍事呢?我想不明白,我只是被遗弃在此地的孤零零的一个人,你为什么要不断伤害我,刺痛我,你说过一切都是沙绫……是沙绫做的,可是你好好想一想!难道这一切,全部都是沙绫的意愿吗?你自己,你自己的意愿又是什么?赶我出去吗?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我也会毫不犹豫的离开!我不需要你假惺惺的关怀,也会找到有咲的,一定会!喂,多惠,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告诉我!告诉我一切,我会自己决定的,我并不会只听从你的摆布,我也可以一人,一个人去做!我只是……想到了poppin’party,那个大家一直所热爱的所坚持下去的乐队啊!为什么要这样绝情……我需要你的帮助,但绝对不是要依赖你而活下去,可你不是这么想的……究竟是为什么?你告诉了我,若果真是我想的那样,那么我就会自己离开!不需要沙绫来操心,我消失,永远消失在你们眼前,永远!”
几乎是带着哭腔说完了所有话,我嘶哑的声音听起来令我自己都厌恶不已。
不过只要传达到了,传达出我内心坦率的想法,一定就能唤醒那个纯粹的多惠吧。
“你……”听完我的话语后,她愣在了原地,似乎内心在经历着一场斗争。
“你这家伙……果然不能小看啊。”
“什么?”
她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盯着我看,好像在欣赏一件艺术品似的。
“穿好衣服,”多惠指了指衣架说:“我们现在就去见沙绫。”
“打扰了!”跟随着多惠,我再次被领进面包店中。我怯生生向店铺里望了望,却没有找到沙绫的身影,老实说。我之前曾受困于多惠——她好像并不乐意让我和沙绫见面,因为她也有着她的理由——对我不利的,令我恼怒的理由。可如今要让我大大方方地去见沙绫,反而有一点畏惧的心理存在。我不敢直视她天蓝色的深邃眼睛,那实在令我有一种十分不适的负罪感——也因为惠惠的缘故愈演愈烈。当我好不容易,甚至经历了一场苦苦斗争后终于被允许跨越它时,我却开始惧怕起那遥不可测的后果,最终的结果也只是再不敢迈出一步——无论如何,就连那虚幻的并不存在的深渊也不愿再去多看一眼。我一直忍耐着,忍耐种种不公平的对待,忍耐着我身上的宽松到了夸张程度的衣服。现今离我所预想过的目标近在咫尺,可我又为什么会胆怯起来?
“惠惠,那个……”我发出的声音细若蚊蝇,完全没了之前的气势,实在是苦恼不已。
似乎她根本没有听到我那极其微弱的声音,不断拉着我往二楼前进。这样也好,毕竟我也不想再被眼前的多惠再讥讽第二次。我随她上了楼,来到沙绫居住的卧室门前,门把手上挂了“闲人免进”一类的指示牌,对我来说似乎显得格外刺眼。多惠轻轻敲了敲门,然后又将目光转向不知所措的我叮嘱道:“记住我和你说的,千万不要再刺激沙绫了,不然你就休想,休想再见到我们了……明白吗?”与之前相比,此时她的言语不知温和了多少倍,也许是成千上万倍也能形容。总之,我的决心也刺激到了她,成功为自己争取到了一席之地。
“进来吧!”屋内传来了一个响亮的声音,但略显沙哑。得到明确的指示后,我瞥见多惠拉开门把手的表情——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般坚毅,但一瞬间却又闪过了一丝悲哀。我像一具木偶似的,被她半拖半拽地拉到了房间中,也许我自愿走进去说不定会好些。
“是你来了?多惠,这是……”沙绫显出一个十分疑惑的表情,不解地躺在床上远远观望着我们两人,好像中间隔了一条河似的,而沙绫又在对岸等待着。
“是啊,是这个家伙……她硬吵着要来,我也没有办法。所以,你恢复得差不多了吗?如果还需要休息,我们也会另外选个时间再来的——沙绫,听我说,不要逞强。你总是这样,不让我操心,于是一切事都落到你头上,这只会让你的身体越来越糟,没有一点好处。之前也是现在也是……偏偏又来了这么一个家伙说什么要找到……什么的……你说呢,沙绫?如果你不想见到她,尽量说出来吧——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也会帮你去做,这也不是什么碍于情面的事情,所以呢?”
“我知道,”沙绫掀开暖橘色的被子,从床上下来,走到我们的跟前,她目光柔和地看着我说:“多惠,请你离开一小会吧,拜托。”
“好的……”多惠半开着口,好像还有要说的话,但没有说完便匆匆离开了房间,关上了门。如今房间里只有我和沙绫,也意味着我们能在真正意义上相互沟通,不存在任何形式的阻碍。她略显疲惫,但眼神依然不改往日的温柔可靠,我安心,也是因为她那柔和的目光,仿佛是一种奇妙魔力,能将我从万劫不复的深渊处拯救出来。
“那么,你应该都清楚了吧?”讲完之后,沙绫终于对我展露了平常的神情,正如在讲一件非常严肃的事情似的,过程中,她会不自觉用一种极其正式的,严肃的听起来像官方口吻一样的遣词造句。我努力瞪大眼睛去认真地听,才不至于在由一句句话语中组成的迷宫里迷失方向。我抓到了关键点,清楚了在这个不属于我的世界中的关于“我”的一举一动,明白了多惠的种种阻碍之下深埋的苦衷。
“清楚了……不过我还有一个问题,那么你说的另一个‘我’又在哪里居住?她又做着什么工作?不,沙绫你从始至终都隐瞒着,只是小心翼翼地告诉我一点浮头,可是里面最关键,最重要的信息你却又闭口不谈,转移话题。她到底怎么回事?难道说,我不可以去见她吗?我想这大概是我最期待的一件事吧?我可以见我未来的自己,只要想一想就刺激极了!她一定会和我一拍即合的,我保证!所以,沙绫,究竟有什么是你顾虑的还没有告诉我呢?都说出来吧,好吗?”
“看来你,”沙绫无奈地摇摇头说:“多惠也不是说得毫无道理,你果然会这样……我最担心的就是……你这种可怕的态度。”
“即使换做我,也绝对不会让你去和她接触,因为我们现在做的,已经算得上是冒很高的风险了。可你仍不知足,一心想要搞懂这里的一切,可是——实在地说,你又能搞懂什么?你甚至在这里没有一个身份,没有人会认识你;但我们偏偏成为了你的后盾,我们要保护你的安全——可你却一点都不在意自己的安全,我很为难。我再说一遍,即使是我,也不会让你去做到那种地步去的,香澄,你听明白了吗?”
“那我又该怎么办?我只是觉得我必须要做点什么出来,好不至于辜负你们的一片好心,我也是想要自己出力——不需要你们的帮助就能搞清楚,所以我才会这么做。可沙绫也好多惠也好,每当我问起来关于她的点点滴滴,你们全部都会立刻——立刻打起十万分的精神把我往别处引。难道,我就不配知道事情的真相吗?”我带着一点愤愤不平的想法说了出来,沙绫皱了皱眉,撇了撇嘴,像是在处理着一个难缠家伙的样子。她又说:“不,绝对不能。但是,我们保证,我们会打起十万分精神去找有咲,我们保证。很抱歉,事实就是这么残酷,你也许再也没有办法听到关于她的更多消息,不过值得你庆幸的是——有咲会被我们带回来的,我们相信她只是迷了路,也许已经被一家好心人收留,并不担心衣食的问题,毕竟善良的人们不会亏待她的,我保证。不过你来这里向我们寻求帮助的最初目的,也只是寻找有咲吧,可惊奇的是你竟偏离了你原来的目标,反而开始走起了弯路,差点就跌到了悬崖下。我们是不会放任你去做如此危险的事情的,因此,我们也商量好了——你只需要暂时待在多惠家,等待我们的消息就好。你也很累,我知道你多么迫切地想要找到有咲,但你需要小小的休息一下,让我们来做。好消息很快就会传到你耳朵里——我保证,我们会去打听的。所以,你大可以安心睡在床上好好休息。也许只是不一会,我们就能成功将有咲带回来,然后再想办法把你们送回去,不能惊动任何人地去做。你会理解我的,对吧?”
“可是……”我依然不愿放弃。对我来说,此时摆在面前的巨大诱惑,似乎不断在刺激着我,迫使我去搞清楚我也许根本不会搞清楚的事情,甚至把有咲也排到了后面。我是如此的好奇,所以也正做着最后一丝挣扎,我不断求情,恳求沙绫能网开一面。可她的温柔之下似乎有着不许任何人跨越的底线,就连稍稍驻足都不可饶恕。温顺的表情下暗藏绝不妥协的精神,我大概也在白费功夫,“沙绫有着她的苦衷。”我后悔现在才想到这点。
妥协过后,我躺在属于花园多惠的床铺上。与熟悉的布置不同的是,床单布满蓝白色条纹格子,松软的棉花枕头令我倍感亲切。到头来,我还是无法跨越一步,屈从于沙绫毫无恶意的温柔下。我不断问自己,得到如今这样的结果是否是你真正想要的?各种各样的答案搅扰着我,根本没有办法静下心来思考。“啊啊!为什么沙绫和多惠会产生这么大的变化呢?”我不甘心地喊了出来,随后便用枕头蒙住自己进行过度思考而发热的脑袋蹭来蹭去。
“好累……”身体促使我产生了这么一种想法后就不负责任地变沉重起来,眼皮闭了下去,呼吸也逐渐变得平稳。
也许醒来后就会见到我心心念念的那个她,我如是想到。